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清水

　　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杨宁的老婆李梅从文化馆辞职开超市去了，惹得人们议论纷纷。

　　其实，李梅下海绝不是心血来潮，是另有隐情，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杨宁任职的是重要岗位，几年下来，他凭借手中的权力，发了大财，单说他每年小病小灾住院收礼就有几十万。

　　一天晚上，杨宁和李梅把门窗关好，拉上窗帘，从墙壁暗橱里拿出现金和存单，清点家里的存款。

　　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不算实物，也不算给儿子在国外买的一套房，单现金和存款就有一千多万。

　　“妈呀，这么多钱啊，太好了。咱们计划一下怎么花这些钱吧。我看咱买套别墅，买辆宝马，我再花上它十万八万的添置点高档服装，也潇洒走一回。”

　　李梅心花怒放，躺在钱堆上打个滚，可是杨宁却叹了口气说：“如果照你说的，那纪委找上门来怎么办？你算过吗？一千多万，以咱俩的工资收入，就是不吃不喝也得挣四五十年，要知道，法律上可是有个财产来源不明罪呀。”

　　李梅一边收拾一边唠叨“这么多钱不花，要它有啥用！”“还不是为了儿孙过无忧无虑的日子，谁不为自己的晚辈着想啊！但是这钱多也是烦心事呀。”

　　两口子坐在床上冥思苦想。杨宁一拍大腿说：“有了，这么多钱够花的啦。你也没必要上那个死班了，干脆你辞职下海，做生意赚钱谁知道赚多少，过几年就是有人想整咱们，咱就说做生意赚的，到那时候你再奢侈点谁也说不出啥了。”

　　李梅辞了职，租了几间商铺，进了些货，招聘了几个姑娘，暖心超市就开业了。

　　杨宁和李梅本来没打算超市挣多少钱，因为超市的位置也不怎么好，商品也不怎么多。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超市开张后，生意相当火爆，人气出奇的旺。特别是有不少人是消费卡消费，商品价格你随意定，买货的人没人跟你计较高低。有一家企业竟然跟他们一次就订购了两千套高档服装，连价都不问，开票就是了。杨宁和李梅都明白，这些顾客实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看在杨宁的面子上，有求于他。转眼一年过去了，一盘点，妈呀，净赚了二百多万。

　　这可怎么办，钱越来越多了！家里能藏现金的地方都堆满了，又不能去银行存钱。李梅说：“咱们有这么多钱，也移民到国外去吧，跟儿子一家团聚多好。”“我还在职，怎么走得了。这钱越来越多，真烦呀？”“怕什么，做生意赚的。”“一个小超市一年赚二百多万鬼都不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一天下午，杨宁早早下了班，李梅问他今天怎么没有应酬。他说以后也不会再有应酬了。“咋回事？”“我上二线了。”“啊！人家都千方百计往上爬，你怎么放着好好的官不当下来啦？”“你懂什么，你没看当前体制内制度的笼子扎得越来越紧，不如趁早安全着陆，省得连本上仓。”

　　原来，杨宁是主动向组织提出，由于身体原因，辞去局长职务，退居二线，他每年都住院，领导也知道他身体不好，答应是顺理成章的事。

　　杨宁上二线以后，闲来无事，正好也可以帮老婆打理生意。他们重新装修了门面，添置了新货架，商品更加齐全，又招聘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生意却今不如昔，营业额直线下降，一年下来赔了七八十万。李梅那个心疼啊，没办法只能先挺一段时间，不然会让人笑话。

　　这期间，杨宁总觉得心情不好，一是自己刚没了权力，心里空落落的，更重要的是最近有不少人出了事，自己也不知道啥时候贪上事。所以他走在街上总感觉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还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踪他，夜晚警车一叫他的心就“怦怦”跳，整宿睡不着觉，总觉得要出事。

　　一天深夜，杨宁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突然电话响了，把他吓了一跳，他急忙拿起话筒：“哪位呀？”

　　“你不用管我是哪位，我想跟你借两个钱花。”

　　“深更半夜的借什么钱？”

　　“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你我都有好处。”

　　“此话怎讲？”

　　“实话跟您说吧，你识相点，不然我就向督导组举报你。我只要把你家壁橱的事一说，再把你和联华公司的事一捅，人去哪你心里明白！”

　　看来来者不善，“你说要多少？”“十万，明天晚上十二点把钱送到西郊小树林中的墓地。不许耍花招。”对方挂了电话。

　　杨宁推醒老婆，老婆见他面色苍白，忙问：“怎么啦？”他把事情一说，老婆说：“那可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破财消灾吧。”

　　第二天夜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杨宁和老婆开车来到西郊，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小树林。小树林阴森森的，他急忙打开手机照着亮，好不容易来到墓地，放下装钱的袋子拔腿就跑，栽了好几个跟斗，气喘吁吁爬上了车，已经是大汗淋漓。

　　第二天早晨，他突然晕倒了，老婆立刻打120把他送到医院，医生一检查是轻微脑血栓。这回除了几个亲戚来探望一下，别的人连个人影也没见着。他的病稍微好点就叫老婆给儿子打电话，让他们一家三口回来看看他。

　　李梅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说回家商量商量。第二天，儿媳妇打电话来，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说：“在我们西方不讲究儿女养老，有病治病，看有什么用。我们都回不去的。”杨宁一听，我拼死拼活地给你们挣钱，为的是让你们荣华富贵，整天提心吊胆的才得了病，难道我死了你们也不回来看一眼吗？于是他又让老婆给儿子打电话，说他病危了，让他们立刻回来。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说：“上司不准假。妈妈你自己料理我爸的后事吧。”杨宁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杨宁出院的当天夜里，又是一阵急促的电话声，他伸手拿起话筒，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再准备二十万，明天晚上送到老地方！”电话挂了。杨宁两口子一夜没合眼，他们后悔呀，唉，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办法，这么多钱往哪里转移，只能花封口费了。

　　又过了几天，远在国外的儿媳打来了电话，还问候一下公公的病怎么样了，李梅告诉她：“大难不死，好些了。”儿媳立马把电话给了孙子，孙子要跟爷爷说话，杨宁接过电话，手都哆嗦了，好久都沒听到孙子的声音了。“爷爷我祝您早日康复！”“好，好，好！”接着儿媳说：“爸爸，我们看好一个项目，需要投资，请你们支持一下。”“要多少？”“五百万。”杨宁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原以为儿媳妇是关心自己，没想到是要钱呀。需要他们照顾的时候，他们讲西方人权自由，他们跟你要钱的时候讲东方的传统美德，良心都让狗吃了。杨宁气愤地说：“我一分也没有，我们老了也不用你们管。”说完“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杨宁让李梅给他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李梅问他：“你要去哪里？才刚好点就出门。”

　　“你把家里的存款准备好。”

　　“准备存款干什么？”

　　“我要心静如水地活下去，再也不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自首。”李梅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杨宁走进了市纪检委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