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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翅膀

时间:2023/11/9 作者: 连云港文学 热度: 13321
李明

  阳春三月,太阳照进窗子里,明灿灿的一片。

  鸟儿叽叽喳喳,高一声,低一声,在窗前叫唤不休,催促人们快些儿走出屋子,去看外面的世界。

  我知道春天来了,舒服的懒觉便睡不下去了。到湖畔走一走——是个不错的想法。出得门去,外面已经热了,身上的绒衣着了火,脸也燥起来。

  春山新雨,草色入帘。一两场小雨,丝丝落落,润了大地的眉。草芽铺上了黄瘦的地面,土地便有了灵气,鲜鲜的、嫩嫩的、翠翠的,煞是喜人。

  枯瘦坚硬的枝条上,俏立着红的、黄的、绿的骨朵儿,它们呆萌地托着腮,眼睛里都是新奇。“小宝匣”里藏着多少秘密呢,哪一天突然打开了,会放出红的花、雪的朵、碧的叶,让你讶异惊喜。

  初春,春雨才落,春雷刚起,花儿便攒了劲儿生长。微寒的清凉里,红梅开得最早,白梅、粉梅儿也开了,不是驿外断桥边的那枝,太孤高清冷。它们就开在触手可及的身边,玉肌粉黛,香里带着暖,在艳阳下发着光与彩,那是岁月抽放的花枝。

  开得最早的,还有一种极不起眼的蓝色小野花,卧在草地上,星星点点的,好容易才知晓了它的名字——“婆婆纳”。那么微渺,却赶在百花前绽放了。春风托起它娇柔的小脸蛋,叫人多几分怜惜。

  春天来了,土地也开始了她的“换装游戏”。像一个素色待嫁的姑娘,羞涩地上了淡妆。不多久,她就可以系上缀满花朵的长裙,披上五彩斑斓的披风,戴着百花编织的花冠,和满身袭人的香气,在一个艳阳天,嫁给陌上如玉的少年。

  沉寂了一冬的湖石,也迎来属于它的春天。太阳温着它,露珠润着它,暖风熏着它。脚边的小鱼儿,肩上的苇莺鸟,都争着向它报告春的信息。温柔的水波,是湖水凝望的眼眸;柔媚的柳姿,是为它舞蹈的霓裳羽衣。过些时候,野花就会慵懒地靠着它撒娇,芦苇也将依偎它恬静入眠。想着,想着,它都要醉了……

  游春的人儿多起来啦!老人、孩子、青年男女、中年夫妇。散步,闲聊,垂钓,放风筝,晒太阳。人人嘴角上翘,眉梢含笑,在春风里走,抖落一冬的寒凉。

  风筝飞起来了。它们迎着风使劲向上,越过了鸟儿的头顶,与白云相戏。春风托起它的双翼,它要飞向更高的蓝天,几乎拉不住它的脚线了。最开心的是孩子们,奔跑追逐着,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浑身散发着太阳的气息。清亮的童音在阳光下飞溅,这是人间最美的三月天。

  垂钓的人儿坐在春风里,翻翻闲书,听听曲子,看看水波,想想心事,人人惬意得很。他们不介意究竟能钓上几条,是在垂钓一池春暖,续一串春天的故事。小孩子们往水里扔石子,水花溅起时,欢呼雀跃,那笑声有若天籁。

  春天来了,就有人爱挎着篮子,结伴去春野里挑荠菜、挖野蒜、摘马兰头。他们以为,一年一次,尝个鲜是必要的,更愿意在田里走一走,看一看满坡的碧翠,闻一闻泥土的清香,找一找失落的田园,抖一抖积久的尘埃,带一身阳光回家去。

  我知道,那几丛迎春就住在湖的尽头。走走停停,一小时多才能到达。我懂得它开,它明白我来,再远也是要去的。上一次拜访它,刚开了三五朵儿,才几日呢,已变成黄澄澄、香喷喷的一片,绚烂到了极致。有一些已变成透明的奶黄色,是开得早快要谢了的。韶光易逝,匆匆,太匆匆!

  湖面,有顽皮的鱼儿不时跃起,引得海鸥异常兴奋,斜掠、俯冲、滑翔,表演各种精湛的武艺。一道道银光掠过,“嘎嘎——”,粗壮的叫声不算优美,但欢快的劲头,却叫人精神振奋。它们飞倦了,便落在水面上晒太阳,身体随着水波轻漾,若一只只轻巧的小白船。还有几只高坐在凉亭上,像静止的音符,在弹奏春天的序曲。无论它们做什么,都是我眼里的好春光。

  那些虫儿、蛾儿、蝶儿,在黑暗里守候了一冬,早已迫不及待地,带着绿油油的梦醒来,在茧里快速变身,整装待发。不多久,便要嗡嗡嘤嘤,倾城而出了,成为大地上欢闹的精灵。

  长板桥下,萎黄的蒲草安静地站在清水里。她左看看,右看看,梳理一头颇有韵致的长发。她想起了秋天,一个诗人路过时,为她吟哦的“蒹葭苍苍,在水一方”,不禁甜蜜地笑了。生命已是圆满,她要退到光阴的后面,欢喜地迎接下一个轮回。几条纤细的小鱼儿,流线一样穿梭,忽聚忽散,浮在空气中一般,空灵若水。

  一群极小的飞虫,淡若轻尘,不知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在眼前起落着,倏然又消失不见。忽然看见几只七星瓢虫,披着金红色的光芒,在草地上急急地行走。是赶着要约会吗,还是去叫醒酣睡的伙伴?它们翻过了一片草叶又一片草叶,灵活敏捷,谁也阻挡不了它奔忙的脚步。

  一对老夫妻,坐在木椅上,平静地望着四周,一言不发。光阴的淘洗,他们早已走过了人生的苍凉和繁丽,相守在烟火的安暖里,淡定从容,不悲不喜。他们和我一样,生在这片土地上,惯看潮起云落,什么都不必说。

  一低头,发现结实的大理石路面上,浮着一行行粗细不匀的线条。哦,蹲下身子看,那缝隙里钻出的是小小的嫩芽儿,才展开米粒大小的两片叶,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在春天这个季候,它们也要捧出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

  谁能告诉我,春雷是哪一天响的?燕子是哪一天返航的?土里究竟还埋藏多少秘密?还有老树,黄莺,布谷鸟……它们都在忙着什么。我只知道,大自然所有的生命,从来没有因为寒冷和困顿而停止生长,熬过了最黑暗的时期,就是命运的转折。

  三月来了,桃花还没有开,泛滥的诗情已悄然打开。杏花笑,樱花飞,乱红如雨落秋千,芭蕉点点醉。你不必等,一样样,都会不期而至。而春天最亮的底色,必是梅树枝上的一片薄雪,是雏鸟第一次笨拙的飞行,是晴空山岭的一朵流云,还有生命里的饱满和热烈,都等你用清澈明亮的眼睛,去品读这份不老的春之卷。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站在一棵树、一朵花前,我看到了比文字和语言更深的智慧。无言的对视中,生命有了极大的感动,这是大自然给予的神奇物语。

  我想,这碧翠的草色,停歇的鸥鸟,晒太阳的老夫妻,溪水边垂钓的人,草地上奔跑的孩子……这春天里所有的光与暖,所有的叹息和惆怅,恰巧映入了我的窗扉,便以为就是我的景致,是我眼里的春天。

  春风拂动,万物生长。生命的轮回里,我又是谁,莫非也是春天待发的一枝?蛰伏了一冬,蛰伏了数冬,让春风托起这拙钝的翅膀,再重新生长一回。

  烟花三月,又有多少翅膀,还埋在土里,藏在茧里,蜷在心里,它们需要诞生、盛放、灿烂至凋谢,在春风浩荡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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