
好孩子
六岁的外孙女学轮滑,她的腿上、手上,都是摔倒后
留下的乌青。
当我扶她起来,
她问我:“为什么学轮滑的,是我?”
我说:“手上、腿上,
没有乌青的孩子,不是
好孩子。”
顺生而为
周末带外孙女到乡下看兔子。两年前的春天疫情肆虐,
我从花鸟市场买回来
一对小白兔,四岁的外孙女找到了
生活的乐趣。
后来兔子越长越大,兔笼太小,
我不得不将这两只兔子
寄养到乡下——
两年过去了,兔子的大家庭
已有三十多只。
诗人杨键说,大部分的生命
皆逆生而行。
我说,兔是顺生而为。
乐 趣
为给外孙女寻找乐趣,在五楼的露台上喂养了
两只鸡。
某天黄昏,听见楼下小女孩敲门——
“这鸡是不是你们家的?
它自己走楼梯
上来了。”
开门,那只快要生蛋的母鸡,
“咯咯”“咯咯”地
叫着回家。
放春假的孩子
学校放春假,外孙女待在家,外婆为她从早忙到晚。
“想去哪,还能去哪?”
小猪佩奇,探出身子将头扭向窗外——
太阳雨,在湿漉漉的天空
泛起一道彩虹。
生 日
在我五十九的生日,妻子给我买蛋糕,女儿送我登山鞋,
外孙女给我戴上寿星帽,还用
蛋糕上的奶油往我额上涂——
但我最想见的亲人是父亲,
如果他还活着,八十五岁的生日
比我早八天。
辛丑年腊月廿八
昨晚下雪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但凌晨的那场雨,让人看不到
下雪的痕迹——
哦,父亲,这多像我在昨夜
梦见你,醒来却发现
你不在。
辛丑年腊月廿八十时,雨仍在下,
我和女儿又来看你,
女儿点亮蜡烛,我燃烧纸钱,
烛光在墓碑上闪烁,
照见我们叩拜你的身影。
红色大理石渗出我们之间的血脉。
我的大拇指被熔化的蜡
烫伤,我知道这痛是我对你
最好的思念。
天堂没有痛苦,但我还是想
背着你从天堂下来,再背着你走上四
楼,
回到你阔别了十九个月
零四天的家——
明日除夕夜,小辈们向你敬酒,
你的曾外孙女依然会坐在你的腿上
向你要压岁钱。
而我想在吃完年夜饭后
再次和你对弈,看我一年多来的
棋艺是否有了长进?
此刻冷风萧瑟,空荡荡的
墓园,墓碑参差林立。
雨停了,我却流下了泪水——
不是悲伤,是女儿挽起了我的
胳膊,走出了墓园。
爱
她说她爱我,胜过爱自己,如果不是她给了我爱,又怎能
窃取我的爱——
但我的爱不只是对她。
我说爱她,胜过
爱自己,如果不是我给了她爱,
又怎能剥夺她的爱——
她的爱,只对我。
被茶水烫到了舌尖
七点,那些熬夜的人还没起床,我是被时间出卖的那个人。
泡好的白茶放在窗台,
我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藤椅上。
默默翻看父亲生前的相册,
我木然地流下眼泪。
父亲健在时会附体到我身上,
他的右手搭在我肩头。
突然被茶水烫到了舌尖,
我不得不放下——
和同事一起讨论生死
上午和同事一起谈论生死,起因是单位一位老人患病住院了。
我说七十二岁是人生的一个坎,
同事说八十三岁也是。
1937年出生的父亲,2009年患病后
死里逃生,2020年离开我。
但那个患病住院的返聘老人
才六十九岁,离七十二岁还差三年。
多年以后,我们躺在病床上
想着死去的亲人。
也许不应该这样背对着
两个戴口罩的人,由熟人变成了陌生人。
远远地躲着,或沿着小区的
绿道,相背而走。
也许不应该这样背对着,
繁密的凌霄和蔷薇缠着铁栅栏。
“城还会封多久?”
——困顿,恐慌,焦虑,畏避。
一辆辆大巴车驶向郊外,
“确实到了人类的一次黄昏。” *
*:朱朱诗句。
害怕时他用手按住耳朵
他从海宁坐绿皮火车回嘉兴,迷糊中火车过了嘉兴站。
他急匆匆地从嘉善站下车,
沿铁路线往回走。
一列列火车从他身边隆隆驶过,
害怕时他用手按住耳朵。
天黑时他回到嘉兴站,
一个趔趄,他滑倒在站台上。
这是他四十年前的一次经历,
而今他在嘉善生活了三十八年。
进球就是找到感觉
清冷的夜晚,因为世界杯,足球有了信奉者。
一个个来回奔跑的球星,
这活着的球场。
定位球,角球,点球——
进球就是找到感觉。
雪花啤酒已喝掉大半箱,
比赛进入加时赛。
十四亿人戴着口罩看球赛,
却找不到自己的球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