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浩荡
鸟的喙,越来越尖利,一声声地
把她身体掏空。庭院里的玉兰
仿佛在一夜之间
开一树许多年前的花
田野一层层地绿,门窗上的红春联
静静地,淡去几分
而春风浩荡,无以阻拦
吹得坟头返绿,吹得大地摇晃
阳光明媚,仿佛旧病一场
回乡路上与羊群相遇
起初是一只羊
转眼间,涌出
一群
它们仿佛从天而降,使山坡继续倾斜
从量坑村到上蒋村需要翻越
高高的董岭,爬上岭头
羊群正从眼前经过——数一数,总共十九只
这个数字,正合我意
每只羊都披着自己的羊皮,夕阳
涂抹在羊身上
它们那么温顺——惟有那只老公革
不安分地,摆动尖尖犄角
熟悉的羊群啊,怎么对我不理不睬
戴箬帽的牧童甩牧鞭,哼小调
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也来不及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春天里我所关心的事物
春天幅员辽阔,我所能顾及的仅仅是
眼前的事物:青山,绿水,还有
停在电线上争论不休的鸟类
但我并不关心这些
自家的庭院里种了半分菜地
我当然不能忽视,长出秆茎的青菜
已经开出了满头的黄花;季节的欲望
正在马铃薯的根部悄然膨胀
我所关心的不仅仅是这些,还包括泥土
黑乎乎的泥土,永远保持着的
松弛的面孔和沉默的表情
我更关心的。甚至是混杂在泥土里的石块
它像结石或者肿瘤
暗藏体内。并且顽固不化
我用锄头挖出它,然后弯腰捡起,随手扔掉
村老年活动中心
七八个年老的村民
聚集在更为年老的祠堂里
他们搓搓麻将,下下象棋
或者什么事也没有,只是静坐着
享受幸福余光
其实这里曾经是做篾工厂
篾匠二叔摊开了一领地簟
然后整天趴在上面,像一只蜗牛
二十年后,他才悄悄地
把身体挪到昏暗的屋角
读一张过期报纸
那时,年轻的村民背着毛竹
从祠堂的前门进去
让二叔编菜篮、箩筐、凉席
现在。他们拄根拐杖
带着几声轻咳,从侧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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