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中间也偶尔有干净可爱性子温顺的小猫被人类收养,在人类面前承欢、谄媚,享受着人类温暖的囚禁和美味的猫粮。
它也有很多被圈养的机会。
广场舞大妈们是这个城市除了清洁工之外最早醒来的人,她们伴着音乐,在朝阳下翩翩起舞。她们的身上堆满了各种明艳的色块,唇色鲜亮。她们的爱心如同她们的时间一样充裕。她们会在晨练结束后,结伴到猫儿们常常聚集的地方,带上自己家这两天吃剩的饭菜,给它们投食。
它自然是一群流浪猫里生得最好看最干净的,一位大妈常常带了干净的肉食,只喂给它一个。有一次,投喂过后就想伸出手感受一下它那漂亮的毛色,它却从不肯配合,呲着牙发出一声示威一般的警告,转头跳上了房子的矮檐,几个闪身,消失不见。从此,大妈再没有理过它。
还有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送外卖的小伙子,常在凌晨回家的妖艳女郎,他们好多次专门找它,给它准备吃的,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它,渴望抚摸它,甚至决定带它回家。它却从来不屑,它的灵魂自由而又桀骜。
它喜欢穿梭在这个市井气极浓的巷子。水乡的女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自家门口,手中刮下的鱼鳞,剪掉的虾头,足以讓它果腹。
深秋,巷口大杨树的叶子渐渐开始飘落。阳光难得的明媚,它静静地趴在树上一个低矮的枝丫上,伸着爪子,眯着眼睛,享受片刻的温暖和煦。一个清隽儒雅的男人从树下走过,一片落叶抚过他的脸颊,然后落下。男人下意识地抬眼向上看去。“咦?好漂亮的小猫咪”,眼神中就淌出一点点好奇和惊喜。
然后,他就常在它周围出现。
清晨,或是深夜。他带来的食物闻起来美味而又干净,它感觉是专门为它准备的。他也会想伸手抚摸它的头顶,它一如既往地呲牙离开。他一如既往地带着可口的食物走遍整个巷子找它。
他不再会轻易地伸手摸它,但是会蹲在它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它优雅地进食,有些时候,他也会和它说一些什么话,但那是人类的语言,它听不懂。
日子久了,它开始渐渐地不再排斥他,他带给它的也从简单的食物变成了昂贵的猫罐头、猫薄荷,甚至有一次还送到它面前一个小小的老鼠样子的毛绒玩具。
它有些感动了,在他一次喂食过后,它主动蹭了蹭他的裤脚,他眼神里满是欣喜,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它的头顶。“喵呜”,它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温柔妩媚,它慵懒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他指间的温柔。
他的家就在巷子的深处。
它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爬上过他家的房梁。一处小院,几竿翠竹,很是古朴风雅。 他每次想带它回家的时候,它都巧妙地从他怀里挣脱,跑掉。
看过了太多被抛弃的小伙伴,它害怕被圈养,更害怕被辜负。
南方的雪是难得的。
那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下雪。一片片莹白无瑕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撒落,落在身上凉凉的,好看极了。它不舍得错过眼前的美景,用力贪看。不知不觉,地面上已经存了薄薄的一层冰雪。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愈低了,避寒的地方已经被城市里的流浪狗们占去,它缩在巷子口墙角里瑟瑟发抖,它快冻僵了,又冷又饿。这时它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走到它的身边,一把把它抱起,塞到他的睡衣里。他的身上,暖和极了,他的脚上只穿了一双露着脚趾的拖鞋。
他对怀里的它说:“小猫咪,我已经睡下了,但是突然很担心你。”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它听懂了。它感动极了,终于跟他一起,住在了他家。
刚到他家的那段日子,它是极不适应的。
他白天会去上班,留它一个在家,被禁锢的郁闷就开始一一涌现。无所事事不用觅食的它开始把自己的剩余精力疯狂发泄在身边所能看到的一切物品上,真皮的沙发,紫砂的杯子,真丝的床品上都留下它利爪的痕迹,在第一次他给它洗澡的时候,他甚至把他的胳膊抓了几个血道子。但他从来没有舍得打骂过它一次,只是对它更好。
最新鲜的猫罐头,最舒服的小窝,纯竹子做成的猫爬架。他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带它出门撒欢,陪它玩一会逗猫棒,然后和它一起洗澡。很多时候,他会抱着它入眠。
它为他,变成了所有人类都喜欢的样子,它锋利的爪子藏起,它用心地学着使用猫砂盆,它不再毁坏家里的东西,它像所有圈养的宠物一样,开始刻意对主人撒娇、谄媚、讨好,它开始喜欢腻着他,在他闲坐的时候跳在它的怀抱,抬头蹭他的胳膊和下巴。
他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回来之后他也渐渐地不在陪它出去撒欢,不再给它洗澡,就连给它喂食,也渐渐敷衍起来。它不明白他怎么了,只是用尽努力加倍讨好他。
在他熟睡的时候,它偷偷溜到他的被窝,他玩游戏的时候,它比以前更加热烈地扑在他的怀里,它把自己最喜欢的猫粮细细藏起来放在他的枕边。
然而这一切,却加快了他对它的厌倦,被猫粮污染的床单,聚精会神打游戏时的猛扑,他觉得眼前的猫咪渐渐可恶起来。
终于有一天,它在他聚精会神趴在电脑前做表格的时候,它爬上他的肩头,他猛然一惊,撞翻了桌子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很快地流到他新买的电脑上,电脑闪过了一阵雪花点以后短路了,而它,也被气急败坏的他揪着脖子上的皮肉远远地扔了出去。
那已经是又一年的冬天,空气湿冷,没有飘着雪花。
它已经忘记了该怎样觅食生存,它想念人类温暖的圈养,怀念衣食无忧的生活。它在寒风中尽可能地讨好着每一个路过它的人类,祈求着他们的施舍,它也会跟着一些施舍过它食物人们后面走上好远的一段路程。有些人看到它尾随会加快步伐甩掉它,而有人会回过头来朝它身上飞起一脚把它远远踢开。
直到那天,它遇见了另一个男人,眉眼间的温柔像极了他,他买了昂贵的猫粮,是它久违的熟悉的味道,他抚摸着它的头,它愈发讨好,他把它带去一个地方,进去那儿,它看到一格格的玻璃柜子里都是各种各样可爱漂亮的小猫,它很好奇明明它们身上散发着同类的气息,却为什么一动不动。
这时,男人笑得更温柔了,他把它抱在一个充斥着血腥气味的台子上,温柔地给它的身体里注射了一剂药,它一下子就困了起来,它渐渐地睡着了。梦里,它回到那个小院,之前的主人在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
抱它来的男人深情地看着它,好像在看着一件绝美的艺术品,然后扭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柳叶刀。
【作者简介】梁红玉,笔名旖旎。山西武乡人,系山西省女作家协会会员。有十多篇散文,小说发表。现供职于武乡县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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