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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飞天 热度: 14865
西卢

  

  草

  你有没有这样过

  有时觉得自己心里快要葱茏出大片草来

  有时又觉得整个人荒成了一棵草

  但也只是觉得而已。你终究不是草

  草还是草

  被赞美的是草,被诅咒的是草

  被打倒被割断被搬运被掩埋的还是草

  被风干被腐烂被燃烧

  被流放到自己的对立面,死去活来后

  仍然是草

  除非重新命名

  或者楔入泥土打磨它的纹理和年轮

  除非织成耀眼的花束

  这是必须接受的过程

  并因此令它耗尽一生,深陷枝头

  河

  我认识的第一条河是村北的宁南河

  大人们告诉我,过了河是县城

  在那里能买到连环画

  能买到连我奶奶都没吃过的糖果

  长大后见到县城三十里外的漳卫新河

  干枯的河床种满庄稼

  河对岸就是邻省

  站在高高的河沿上,看外省人

  说着和我们同样的话收着同样的粮食

  再后来,在一列绿皮火车上

  经过一条更宽的河

  车厢里的人说那叫独流减河

  火车过河,意味着我们马上就要进城

  这座栖居我大半生的城市

  也有一条横穿市区然后直达入海口的河

  名字叫海河

  它的干支流仿佛一把巨大的蒲扇

  散开在华北平原上

  每天,我都在这条河上往来穿梭

  每天我在河上穿梭

  渐渐不再提及河边的县城和外省

  风

  起风了

  它昨天刚吹过父亲花白的頭发

  今天就吹到了我的头顶

  它一路吹来

  从闭塞的村庄出发,趟过平原,越过山脉

  顺着水流来到辽阔多舛的海边

  它总是无声无息

  发出声响的,是风吹过的那些东西

  吹落很多

  吹起很多

  忽而微不足道。忽而磅礴

  致

  如果能穿越回去

  我还会奔赴到那片田野的尽头

  看着远远的绿皮车

  从清晨的薄雾中缓缓地出现,直至消失

  我的身后

  布谷旋过低空

  植物刚刚葱茏

  春天在湿漉漉的光里布施

  如果那时想念一个远方的人

  就赶那列火车

  停了一站又一站

  花很久很久很久的时间,找到她

  雾

  也许雨水是热的

  所以让冰凉的湖面慢慢起了雾

  越来越多被砸疼砸醒的湖水

  张开翅羽

  在半空中拥抱雨滴

  雾越来越大

  润湿了远山和通往远山的路

  那是一场极为平常的雾

  在那场雾里

  我也见过一个人

  她偶尔去湖边,她有湖水一样的清凉

  她常把自己关在冬天遗落的房间里

  给一盆盆兰草

  取上雾雨蒙蒙的名字

  画

  晚霞将远山和寺庙摩挲得越发慈祥

  你坐在窗台上

  高原风

  缓慢吹过窗外尼泊尔参差的屋顶

  你坐在高高的窗台如雪莲绽放

  长裙下你的双脚赤裸出玉石样的光泽

  夕阳是个羞涩的孩子

  转过头去,在湖面念着金黄又蔚蓝的经

  短

  华北平原的黄昏总是很短

  日头落的时候,一个故事还没讲完

  更短的是青藏高原的夏季

  一些花花期只有两三天

  顿珠平措说,他爷的一辈子最短

  一只脚刚想迈出大山,几十年就用光了

  夜

  蜘蛛在角落结网。老鼠在地下掏洞

  风从一棵衰老的无花果树上

  簌簌地跳下来

  这巨大的黑色人间

  有人睡着,有人醒着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指认自己

  有人把钉子楔进骨缝

  一切那么静

  而我,点燃一支烟,继续不善言辞

  湾

  在老家,我们管池塘叫湾

  村前一个湾,水深而宽阔,人称老湾

  村后一个湾,遍布芦苇,喊做苇子湾

  老湾适合游泳

  有一块玻璃见过我白花花的骨头

  那个椭圆的疤痕,像一只驴子的夜眼

  在迎面骨上

  陪我走了几十年凹凸不平的人间

  老湾没有一根苇子。苇子都在苇子湾

  苇子湾就在我家门前,幽静蜿蜒

  我多想像苇子湾里那些欢快的鱼儿

  可那天黄昏

  铁头爹从受惊的马车上摔下来喊头疼

  不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我分明看见,旁边夕阳下阴森的芦苇荡

  一群苇子黑压压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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