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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时间:2023/11/9 作者: 连云港文学 热度: 13292
周永刚

人类是有伊甸园的,那是一处遍地流淌着蜜的地方。我的伊甸园便是这名叫黄窝的地方,相传汉时凤凰翔集在东海岸边的地方。

  黄窝,是北云台山尽头与黄海相连的一处以出海打鱼为生的山村。山坳里住着几十户人家,石墙红瓦,鳞次栉比地掩映在苍苍翠微之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山的尽头是海,海的尽头是山,山海的尽头澎湃撞击着故乡的呼唤。

  蓝苍苍的水环抱绿莹莹的山,哈达一样洁白的帆在蓝色大海上漂荡,像蓝天上行走的朵朵白云。清凉的涧水无声地流向蔚蓝的深海,像海鳗向着大洋深处渐行渐远,。

  这里是我儿时常来的地方,一处美得让我终身受洗的地方。

  那美在心里,像初恋说不出的回味,永生难忘的记忆;像桃花上走失的美人,闻着香气而美人已在香气中缠绵成心结。像我在诗中所写:今夜,春潮激荡,灵魂的枝头飘来缕缕梵香/今夜,春风沉醉,含苞的蓓蕾渴望春雨的洗礼/今夜,梦回故里,那里住着神衹、荡漾春风,涧水长清,苍苍翠微,花在芬芳,鸟在歌唱,你在我心上。

  二十年前这里还是相对封闭的,山像地母,沿着山脊的羊肠小路可通往山另一面的古镇老街。她朝迎旭日,夜晚繁星满天,昼夜敞开胸怀,面向广阔的大海,时光在这里万古如斯,一切都恬然安静。

  清晨鸡鸣狗吠,阳光像鱼苗洄游进这片港湾,家家户户早就忙开了,有的在涧里浣洗衣服,有的在家边的山间田园里点瓜种豆,有的采薇采厥。面海而作,日落而息,不变的生活节奏,像潮汐一样准时。只有春天开海,船头上竖起竹杠,飘扬着红旗,放过鞭炮,祭祀过海神,村庄才像逢年过节一样热闹起来。

  深山藏俊鸟,地净出美人。这里的女子那叫一个好啊,皮肤都像水似的,仿佛能被风吹破一样。虽然地偏,但城里的人却以能娶此地的女子为荣,不仅仅因为人美,还特别勤快,既有山妹的纯朴,又兼具渔姑的豪爽,最主要的是那种你想象不出的健美。

  自然的恩赐丰溢到一种让人瘫痪的地步,无论是山上还是海里,都有取之不竭的宝藏。满山的果树,家前屋后都是富足得让人垂涎的水果,那果子坠满了枝丫,山里人家随吃随摘,偶尔送点城里的亲戚尝尝鲜。最开心的就是鸟了,一群群地来,一群群地走,走的还来,来了一饱口福而去,枝间的舞蹈还有自在的恰恰鸣唱,是它们对人感激的馈赠。那鸟都美得鲜活而机灵,羽毛光闪闪的,美得纯正,美得往你心里去,美得像一群家养的宠物。

  春天各种时令的海鲜,那叫一个多啊,山柴铁锅汆汤烧海鲜,锅边贴着小饼,满山洼里都飘着香啊。三月三,乌螺上高山。海边的岩石罅隙里到处都是好吃得让人垂涎的海螺,大大小小的,排成队。随手一划溜,用不了几下,就装满小铁桶或是小竹篮,回家煮了吃——有佐料当然更好,没有也没关系。那大自然的馈赠,让你赛过活神仙。随便搬动几块海边的石块,下面总少不了青紫的大梭子蟹,随手拿几只海蟹、逮一些海虾,那不过是海边孩子童年的游戏罢了。海边的岩石上长满了海蛎,用特制的钉镐撬开,随手放在嘴里,那才叫鲜啊。后来中学里学过课本中莫泊桑的小说《我的叔叔于勒》,讲到海边吃牡蛎的情节,说是贵妇人的享受,看得我哈哈大笑,原来我们比贵妇强多了,那东西我们早就吃腻了。

  再后来,谈女朋友,我很骄傲地对她说,什么时候跟我回家,我请你吃十九世纪法国贵妇才能吃到的牡蛎,她说,不会吧,你们家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眼睛明亮得像我晚上坐在海边看见的天上的星星,那娇羞而神往的模样,更增强了我对故乡的骄傲。

  往事如昨,初恋的美好早已是风中的落红了,美的易逝,爱的难求。

  据说八仙过海到蓬莱,路经此处喝醉了,就不想走了,因为太美了,因为好吃的太多了,此地胜过桃源了。天上人间还有比这更美的去处吗?

  海边随便插网围好一块海滩,退潮时插,退潮时取,有时几十斤的大鱼围在浅滩的淤泥里跳啊、蹦啊,看了让人心喜。儿童则在岸上又蹦又跳,这是只有海边的人家才能感受和体验到的一种快乐。那螃蟹在网边爬来爬去,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有些不大不小的鱼早拱入了泥里,在黑乎乎的泥水里摇头摆尾,但那是潜伏不住的,伸手从泥里就抠起来了。

  春天,碰巧了还能一网收获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大青虾,都是带仔的大对虾,有筷子长。时间的钟摆也就是才过去几十年罢了,而今这种带仔的大对虾不仅很少看见,即使能看见也要到五星级宾馆去找,不是常人能享受的美味了。而那时它却是海边人家桌上平平常常的食材,吃多了还有点糙人,并不以为稀罕的,往往用网兜了在春日的风里晒成虾干,冬天烤火时烤了吃,或是烧大白菜时用来提鲜。现在讲给孩子们听,倒像是讲童话了,而那时却是最真实的平常生活。

  故乡的美丽,散发出一种神秘的芬芳,它勾引出人多少内心的秘密,想忘都永远忘不了。

  空间上,人离故乡越远,故乡越经常地重回梦中;时间上,人离故乡越久,故乡越纯净得像水晶球,在心里滚来滚去,熨平心里的褶皱,更多的是荡起内心的涟漪,那波澜也纯净得透明,你会发现人永远也走不出童年的故乡。

  像大马哈鱼逆流而上,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回到出身处,因为太多的不舍、因为太多的秘密,因为人类自我认识阈值的限定,我们永远不可能破解所有的迷。

  故乡的山水埋下了人最初的衣胞,这种永恒的乡愁便如海上生明月一样在银色的波光里荡漾。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乡愁在心里日积月累,便成为含泪的珠了。此生甭管走多远,永远走不出对故乡的依恋,甭管多能耐,故乡永远在心灵的神龛上点燃着长明火,那火光照着回家的路途,那火光里藏着神圣,给人温暖,更多的时候是那种说不尽道不明——欲说还休的惆怅和缠绵。

  像依偎在老祖母的怀里,听她喃喃地说着地老天荒的故事,听她在月亮地里,面对着门前的那片大海的涛声,轻轻地诉说:“珠生于蚌,蚌在于海,每当月明宵静,蚌向月张开,以养其珠,珠得月华,始极光莹。娃啊,你们睡吧,你们也能得到这月光的,那月光在海上为你们搭起通天的玉阶呢。”从此,那月光就有了奶奶的叮咛,就有了奶奶挥之不去的身影,就有了嫦娥奔月的冲动与渴望。

  皎月落于沧海之间,明珠浴于泪波之界,故乡在明月里夜夜光华,高旷浩净。

  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从凡入圣易,从圣入凡难。太多的神圣掩盖了凡尘担水砍柴的乐事。难怪海子在诗中要吟哦:“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当大山的颜色从黑的变为灰的,从灰的变为苍的,再由苍的变成浅青翠绿,春天便朗润开了,路边说不上名、说得上名的小花小草突然奔放起来,赶集一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竞相走上山间T 台,各显其美。

  风中,那层层的绿啊,像大海的波澜,浅一层深一层,无一不亮莹莹的,透着生命的欢喜与歌唱。

  空气都带三分鲜,春天的山海,如少女般散着天然体香。

  路边苦艾荆条的芳香在阳光里往你脏腑里丝丝缕缕地钻,好闻的青草甜甜的气息让你心痒痒的、头脑爽爽的,神清目爽的刹那心里会有放飞的渴望。年少的我,沿着山脊的羊肠小道向着老祖母的家里一路唱来一路奔,路边蓝的、白的、紫红的、黄的小花一簇簇一丛丛,最先出现的秀珍粉蝶悄悄地在花间飞舞,像我年少的心,扑棱棱地任意东西。山道上的桃花打着骨朵儿,最先绽放的几朵桃花带着少女般的羞赧,让人心生怜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一年年地长大了,桃花也一年繁盛一年,在山道上与我熟人似的笑笑而过。心早已飞到了老祖母的炕头、灶头,只是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总觉得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早上走得稍迟一点,要晌午才能到达。肚子饿了,望见炊烟,便也闻到海鲜的香味了,陡然间就提起神来,跑上一段路,远远地就看见藏在苍苍翠微中那红瓦石墙的小山村,一眼就望见祖母家中飘来的那缕炊烟了。

  这里是我童年的游乐场。一条深山大涧一年四季流水不断,那水清得捧着就喝,甜甜的,比城里那常带着刺鼻气味的自来水强多了。涧里青红的石头光滑滑的,打磨过一般。鱼是没有的,但那光滑的石头下藏着一味接骨的好药——山螃蟹,却是易得的。山里人家往往都有大水缸,有的里面就装着这从大涧里逮的无肠君子呢,碰到有人跌打损伤了,生吃几只,用不了多长时间骨头就长好了。现在几乎很难再见到了,偶然在医院门口还能见到有卖的,但已贵得吓人了。

  春天是色彩的海洋,山里人家享受着无尽的山花烂漫,弥漫着无尽的扑鼻芳香。大涧的两边开满了果树的花朵,缤纷之时,绚烂如锦,落花时节,满涧的清波之上漂着红粉样的花瓣缓缓地向大海流去,朝圣一样庄严。

  那大涧,溪潭相连,跌宕蜿蜒,层层级级的,别有一番风味。往上走,山像被劈开的一样,一面是悬崖陡壁,涧边怪石嶙峋,树木遮天蔽日,像是行进在绿色的原始丛林里,阴凉阴凉的,开春时节,会有无数的蝌蚪一团一团的,但那妈妈却极少见到的,躲在何处了呢?现在想来都是个谜。

  从下游往上游漫溯,无数的怪石,神奇的大树,像走进了一处神奇的玛雅部落。高大的枫树耸入云间,像凤凰展翅,而旁边又横生了虬龙一样的朴树,横跨大涧之上。当地人称为龙凤树,真是栩栩如生。造化神奇,让人心生敬畏。

  《山海经》载,这里原是鸟夷部落的首府,山上遍生扶桑巨木,那小叶梧桐,大的数人合抱,参天入云,五月花开,满山芬芳,一片雪海,有遭雷打形成的焦木却正是做古琴的上好材料。凤凰栖落梧桐树,变成了一句名谚:家里没有梧桐树,上哪招来金凤凰。

  越往上走,越幽深安静,鸟鸣山更幽。这里是鸟的王国,深山藏俊鸟,那鸟各式各样的,无一不羽毛鲜亮,就连家雀在阳光下也泛着金灰色的光泽,更别说其他五颜六色的鸟了,我知道的鸟能叫上名的不多,有柳叶,有白头翁、有戴胜,有画眉,有原鸽,有锦鸡……偶然会有大鸟突然从不知哪丛草窝或灌木丛里一飞而起,不知是我吓着了它,还是它吓呆了我,鸟扑棱棱飞走了,人却发呆站在那里,心跳上好一会儿。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盘旋在大涧上的山鹰,蓝天白云下,他们在大涧上肆无忌惮地翱翔,显示它君临天下的强壮。它们在我童年的世界里飞来飞去,牵着我的视线,牵着我的思绪,不知在时空里究竟飞了多远,老了,它们的舞蹈又演绎成了对故乡思念的舞曲,成为心中挥之不去的隽永回味。

  太安静了,会让人怕的,虽说少年无忌,但听惯了老奶奶山神鬼怪的故事,静的瞬间,心里也会有种种妖魔鬼怪一闪一闪的,但更多的时候,年少的英雄豪迈战胜了恐惧,更多时候,贪玩的童心让种种妖魔灭失。赤子之心,就是本真纯粹的洁白之念啊,人能保其童心,那是世上最无畏的大雄心。长大后,总有些对自我的不满,怕这怕那的,活着活着就成塑料了。

  倚天照海花无数,高山流水我自知。那是俞伯牙与钟子期之绝响,那是一种圣洁的人类之爱,那里有着太多华夏文化的精粹。

  惆怅藤萝,流连苔藓,一步一步地往大涧深处去,林密涧幽,山上流泉飞瀑,山泉叮咚,瀑布飞珠溅玉。天也渐渐暗了些,行走在唐诗宋词的意境里,行走在元宋的山水画页里,自然会唱起《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而在我童年的世界里,那水是洗吾心的,那水清清亮亮地流淌着,流过赤子之心的洁白无瑕。那水映着故乡的明月,映着乡里人透明的纯朴。

  山川踪迹,非人不彰。龙潭之上是“小花鞋”,那是一处平缓如镜、清可见底的水潭,潭形状如三寸金莲,因而得名。除此之外,还附会了一个美丽的传说,唐王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在此歇息,一位王妃洗脚,鞋子被水冲走,至此而成一潭。悠悠时空里,人类诗意栖居的理想无处不在。江山留得美人归。即使是一只花鞋,也从唐时一路流来,还要流向更久远的未来。流水无意,人心有情。人的存在让流水有了更多的意境,流水又让自由成为人的最根本的属性,人在世间的行走带着心来,不带心走。

  潭的上方,涧之右侧,是一些方方正正的巨石,像一块块巨大的玉玺,鬼斧神工,排列有序,两块巨石形成了一道山门,壮如天阙。而那相伴巨石而生的树木更为神奇,那树不知什么岁月从巨石的底部钻出,树的根部几如老龙一般,盘根错节,树瘤结成一个象形字,像是一个狂草的大“寿”字,张旭也写不出的,那只能是天神的杰作。那树又不知长了多少年变成了项羽扛鼎之势,生生地托着巨石,怀抱其中。岩岩抱石生,郁郁染松翠。人间只见石压树,那有巨树能扛石?至此,你会感慨生命的力量,变压力为动力,那才是生命的本真状态。

  奇之又奇的是,在一处如龙脊般耸起的硬石缝隙里长着一株树,那石仿佛被树硬生生地撑破了一样。树状如新凤展翅,立于龙身之上,一块自然生成的如碑石上刻着“龙凤呈祥”四字,算是作了命名。那树长得虽然精干,但要说树龄,可不知在人世过去多少光阴了。

  刚柔相济,阴阳相生,云水禅心,至此人生何求?至此人生何畏?至此天高地阔,至此其乐无穷。

  世间之美,在人心,用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用心看到的,会知道世界真奇妙,一切并非如梦。

  两块巨石形成的山门之后,是一处碑刻,那是为本地做出过文化贡献的乡土诗人的大作。是清末民初时朝阳新县乡人张学瀚和张恩沛堂兄弟的作品。当年张学瀚为筹备《云台导游诗钞》来黄窝采风,受到在此设教的堂弟张恩沛的接待,两人诗歌唱和,为江山作证,为天地立心。一为楷书,一为隶书,都写得很好,但我看来,就其高雅典训来说,就学问本身而言,弟弟的诗作显然比哥哥的要好,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据说张恩沛是庶出,不大为族人看重,但其自小却在做教谕的父亲严格督学下,养成了读书学习的好习惯,痴迷学问,古诗文的修养,特别是小学的修养极深,他的诗作落款都极为古朴典雅,一见即让人生爱心。张恩沛排行老四,新县人称“四霉子”,应该说这不是个好雅号,但可以知其为人性格,做事痴霉。诗到沧桑句便工,从他的诗作可以看到他学养的深厚。现将两诗录于此:

  张学瀚诗,正楷:

  民国十年夏詠龙潭

  飞雪山势崔巍列画屏,龙潭飞雪偏珑玲,浪翻瀑影和烟挂,风送涛声拍枕听,梯路云对千树黑,石门雨过万峰青,黄窝仿佛桃花源,赏月看花且诵经。

  新县乡百川张学瀚题石工龚学古刊

  张恩沛诗,隶书:

  民国辛酉,设账黄窝二年,于兹暇与居停张翁履之、邻人胡惟忠等陟游泉石,睹龙潭飞瀑,漪寒浸日,浪激喧雷。时值盛暑,一经枕漱,凉澈心脾,相与流连,因以赋之。

  为爱仙源水一方,龙潭幽曲千风凉。渊涵鱼跃腾岩气,树带蝉鸣掩日光。蹑尾定依梯路险,攀髯真觉龙门昂。泉声遥接潮声壮,添助波澜稳泊航。

  新县乡云书张恩沛题

  张学瀚有《云台导游诗钞》留传后世;张恩沛存有《鸿雪联稿》《岁寒斋剩语》。后人评价他们“生花妙笔写云台,山海奇观逐字排。留得诗魂遗泽在,华章一部誉江淮。”他们都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乡土诗人,但他们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因而诗词文章清新亮丽,书法题联遒劲脱俗、兴学行善有口皆碑。

  对故乡爱得深沉,诗文才能在时空里沉淀,成为千百年后的琥珀或翡翠。

  涧之上行,其景越奇。涧之左,有凰古洞,那是凤凰的老巢祖庭,一面是斧削的陡壁,上面趴着几只巨鳌潜伏一般动也不动,只有那头似探海一般伸出,比真的还要生动,抬头看去,真担心它们会蹦到头上来。老辈人说,当年那断崖之上,有巨蟒,当有小孩身处其下时,那蟒就口吐蜃气,用力将小孩吸上半空。可那断崖太高了,吸到一半,蟒的气力就用完了,所以小孩子又缓缓地落下。孩子们觉得好玩,总是站在那断崖之下找乐呢。后来大人发现是那蟒在作怪,就请老道烧了火红的铁球,让那蟒吸食,最终那蟒就化成断崖上的怪石。

  民间的传说带着点邪乎,其实,那不过是大人怕孩子被断崖上落石所伤而进行的口头文学创作而已。中华文化太久远了,即便是荒山野外,也能感受到文化的原创感染力。

  凰古洞前有一大庭院,方正平坦,那洞天然庄严,内有龙床,壁前流水如帘。又传当年唐王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在此住过一宿,因而有了帝王气,龙飞凤舞,钟灵毓秀,自然神奇,加之以神奇瑰丽的想象,让人驻足流连,思绪飞扬。走进龙洞,坐卧龙床,我思故我在,你会有禅悟的——因为物而有了我,还是因我才有了物?物我合一时,我在哪里,物在何处?我不知,石头就是石头;我已知,石头又不是石头;我真知,石头还是石头。生也有涯,知也无涯,有涯之生,贵在能知,即使知也无涯,但人类的知觉,像上帝说要有光便有了光,那是人类存在的唯一真谛。今天生物智能与人工智能相结合,人类的文明开启了新的一页,人类对自身认识的阈值也许会被人工智能打破,但作为天地之精英,万物之灵长的我们,才是那“光”的发明者和持有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那“光”才是人类追求的永恒信仰,有了这信仰,人类终将不断突破自身的局限,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山海给了我们什么?自然给了我们什么?因人而异,无须强求,但作为自然的产物,这因决定了我们不能脱离母体而存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世间万物可爱者甚蕃,喜爱山川,人之共性。涧之右,通往栖凤林,那高大的小叶梧桐,有合抱粗,这些又叫楸树的珍贵树木,在云台只开花不结果了。云台遍生南方植物,想来在古地理时期,这里应该比现在温暖湿润得多,满山生长扶桑巨木,在《山海经》中屡有记载。值得记述的是:那道路旁,有两棵情侣树,同根而生,初始相连,长得窜天入云,相依相偎,那树上系满了红丝带,像是恋爱的男女希望爱情能天长地久,彼此能像树一样终生相伴。世间还是原配的好,那种根相连,枝相拥,叶相招,一生一世,苦难中相互扶持,沐浴着光与露的洗礼,无须表白,生死与共,真又让人敬仰。

  那栖凤林中有一棵镇山楸,大的两人合抱,是树中的王,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依然茁壮葱茏,像一把巨大的华盖,枝繁叶茂。它守望着这片山海,回味着只有它才知道的如烟往事,一切并不如昨,而人世已是天翻地覆,文明的前行一如那深沟大涧中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流水,给人以无限的向往。

  涧之尽头是吕山大坝,也称吕山水库,是民国为建港而修建的蓄水站。坝内水清见底,游鱼成群,坝之四围,产上好的云雾茶,那云雾茶因楸树花香的晕染,带着天然的芳香,是茶中珍品。

  近年又在涧之左,吕山右陂,新添了一处伽蓝,名雪道寺,依山势地貌而建,是释龙承法师化缘数年的功德。庙里的几座观音像或卧或坐,精美绝伦。若是踏雪时节,来此上香,山静心诚,又是另一番意味了,香火自然会越来越旺的。

  ……

  万树桃李一涧水,奔流到海何时归。

  渔灯照海船笛咽,思念层层逐浪推。

  春风沉醉,我心思乡,风啊吹起来吧,浪啊舞起来吧,把我推到思念的故乡,摇出我的泪两行。那里遍地芬芳,那里处处欢畅,那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花开在春天的山岗上,山岗上站着呼唤我的爷娘,今夜长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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