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小对话】

时间:2023/11/9 作者: 山西文学 热度: 12335
唐晋:为什么会有这一组诗?

  雷霆:这几年,我参加外面的诗歌活动相对较多。主办方一般会让出席活动的诗人写点作品,也算不虚此行。就我而言,面对视野里的新事物,自然也有新触动,这两方面的原因,促使我写一点东西。有时候我倒觉得,写作需要一种逼面的陌生感,需要诗歌去沟通彼此的隔阂,消解之间的生疏,而作品一旦呈现,自己对一处风景或者一个地名瞬间产生的诗意就会沉入文字,固定下来,作为一首诗也好,一段经历也好,它会丰富我的人生,滋养内心,排遣一些内心不想要的东西。这或许就是这组诗写作的最初原由。

  唐晋:《桑干河的落日》可以说是你诗作风格的一种延伸,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更为细致、绵密,抒情意味更浓。在吟咏家乡风物这一方面,显然你所掌握的技术手段运用已经非常娴熟。即使在那些结构同一性很强的诗作上,依旧能够发现你在细节处理变化上的天赋。细节形成作品的魅力,特别是语境、背景基本相似的情况下,有如你曾经写下的官道梁系列。

  雷霆:这首诗就是今年秋天在大同采风时即兴而作的。当然与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有关,那是我们那个年代大学中文系学生必读的篇目。但更多的是桑干河触动了我的内心。站在桑干河岸,看一条大河在落日的照耀下缓缓流向远方。秋风渐冷,我想到许多人和事,想到孤独,想到消弭,想到中年和即将到来的晚年……说不忧伤是说不过去的,但更加重要的是,一条原本流淌在文字里的河流,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它那么容易地感动了我,让我久已孤寂的心绪得到蔓延,重新获得一种对尘世万物的理解。那种悠远、开阔,那种无人照应的步履,以及大地上无数生命的坚守、碰撞、纠结、对抗,该有的坚韧和宽容,一条河都在瞬间悉数给予你,交还你。事实上,人生的许多答案就在某处寄存着,只是我们还跋涉得不够疲累,无法获取而已。至于你说到技术问题,我表示认可。官道梁系列以来,我的写作有意加入了更多的细节,面对一闪而过的诗意,需要扎实的细节去固定,而这些细节的选择或者说打磨,没有刻意去完成,情感所至,泥沙俱下吧,只要一首小诗能够带入我的思考,这首诗就算完成了。

  唐晋: 据我了解,就诗作的形式感而言,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很少看到你有什么变化。其间除了一批散文诗,你的每一首诗差不多保持着这样一个读起来比较舒缓的节奏。或许和你相对从容自适的性格有关。

  雷霆:哈哈,这个问题提得好!诗歌表达方式是有胎记的,极像人的性格,一旦形成,不容易改变的。但不变是相对的,变化是绝对的。这涉及到诗歌的抒情和叙述问题,也是个老问题。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理智的一面会越来越放大。抒情太多会让诗歌无法拓展,且停留在事物的表面。我的感觉是,叙述和抒情在一首诗里并用就好。光抒情是很累的,读者也累。这五年来我的写作,就我而言,还是想得到一些变化的,《郊外,废弃铁轨》《苞谷在上》等一批作品,有这方面的尝试。但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没有十分明显的改变。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不管怎么抵达诗意,一首诗让人读起来舒服也是很重要的。

  唐晋:《山中半日》,怎么说呢,这首诗有着明显的散文化倾向,或者,它的情绪基调以及语序等都有着南北朝时书文短章的一些味道。无疑它是一个放大了的局部,一个被思维置换了的瞬间或片刻,这个复古的空间宛如梦幻。从原本熟知的那些物象上走向一个几乎人所共知的理想构建,这一首小令显示出它的精巧,那么它属于一场遭遇,还是事后的一次写作追溯?

  雷霆:这首诗实属偶然。夏天和几个朋友乡下行走,在农家土炕上午休,窗外的山沟安静得有些害怕,如果不是一声鸟鸣从山腰传来,你真的以为就是世外桃源。这首诗就是记录了当时的感觉。我一直居住在县城,县城是城乡结合部。闲时我常常跑到村里,实际上村庄我很熟悉,之所以到乡下,也不是为了找寻什么,大多时候就是去玩嘛,感觉有想法,就用诗记录一下,这有点像旅行诗记吧。

  唐晋:《在黎侯古国听上党落子》采用的是双行体。给我的阅读感觉是,双行体的实用是你这首诗创作思维一直保持向后搜寻的体现。官道梁系列之后,最近一段时期以来,你写了不少纪游诗和纪行诗,事实上我更愿意将它们视为你的练笔。在山西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这一批诗人中,你是少数始终保持着诗作训练与创作者之一。我认為,这首诗并不像官道梁那些作品饱满的主要原因在于陌生。在黎侯古国听上党落子,是你人生经验中的一次偶然记忆,当然它也会有着来自历史、文化、乡土诸方面的背景。因此,你更多地是在挖掘背景,那个官道梁里最浑实的“我”消失了。也许,你在标题里的“听”正好能说明你的某种游离状态。

  雷霆:小时候逢年过节,跟着大人们看戏,时间长了,反倒喜欢上山西的地方戏了。今年十月,黎城举办“中太行诗会”,晚上看上党落子演出。现场就想到两个字:扮相。第一句就出来了,“尘世上,扮相都一样” ,回到房间,一气呵成。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突然想写诗的情况,我经常有。或者可以理解为,我一直保持对身外事物的警觉和敏感,这个倒是与性格有关的。我诗里的忧郁气息大概皆来源于此。而诗是需要敬畏之心的,保持即时的状态,诗可能完成得更纯粹一点。这首诗确实有某种游离感,是不是我的诗意弥漫有余,而断裂不够彻底,也是值得我思考的。现实当中,许多曾经盛大的存在,离我们越来越远,试图把它们拽回来,用诗歌去辨认,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只是那种对过往对美好的牵挂从来没有退出我的视野,它能够帮助我更好地厘清与事物之间微妙的关系。

  唐晋:仁者乐山。我在想,你是善于描写高处的,一站在高高的山梁上,四维八荒的气息就会占据你的身心,令你跃跃欲试。《雾中,登牛角鞍》便是如是写照。显然,你无比得心应手:“时令,时间,时光,都是一生的救赎/茱萸不用遍插,浓雾环绕,什么是前路?/在牛角鞍,归来的歉意取代向上的冷漠/返回的路上,低处的植物有折返的愧疚/溪水不想尘世,才悄声喊出一座山的寂寞”……可以谈谈这首诗的创作吗?

  雷霆:连续三年,受邀参加“山西诗人看灵石”采风活动。灵石的自然景象蔚为壮观,人文资源异常丰厚,每次去灵石,思想上都有感染。牛角鞍是太岳主峰最高处,高天流云,松柏苍苍,站在牛角鞍,环视山下,极目远眺,一个人的渺小,一座山峰的高大。诗人何为?你的孤独比起一座大山的肃穆,还叫孤独吗?诗歌就是与万物或者内心对撞的产物,这首诗里,我想表达的有这个想法。不断地接近陡峭、吞噬、对峙,把个人的心事打开、铺平、翻捡,借一场秋风再席卷一空。说到底,攀登对于我而言,就是一场释放。

  唐晋:《夜宿燕山》综合体现了你的风格,包括你习惯使用的意象,你的思维指向,还有你的句型句式。在集中读过你的一些散文诗作品后,我对你的风格、风格中的某种恒定有过思考。我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你对德语诗人如荷尔德林、里尔克等赞爱有加,而早期受其影响的痕迹也比较明显。这种骨子里的喜欢一直到今天,在你视野开阔、技艺纯熟,生活历练日渐丰富的今天,风格中依旧可以看到那种抒情的主宰。包括你不断坚持的并在一定节奏中变化的颂歌体形式,以及对自然、亲情、友情等各方面的吟咏与赞美,基本上是与过去毫无二致的。我想请你谈谈为什么?

  雷霆:这首诗是今年8月份参加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兴隆时写的。除了诗歌本身,它也是写给一个诗友的。他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原平当兵,我们都是梨花诗社的成员。之后退役回到兴隆创业,在燕山脚下打拼生活,如今事业顺意,对诗歌更是初衷未改。当然,燕山主峰雾灵山的美也彻底打动了我,那几天我们住在山里,晚上坐在街巷,眼前月光明亮,万物静谧,河水哗哗流,偶尔有虫鸣传来,也是亮亮的那种叫。我们谈往事,谈中年的境况,有时候突然不想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月亮也不说话,就那样明亮地照着燕山,照着人间。世事苍茫,除了诗歌,还有多少话值得我们迫切地说出?

  唐晋:原平是一座文化底蕴很深的城市,有很多优秀的诗人朋友。这几年你保持着一种独立,除了写作,然后就是外出采风,拍摄了许多相当上乘的风景照片。可以说,照片是你的另一种写作方式,它们代表了你诗作中最终沉默下去的话语。看你拍摄的照片,往往会联想到你的注视,你对面前万物的注视。希望再次读到你的新作。

  雷霆:是啊,我本是一个小于生活的人,这几年外面走动不少,总想在山水之间找到另一个自己。感谢诗歌,让我保持一颗好奇之心、良善之心。已是中年了,还专注于一草一木,还想成为山川的好邻居、好伙伴。 谢谢兄弟!好久没有这么聊诗了。高兴!也祝你笔健,一切安好!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