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阿扎尔

　　带孩子去上培训班的单亲爸爸樊尚

　　樊尚·勒尔冈独自抚养着三個儿子，十岁的老大和一对八岁双胞胎。五年来，他奔走在幼儿园、小学及儿童活动场所之间，深陷于家务、一日三餐及孩子的各类手续之中，并一直试图找到职场与家庭间的平衡点。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做得像妈妈一样”。

　　樊尚今年42岁，是一名公务员，家住加来海峡省。妻子去世后，他便加入了单亲爸爸的行列。在法国的单亲家庭中，单亲爸爸占比18%。随着离婚越来越普遍，单亲爸爸的数量还在持续上升。

| 离异多于丧偶 |

　　这些男人都是怎么成为单亲爸爸的？分手、离异、丧偶……在20世纪60年代，丧偶是导致产生单亲家庭的主要原因，而如今则多是因伴侣双方感情破裂。单亲爸爸若要抚养孩子，需与伴侣签署协议，并经过家事法庭批准。

　　为什么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每一个案例都是独特的，可能因为妈妈工作太忙，也可能是妈妈对孩子照顾不周。“我去了好几趟法院，终于获得了儿子的抚养权。我很欣慰。”46岁的热罗姆表示。他来自南法，是一名夜班保安。57岁的皮埃尔是一名高级官员，常年往返于法国与海外。为了让两个孩子（一个7岁，一个11岁）接受更好的教育，皮埃尔为他们申请了国外居留权。“如果不这么做，我与孩子的关系会变得疏远。”皮埃尔说。早上七点，吃过早餐， 樊尚的三个孩子在餐桌上写起了作业。他们一般不会在早上写作业。但前一天晚上，樊尚因为加班，耽误了辅导孩子们学习。

　　下午4点45分， 蒂姆在上萨克斯风课，樊尚带着扎克在教室中等他。下课后，他们会去接上上晚课的莱奥，然后一起去游泳。

|“既钦佩，又惊讶，还夹杂着一丝怀疑”|

　　“你是怎么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的？”单亲爸爸经常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而他们的答案也体现了这个群体的想法正在缓慢发生转变。三年前，43岁的杰里米成为了单亲爸爸。妻子离世，他独自一人抚养女儿。他说：“既然女人能做好妈妈，那么男人也可以成为好爸爸。”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46岁单亲爸爸表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妈妈工作太忙了。离婚后，我争取到了十岁儿子的抚养权。我身边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社会学家亚历山大·皮耶森认为：“当人们听说你是个单亲爸爸后，往往是既钦佩，又惊讶，还夹杂着一丝怀疑。刻板印象很难消除。在社会的固有观念中，单亲爸爸往往好吃懒做，喜欢拈花惹草。失去了伴侣的男人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新伴侣，以便将孩子的抚养重担转交给对方。”

　　“我找保姆的时候，她们总会带着老公或男朋友来面试。”45岁的丧偶单亲爸爸阿德里安笑着说。这一群体还要应对同情的目光。“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帮助。”39岁的丧偶单亲爸爸罗曼坚定地表示，他独自抚养着只有16个月大的女儿。有时，单亲爸爸会向自己的父母请求帮助，希望他们能在周末帮忙带带孩子。但是，父母往往并不支持他们独自抚养孩子的决定，因此鲜少会同意帮忙。“当亲子关系破裂后，父母就不会再为儿子提供帮助。”社会学家卡特琳娜·卡斯特兰–梅尼耶表示。

　　在职场上，单亲爸爸也遇到了诸多难题。“为什么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皮埃尔的老板曾这么对他说。许多单亲爸爸不会在工作场合透露家庭状况，但鉴于单亲妈妈的职场困境，部分单亲爸爸还是会冒险说出来。杰里米做网页开发，他在面试时就已表明他独自抚养女儿，因此需要在六点前下班。然而，他却因为这一点没有通过试用期。他对老板的决定非常愤怒：“在保证员工工作生活的平衡这件事情上，公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完美妈妈综合征 |

　　与单亲妈妈一样，除了职场困境外，单亲爸爸还需面对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挑战。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在家务及照顾孩子方面，比伴侣付出的少太多。单亲爸爸欣然承担起了这些工作，将自己视作家庭煮夫，有的还成为了编辫子专家。他们觉得自己尚未能从“威严的父亲”转变至“温柔的爸爸”，还需要多多学习。他们与孩子拥抱时会感到不自在，但会陪伴在孩子身边，安慰、照顾他们，而这些往往被认为是妈妈的分内事。许多单亲爸爸仍会参考“妈妈”是如何做的。一名单亲爸爸说：“我仿佛患上了‘完美妈妈综合征，总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皮耶森表示：“社会上没有单亲爸爸的范例可供借鉴，毕竟在大环境中，妈妈才是家庭中的主要家长，而爸爸只是配角。”趁着孩子在游泳，樊尚会去采购日用品。

　　有时，樊尚也会在孩子游泳时回家准备晚餐。

　　女性一直受缚于“好妈妈”的标准，而如今，这个标准也延伸至了男性身上。他们渴望做得更多，以证明自己。“20世纪70年代，全球女性进入职场，然而男性却从未考虑过回归家庭，只有北欧地区的男性做到了。”皮耶森接着说。

　　41岁的泰奥菲勒正在找工作，他说：“我自己带孩子，简直太失败了。”泰奥菲勒有一对11岁的双胞胎。与伴侣分开后，他坠入了人生最低谷。一开始，泰奥菲勒和伴侣轮流抚养两个孩子，后来，他的母亲病重住院，他又沉湎于酒精，且不巧投資失败，还患上了抑郁症。两年前，他重整旗鼓，让生活回到了正轨。“我会花很多时间与孩子待在一起。我也会拥抱他们，轻抚他们。”他说。

　　樊尚自创了一套育儿方法。“有的时候我也会犯错。我会大喊大叫，没人能替我分担。好的父母应该永远不会被情绪淹没，永远能腾出时间回应孩子的需求。我只能尽我所能去做。”他说。

|“他们的同盟是其他妈妈”|

　　自我怀疑时，部分单亲爸爸会毫不犹豫地寻求专业帮助，因为担心孩子过得不顺心，也因为想确保自己的育儿方式是正确的。大卫离婚后，突然发现13岁的儿子有情感表达困难，于是便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身边的人都不理解我的处境。其实，我和其他家长没有什么不同，我只是自己一个人抚养孩子罢了。我也有朋友，她们是我儿子同学的妈妈。和她们聚会，我能松口气。”大卫说。

　　皮耶森表示：“单亲爸爸的同盟确实是其他妈妈。”罗曼说：“我很需要朋友，但又不想告诉别人我的家庭状况，担心他们会可怜我。”他的女儿16个月大，妻子在分娩时不幸去世。女儿出生后的三个月，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我休了一段时间的产假，是我妻子的产假。我想我是为数不多休过产假的男人吧。”罗曼说。

　　单亲爸爸的主要难题并不在于“爸爸”，而在于“单亲”。在这一点上，单亲妈妈与单亲爸爸达成了共识。尽管无论在年龄、职业还是财务状况上，他们都有着巨大差异，但他们却一致认为彼此有许多共同点。数据显示，单亲爸爸普遍比单亲妈妈年龄大，财务状况也更好。许多单亲爸爸觉得独自抚养孩子其实更自由（没有妻子的管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解放。成为单亲爸爸，更像是生活的转折点。

　　许多单亲爸爸不愿冒险，因为担心新伴侣会再次离开。他们认为，能和孩子如此亲密是一件幸事。

　　单亲爸爸没有生活在社会的刻板印象中，而是努力学习了所谓的“妈妈技能”。樊尚学会了为儿子梳头发，皮埃尔重温了学校的课程，而杰里米也学会了打理一日三餐。这些爸爸们逐渐找到了生活的节奏。我们采访的单亲爸爸大多是出于愧疚才作出了这种选择，他们不愿为本就失衡的家庭生活再添麻烦。孩子失去了妈妈，已经够痛苦了。这些单亲爸爸放下了个人爱好，也放弃了开启恋情的机会。他们忘记了自己是个男人，而仅以爸爸的角色生活着。

　　单亲爸爸杰罗姆告诉我们：“我一直试图在‘男人与‘爸爸之间找到平衡，但我的孩子很不开心。这一年来，我已经不再打算寻觅新伴侣了，我和儿子因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许多单亲爸爸不愿冒险，因为担心新伴侣会再次离开。他们认为，能和孩子如此亲密是一件幸事。阿德里安说：“我的女儿就是我最美的礼物。”晚上八点，吃过晚餐后，樊尚与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享受片刻的惬意时光。

　　蒂姆身后贴满了一家人旅行时的照片。自2 0 0 6 年起， 樊尚每年都会带孩子出国旅游。他希望让孩子多看看这个世界。

| 新型社会常态：父亲参与育儿 |

　　卡斯特兰–梅尼耶表示：“父亲参与育儿会成为新的社会常态。我们的文化为男性与女性赋予了特定角色，并将他们固化在其中，这阻碍了平权的发展。”单亲爸爸会成为平权先锋吗？他们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什么英雄，他们不过是正在适应新角色的普通家长。阿德里安说：“我常说自己是单亲家长，而不说单亲爸爸。因为还有成千上万的单亲妈妈，可社会鲜少赞扬她们。”

　　[编译自法国《世界报》]

　　编辑：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