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青楼题材是元杂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文主要通过女性主义的视角剖析青楼剧作品中所展现的女性主义意识的觉醒,指出其仍处于男权主义的影响之下。
关键词:青楼剧 女性主义 男性话语权
元代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多民族、多元文化,不断冲击、激荡和融合的时期。文明程度较高的汉族被处于较低社会发展阶段的游牧民族所征服,人们习以为常的传统信念受到空前的挑战。在以传统农耕文明为基础的中原文化和以蒙古族为代表的草原游牧文化的交互中,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意识、传统不断的互相转化,促使了中华文化的大裂变。蒙古游牧民族所带来的豪放,果敢,直抒心意的文化特质,给汉唐以来渐现颓势的传统文化的发展,带来了新鲜的气息。整个社会的思想文化处于一种游牧文明与农业文明、北方文化与南方文化、雅文化与俗文化等多重交融的状态,为元杂剧的繁荣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同时由于元代统治阶级对正统儒家文化的压制,和科举制度的废除,使儒士文人失去了入世为官,一展才学的机会,社会地位难以得到认可和发展,不得不走向市井勾栏,流连其中,成为“书会才人”,并与“勾栏艺人相结合,为元杂剧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条件。在此历史背景下,元杂剧兴起了对个体价值、个人体验、个人信念的肯定,其以背离传统文学观念的奇特文化特质走向了繁荣。
元杂剧是我国戏剧的辉煌时代到来的重要标志,正如王国维先生所说:“而论真正之戏曲,不能不从元杂剧始”。元杂剧是指在13世纪中叶,以宋、金杂剧为基础,融合说唱、音乐、歌曲、舞蹈等艺术而形成的一种戏曲艺术样式。它是儒,道,释为中国文化基本精神的重要体现,是我国戏曲成熟的标志。它通过一个一个鲜活生动的故事,对元代社会的方方面面做出了广泛而生动的刻画,塑造了一批具有鲜明时代特征和审美价值的典型人物形象,表达了丰富的思想意蕴和审美情趣。如果元杂剧是我国文学史和戏曲史的一大高峰,那女性角色的塑造就是其辉煌的巅峰。无论是《西厢记》中的大家闺秀崔莺莺,《倩女离魂》中的小家碧玉张倩女;还是《窦娥冤》中的良家妇女窦娥,《救风尘》中娼妓赵盼儿。一个个人物性格鲜明生动,情感丰富强烈。而在这些杂剧中,有大量的是以青楼女子为题材,以多方位,多角度,多层次的方式,展现青楼女子的生活氛围,情感的纠结,命运遭际,揭示女性面临的社会问题,反应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构成了元杂剧中不可忽略的一个部分。
一.女性主义视角
女性主义要求以女性的视角对文学作品进行全面的解读,研究的对象包括女性形象,女性思维,和女性阅读等。女性主义观念的前提基础是现实世界中男性被赋予了决定性的特权,女性处于一个普遍被压迫,被歧视的地位。在这个不合理的社会结构中,女性群体在政治,经济、文化、思想等各个领域都处于低于男性的不平等地位。女性主义旨在对于男性文学中,女性形象的臆想和歪曲,进行深入的剖析和批判,探讨文学中的女性意识和女性权利,声讨男性中心主义传统文化对女性角色的压抑。西蒙.波娃认为在过去许多作家,特别是男性作家那儿,女性形象变成了体现男性精神和审美理想的介质,由于女性形象在文学中仅是一种介质,一种对象的存在,一个空洞的能指,所以她们总是被男性创造者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削足适履的扭曲变形。在元杂剧中有着明显的体现,在大量的以青楼为叙事背景的士子妓女剧中,剧作者通过描写青楼女子的生活场所,情感体验和命运遭遇,以抒发其对社会,人生和人性的理解和反思。虽说在众多的青楼剧中,剧作家毫无掩饰的批判封建礼教所倡导的,“发乎情,止乎礼”,“乐而不淫”,“恪守妇道贞洁”的观念;用大量的篇幅描写青年男女为了追求真爱,无视封建道德,大胆突破传统,热情赞颂性爱、情欲、歌唱真性情,表现极为张扬的个人主体意识。但从女性阅读策略的角度看,这些青楼女子的形象,无不是在男性话语权下,为满足男性文人对青楼女子的精神幻想,和其虚幻的超脱世俗压迫的需要而创造。妓女被罩上了理想的光环,成为男性理想中的天使,具有男性所期望的各种美丽品质。同时在作品中,即使表现她们对现实社会的抗争亮点,最终也必须借助男性的力量才能的以实现,男权主义的统御贯穿始终。
二.男性话语下的“女性主义觉醒”
色艺双全,忠贞不一。在元杂剧的士子妓女情爱故事中,文人儒士风流倜傥,雅致多情;而青楼女子则必然闭月羞花,香艳温柔,才貌双全,对此的描写无不细致入微,栩栩动人,让人遐想连篇。容貌的生动刻画已成为形象的重要支撑。如《百花亭》中的贺怜怜“端的是腻胭脂红处红如血,润琼酥白处白如雪,比玉呵软且温,比花呵花更别”。 《玉壶春》中李素兰“见一朵娇兰种,似风前睡海棠,睡浓时素体鲜红玉,觉来也慧魄散幽香,眼檬檬如西子春娇团,汗溶溶似太真浴罢妆。”且“年方十八,诗词歌赋、针指女工,无不通晓,生得十分大有颜色”。但不难发现,在如此的描写中,恰恰反映出女性不再是仅仅为了自身而存在,而更多的是为了被男性欣赏而存在。男性运用其独占的话语权,按照自己的想象和审美的要求,对女性进行了理想化的描绘,以种种栩栩如生的描绘来满足其对女性的期盼和欲望。而这些看似在赞扬他们的美貌与品质,其实深深镌刻着男性文化的因子。
从良为盼,男性救赎。作为青楼女子,其早已处在社会的底层,为社会伦理道德所抛弃,送旧迎新,一心逐利本就是其职业的要求,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遭受着不同程度摧残。但在元杂剧中她们被描写成藐视权贵,爱情至上,忠贞不移,表现出超乎常规的贞洁之态。对追慕自己的商贾不屑一顾,对文人儒士则倾注了全部的情爱,从未放弃对爱情的执着和从良的渴盼,等待所爱的男人金榜题名,实现最终的幸福圆满。如《谢天香》《金线池》《百花厅》《云窗梦》《玉壶春》《风光好》《对玉梳》等, 均是类似主题。但这并不符合封建社会的现实,在以儒家文化为主流意识的封建社会里,女性一直充当屈从、奉献和牺牲的角色, 其从没被当作独立主体来看待。 《元史·刑法志》明确说:“职官娶娼为妻者,笞五十七, 解职, 离之。即使青楼女子从良也只能为妾,很难成为家族中真正承认的家庭成员,即使成为官员小妾的青楼女子, 在夫主过世后,往往“复居乐籍”或流落江湖。因此不难看出,元杂剧中大量对妓女忠贞专一的描写,本质上只是男性文人在残酷政治压迫和文人儒士地位的沦落的背景下的一种期许和宣泄。既希望她们美丽风情,又希望其恪守妇道的描写体现出剧作者内心的矛盾和纠结。而女性角色只是一种媒介和符号,表达对社会境遇的反思。同时在对女性从良的描写中,时刻强调男性的成功和富贵是实现夙愿的最佳方式,无不深刻体现对男性权威和封建伦理的捍卫。
在青楼剧这些相似的主题中充斥着矛盾: 略有才气的文人,虽穷困潦倒,但依然可以获得美人的青睐,无论是有钱的商贾,还是有权的高官,都无法赢得妓女的芳心,对忠贞爱情的追求,对真善美的渴望,超出一切世俗外在因素的影响和桎梏。但当透过绚丽的外表不难发现,此类的描写无不是体现着,男性文人对自身精神的满足、性爱上的欲望、和虚幻风流美梦的期待。他们虽表示对她们的不幸遭遇表达同情,但又对青楼女子身份的顾虑重重。鄙视的,漠然的、矛盾的心态充斥其中。切实地映射出,这些女性形象实质上只是被古代封建男权文化规范了的性别角色,其从未摆脱男性意识和价值判断的烙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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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宝鸡文理学院外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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