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记承天夜游》选自《东坡志林》以简短、平实著称,被历代评论家推崇,堪称精品中的精品。这篇文章仅有八十四个字,叙事简约,写景如绘,抒情寓于叙事,写景之中。不加粉饰,不加雕琢,平白如话,却创造出典雅的艺术境界,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表达出苏轼旷达的人生态度。
唐代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中的《典雅》全诗如下:“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虽然这是品评诗歌的标准,但是在欣赏散文时也是可以借鉴的。这篇散文的景物、苏轼的境遇及人生态度与“落花无言,人淡如菊”是多么的契合。
叙事显现出儒雅之美。开篇交代游览的时间:“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这时苏轼在贬所黄州已经待了将近四年,一个普通而寻常的夜晚,在苏轼的笔下却成就了一篇不朽之作。“解衣欲睡”之时“月色入户”,撩人的月色令苏轼情动于中而不能自禁,“欣然起行”流露出对朦胧月色的喜爱之情。苏轼被贬黄州受到监管而不得签书公事,从而失意、落寞。一束清辉拨动了他的心弦,素淡的月色与他处在人生低谷的心境相契合,静谧的月夜可以暂时远离尘世的喧嚣和纷争,月光带给他精神上的愉悦。《前赤壁赋》描写的景物是清风明月,可知他对月色是情有独钟的,由此可见景为情设,一切景语皆情语。“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月色是美好的,可是贬谪中的苏轼是孤寂的,只有同病相怜亦遭贬谪的张怀民是自己的同调,两人漫步在承天寺欣赏淡淡的月色。叙事平实,言简意赅,字里行间表现出一位士大夫儒雅的风度,心有波澜却泰然自若。
写景蕴含着淡雅之美。写景是本文的主体,苏轼却惜墨如金,勾勒出一幅水墨丹青:“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巧用比喻,总写承天寺庭中月色如水般空灵澄澈。借助月光也是在描写月光,月光下竹柏的倩影宛如水中的藻荇,“交横”之态给人错落有致的美感。画面素淡、幽雅。以简驭繁,以少胜多。中国绘画追求:松则虚,虚则纳物,纳物则丰富而隽永。苏轼精通绘画,具有独特的艺术修养,采用留白的方法给读者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创造出淡雅的艺术境界,境生于象外。境由心造,超凡脱俗、卓尔不群的苏轼用豁达与高洁创造出恬淡静谧、清幽素雅的诗的意境。
抒情流露出优雅之美。“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两个反问句,告诉我们这样的月和竹柏随处可见,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笔锋一转,指出关键是缺少像我们两人一样的“闲人”。 闲人是赋闲之人,贬谪于此,无所事事,隐含着心中的郁郁不平之气。闲人是闲适之人,可以做江山风月的主人。表达了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情怀。 苏轼在《临皋闲题》中写道:“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苏轼的这种超脱,既是一种自我排遣,又是一种隐忍。旷达超脱的外表掩饰不住内心的凄苦和无奈,苏轼用“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的优雅面对人生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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