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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时间:2023/11/9 作者: 连云港文学 热度: 14008
张冬成

  在家族堂兄弟姐妹十九人中,大爷家大哥排行老大。受家风的影响,堂兄弟姐妹们相处得就像一家人,大哥就像我的亲哥哥。

  许多年过去,我仍然记住小时候的一些事。那时候生产队定任务,每家要完成拾粪造肥多少斤。我便担当起家里的拾粪重任。天麻麻亮就起来,背着半人高的粪篓,冒着刺骨的寒风,踏着霜屑,满村遍野找猪呀牛呀拉的屎,再背到生产队的粪堆旁,太阳就升到我上学的时候了。大哥的职责是称粪记账。他怜惜我年纪小不容易,就常常为我多记点重量。结果核账时,被铁面无私的生产队长大爷知道,大哥被狠狠地尅了一顿,并把多记的扣除去。后来大哥告诉我,他这样做是看我家没有劳力挣不到工分,不忍心我们挨累受穷,就将自己拾的粪记点给我。

  土地分到户后,大哥拥有一台手扶拖拉机,干活快了,我家的农活几乎都他帮忙完成的。父亲只有到星期天才能从学校回来,他总要买点好吃的犒劳大哥,与大哥喝上几杯,叔侄间无话不谈,常常把酒到深夜。

  即使以后大哥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庭,依然不忘替我家干很多农活,年年长出丰收的庄稼。真是多亏了大哥,帮助我们度过那段艰苦的岁月。

  大爷过世后,这使得大哥更加看重亲情的宝贵。父亲与大哥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了。后来,由于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动加之抽烟,大哥不幸得上了肺病,在弥留的那天夜里,猛然叫喊两声“二爷”(对父亲的称谓),便溘然长逝,足见叔侄之情深。遗憾父亲没能在他身边,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漂泊在外这么多年,那时候每逢过年过节,总想着回老家,就是想见见大哥,能与大哥在一起聊聊天饮几杯酒。这份从小培养出来的亲情,让我感到温暖与幸福。大哥的酒量特别大,从来没有见过他推辞不喝和醉酒的时候。开心处,他与我们划拳或猜火柴杆,总是我输多赢少。他就为我代饮,宁愿自己多喝也要保护我不醉。多少年来,我与大哥喝过无数次酒,千杯不少,万杯不多,觉得喝的不是酒,是兄弟间的情谊,我感受到大哥的宽仁和厚重。

  我们生活好起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儿孙满堂了,但他仍然劳作不止。有一年回老家,看见他一个人硬是车推锨挖整出一块偌大的鱼塘,又用鱼塘的土修好了村里的一段路,方便庄上老人孩子的行走。他对我说,下次回来就能吃到塘里的鱼了。当然大哥养的鱼我是吃过,但觉得那是吃大哥身上掉下的肉。他说养不了大鱼,河水连年减少,不到冬天鱼塘就干涸了。望着他质朴慈祥的脸庞,多像那方缺水的池塘,早早布满了道道皱纹,不禁心疼起大哥来。

  得知大哥查出了肺癌,是2009 年4 月,天依旧冷,我回去看望他,他的脸上没了血色,精神也萎靡了,眼睛流露出几分苍凉。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斟满了酒,大哥却只能以茶代酒,共同干了几杯。没有大哥喝酒的酒席,是多么沉闷、不热闹啊,就像天空没有了飘动的云彩,大地没有了芬芳的花香。我知道大哥戒酒是迫不得已,他何尝不想与我们畅怀共饮呢;但大哥不能喝了,他的心里一定比我们还痛苦。

  刚到8 月份,就传来大哥去世的噩耗。我扔下手头一切事务,赶忙奔回老家。大哥已经安静地躺在冰棺里,已经充耳不闻满屋的呜咽还有我的呼唤了。此时,我眼泪止不住从心头喷涌出来,几十年的美好记忆与音容笑貌,一起定格在灵柩前的遗像上,大哥依然一脸的和蔼与宽厚。午饭时,我给永远安息的大哥敬上两杯酒,让他先喝,尔后我喝。用这种方式向大哥告别,我想大哥一定很满意。一生爱酒的人也一定是重情重义的人。

  一辈子勤劳善良的大哥离开得太早了,那年他五十七岁。上天也觉得很不公平,要出殡的前一天,天气好好的,夜晚便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天地一片混沌。父亲忍泪说,这是多年未有的风雨啊。暴风雨折断了电线,拔起了大树。借着闪电的亮光,我看见树叶在头顶飘飞,像无数的精灵,向着大哥选好的墓址方向朝拜。

  断了电的村庄漆黑一片,大哥的灵堂嘈乱成一团。我与几个堂弟踩着泥泞去几里远的几家小店买来蜡烛,给大哥照明。昏暗的灯光里,我再看一眼大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天亮的时候,突然风停雨住,一夜风雨阻断了村庄的道路,一些树木横七竖八倒伏在路上,灵车开不进村子,大哥出不去。是不是老天爷在挽留大哥,不想让大哥走?罕见的风雨来的为何这样离奇,是巧合还是什么?人的灵魂与上帝真的相通吗?村里的人为大哥出殡重新找了一条路,用传统的方法,十几个人轮换抬着大哥的灵柩过沟涉水艰难出了村。一路上,唢呐声、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天又落下了雨,我也成了泪人。

  掐指十七年,总觉得大哥没有走远,亲切地活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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