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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界游记

时间:2023/11/9 作者: 飞天 热度: 16171
王十月

  金鞭溪

  我们是晚上到张家界的,到时天色漆黑,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是住在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好在宾馆里有小册子,介绍了张家界的一些景点、传说,还有名人留下的诗文,记住了八个字:“莫名其妙,岂有此理。”据说这是对张家界最传神的概括。哪位老先生的高论?记不清了!都一年多了,谁还记得这些呀?孟子言起得早,起来了就大呼小叫,兴奋得不行。导游张小姐过来了,说,孟先生早,王先生早。晚上还睡得习惯吧?

  张小姐是黄总为我们派的导游,这次来张家界,所有费用全是黄总包圆,导游公司派了一辆丰田面包车,一个导游,一个司机。汽车一路从长沙、常德、桃源而进入张家界,路越走越差,窗外的风景却越走越美。张小姐名叫张姝,大学毕业后当了三年导游,专门跑张家界。司机小杜没什么话,一路上不停地嚼着槟榔,牙黑黄黑黄。

  张姝说,你们的运气真好,碰上了微雨的天气。张姝没有说小雨,说微雨。孟子言就来了兴致,说,好一个微雨!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张姝说,孟先生是有学问的。

  我说,那还用说,孟先生是作家嘛。

  作家!真的吗?张姝说,我真的太幸运了。

  张姝这样说时,眼睛看着孟子言。张姝的眼睛会说话,眼睫毛很长。我一度怀疑她的眼睫毛是假的。张姝说,游张家界,最好的是这种微雨的天气,天晴时,什么东西都看得真真切切,一览无余,反倒没有了意境;雨略大一点,就会有浓雾,那时想看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姝这么一说,我和孟子言的兴致更高了。张姝说,咱们今天游两个景点,先从森林公园人,顺金鞭溪而下,到水绕四门而出。在水绕四门吃午饭,然后坐索道车上天子山。晚上要是两位觉得这里住不太好,那就住在武陵源。

  老天果然照应。一直是沾衣欲湿的雨。刚进森林公园时,看什么都新鲜。进了大门,走过一段小路,两边是山峰夹道,古木遮天。好多猴子跟着我们跑。走了数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三面山峰环抱,壁立屏障,前面似无路可寻。和孟子言一起又发了一阵感叹,说这真是世外桃源。孟子言自然是要谋杀了无数森林的。这样说不确切,孟子言和我每人一台数码相机,孟子言的可拍五百张。猛拍一阵,孟子言边拍边用尽了诸如美轮美奂、妙不可言等形容词。张姝笑着说,这就美轮美奂了啊?孟子言说,真是美,我去过很多地方,这里的美是与众不同的。怎么个不同法呢?张姝问。孟子言说,就像我见过许多的美女,可是见到了阿姝小姐,就觉得,你的美是与她们不一样的。这个中的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孟子言说,阿姝,咱们俩来合张影吧。

  孟子言昨天就开始叫张姝为阿姝了。孟子言说,我们广东人爱这样叫,亲切。

  张姝和孟子言合了N张影。当然,我这马仔当起了摄影师。孟子言说,拍漂亮一点啊。我不失时机地拍马屁:俊男靓女,又有这么好的风景,我想要拍不漂亮都不行啊。对,就这样,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对对,一起说,茄子。

  孟子言在我的指挥下,和张姝充分的靠近了,还将手臂伸到了张姝的背后,最后落在了她的腰部。张姝没有拒绝孟子言的手。一口气拍了有十几张。

  拐入一条小路,行数十米,闻水声如雷。拐过一片树林,但见金鞭溪水面时宽时窄,宽处数十米,窄处仅三五米。宽处水流平缓,多硕大圆石散落其间,窄处像是柄漏斗,把四处的水收成了一束,缓缓地流着,冷不丁的一紧,一头冲破了石门,激起比人高的水花。

  孟先生是专业作家吗?张姝显然对作家比较感兴趣。

  孟子言说,哪里是专门写作的了,我们是杂志社的,我们的杂志叫《玩遍天下》,你看过没有?没有看过,太遗憾了。

  杂志社?一定很好玩了,难怪你们两个人还包车从长沙过来,这是我带过的最小的团。

  金鞭溪的两岸,到处都是美不胜收的景点。加之又是有着轻烟一样的雨雾,使一切都暖昧了起来。一路上,张姝会说,你们看看,这座山像什么?又问,你看,那座山像什么?对,就那座,对,远处的,你顺着我的手指的方向看。这叫兵书宝剑。张姝穿的是一件露脐装,手指向上指时,一截小蛮腰就毕露无疑,饱满的胸部也有些要挣破衣服的约束呼啸而出的意思,我不由的为她捏一把汗,还好,她的手收了回来。我长吁了一口气,却和张姝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张姝对我笑笑,仿佛她长了后眼,知道我刚才没有看兵书宝剑,却在看她。不过她的这一笑,对我是一种默许,我们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

  阿姝,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会不会同意。孟子言说。

  什么事?张姝的大眼又开始忽闪忽闪。

  孟子言说,你长得真漂亮。我想请你出镜,当我们杂志的封面女郎。

  张姝说,这样啊,那太好了。杂志的封面女郎不都是用明星的照片吗?

  孟子言说,哪里,你长得一点也不比明星差啊。你的气质很好的。再说了,我们是《玩遍天下》杂志,每期的出镜小姐都是导游,我们还有一个全国明星导游大赛,是一家大公司赞助的。你要上了封面,一定能在大赛中拿奖,冠军我不敢保证,拿前三名肯定没问题,小王你说阿姝这气质,拿前三名有没有问题?

  张姝在老孟的指挥下,摆出不同的姿势在拍照。我喊了一声,孟子言,我先走了。我在前面走一段停一段,等孟子言和张姝走近了,我又起身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再好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心情看了,加快了脚步,走完了金鞭溪,在水绕四门等他们。

  天子山

  张家界的山,还真应了“莫名其妙,岂有些理”这八个字。好好的,突然就在前面来了一座山,直刺云层。像一根根的柱子。据说,在张家界,有三千多根这样的山柱。山柱上的岩石像胡乱堆起来的,有时山脚细,到了山腰反粗了,风一吹,让你疑心它随时会掉下来。从山脚到天子山顶,走山路据说要一天,坐索道二十多分钟。从水绕四门到索道站,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电瓶环保车几分钟一趟,很方便,也充分保护了大自然。

  非典刚过人才会这么少,张姝说,要是在平时,坐索道排队就要两个小时。

  孟子言说,看来我们真是幸运了。

  第一次坐索道,心里还真有一些害怕。张姝说,没有坐过吧?张姝这样说时,嘴角泛起一个微微的笑,笑里有那么一些嘲讽的意思。我说,这有什么?要真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死,也是和张小姐这样的美人一起呀。死了也是个风流鬼。我本来以为这话还是有点幽默的,但张姝却将脸一沉,不理我了,弄得我很有些难堪。

  孟子言说,哪里就会掉下去了?

  说话间,我们坐的吊车就动了,忽忽悠悠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心里真有些紧张,就不朝脚下看。前面是重重叠叠的山,一根根在云烟里飘渺得很,仿佛很远。索道穿进了云里,看不到尽头。一根金鞭迎面击来,一闪又过去了,心被一只大爪子抓得透不过气来。

  孟子言说,要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我愿舍下广州的一切。

  张姝说她几乎每个星期都要经过这里一趟,可

  以说上上下下不下百回了,可是每一回给她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孟子言说,我突然明白什么叫过眼烟云了。

  正是有了烟云,才这么美的,张姝说,如果天气晴朗时,你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里的山其实并不高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反倒不好看了。这就像我们这三个人一样,从前并不认识,相互也不太了解,这样反倒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张姝话里有话。

  孟子言说,在广州很流行一夜情。我想一夜情是很符合人性的,大家相互不了解,反倒会更有情趣,而夫妻之间相处久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反倒没有意思了。阿姝你说我这话有理无理?

  张姝的脸红红的,说,我没有结婚,这些我不清楚。

  朝前面望,山在头顶更高处,云在身边,我们在空中。

  到了山顶时,再回首上来的地方,壁立千仞。悬崖万丈,真不敢相信我们刚才就是从这里上来的。到了天子山顶,又是拍照,又是合影。张姝和孟子言合影,我和孟子言合影,我的单人照,孟子言的单人照。想想中国人最奇怪,到了什么地方旅游,好像就是为了拍几张照片,拍了这里拍那里。张姝说,平时这里人多时,想找个取景好的地方拍张照片都要排好久的队,还有人挤得从悬崖上掉下去。说说笑笑间,看过了天子山的景点。

  孟子言走进了一处工艺品店,因非典原故,工艺品店门可罗雀。几个本地妇女坐在门口打瞌睡,见来了游客,眼睛立马亮起来了。孟子言看中了一块石头,可是要价八百。孟子言说,可以开发票吗?老板说,可以,你想开多少就开多少。孟子言正要掏钱,张姝跟了进去,用胳膊拐了一下孟子言。孟子言就跟了出来。张姝小声说,这里东西太贵,要买纪念品去武陵源,那里品种又多又便宜。

  一个尖脸女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伸手薅住了张姝的头发,骂,你个骚婊子,多事嘴!

  没想到外表文静,一路上温情脉脉的张姝也不是吃素的,回手就抓住了那女人的头发。两人成了顶牛之势。可是很快有几个妇人加入了战团,张姝以一敌众,自然要吃亏。

  打死这骚婊子!几个妇人叫喊着,你一下她一下,就在张姝的身上乱薅。

  孟子言说,别打了,不就是一块石头吗?我买。

  妇女住了手,带头的尖脸女人还是薅着张姝的头发。我上去掰那女人的手。张姝说,你让她抓,你让她抓!那女人倒是松了手。张姝说。你有本事不松手啊。你等着!张姝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张姝用长沙话说,臭婆娘,敢打我,告诉你,没得点本事,我就不会跑张家界。

  孟子言已掏八百块钱买下那块石头。我和孟子言劝张姝走。张姝说,不好意思,我带你们出来,就对你们负责,这么块破石头,五十块钱都不值。那店主见张姝打电话,就有点胆怯了,又见张姝不肯走,就在店门口转着,边转边说,是她先坏我的生意的。你们都可以作证。

  我说,算了吧张姝,咱别同她们计较了。

  我是害怕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孟子言也说,就是、就是,吃亏就吃亏吧。反正开了发票报销的,是国家的钱,又不要我私人掏腰包。

  不是这个事儿,张姝说,欺人太甚!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梳子梳头发,又掏出镜子,补了一下妆。然后就坐在那个店门口。刚才一起来围攻张姝的人都坐回了自己的店门口。有人出来当和事佬,说算了算了,都是非典给闹的。张姝说,敢打我,不想活了?

  张姝的手机响了。张姝接了手机,很大的声音说,到了哪儿呢?上索道了,好。张姝说,嗯,嗯,我知道了。好。

  张姝挂了电话,对我和孟子言说,我们走吧。

  坐在下山的索道上,张姝还在生气。孟子言说。都怪我。要买什么石头,惹出这些是非来。别生气了。张姝笑了笑,说,算了。张姝很快就像把这事给忘了一样。可是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张姝给什么人打的电话,那些人上去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到这次旅行结束,我都没有问张姝,张姝也没有再提这事儿。

  武陵源

  陶潜在著名的《桃花源记》开篇即写道: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陶潜说的武陵,即现今之常德。张家界在建成国家森林公园之前,本来叫大庸县,隶属常德管辖。我这里说的武陵源,是张家界风景区的—个小镇。的确是个小镇,一纵一横两条街,纵横不过数百米,街道两边,工艺品店、饭馆、发廊、酒吧、洗脚屋,如此而已。我们从天子山下来,司机小杜早就在酒店开好了房间。玩了大半天,都累得不行,在酒店洗了个热水浴,看看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在房间里看一会电视。小杜过来聊天。

  孟子言说,小杜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杜说,那要看你想玩什么啰。小杜一口长沙普通话。

  孟子言说,什么好玩就玩什么啰。

  小杜说,好玩的东西很多,泡吧啦,洗脚啦。

  孟子言说,就这些啊?有没有特殊一点的?

  小杜心领神会地笑笑,说,还可以泡澡呢。

  孟子言说,泡澡有什么好玩的?

  小杜说,坐在大木桶泡澡呢,半人高的大木桶,还有姝子给你搓背呢。

  孟子言说,吃了饭咱们就去泡澡吧。

  张姝过来了,张姝说,现在才五点不到,离吃饭还早呢。孟先生不是想买点土特产啊、工艺品什么的吗,这里的东西比山上便宜,价格也公道。

  孟子言说,那我们去看看。

  张姝说,我带你们去一家店,老板和我熟,可以便宜一些。

  店离住的地方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店里除了一个伙计坐在门口看天,没有人。张姝说,小赵,你们老板呢?小赵说,在楼上打麻将。张姝说,打什么麻将,快去叫你们老板下来,说来客人了。小赵在楼下喊了一嗓子。田哥,张姝来了。楼上有人说,哪个?哪个?张姝来了!我马上来了。跑下来了个胖子,一脸的笑。见了张姝,眼眯成了一道缝,说,幺姝儿来了?好久没见你了哟,想死我了。见张姝身边的我们,说,哦,你带团过来的呀。就两个客人?张姝说,这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从广州来的大老板。胖子忙掏出芙蓉王,给孟子言递了一支。我不吸烟,没有接。胖子又给孟子言点着了火。招呼坐下了,命伙计小赵泡了茶。

  武陵源的水好,泡出来的茶真香,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我还怀念武陵源的茶。多年没有喝过这么香的茶了,将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喝到这么好的茶。

  张姝说,盂先生想买点土特产带回去,你莫斩他们啦,他是我们老板的客人,斩了他,我回去不好对老板交待。胖子说,晓得,晓得,幺姝儿带来的客人,我好久斩过的哟?胖子说着就介绍起了当地的土特产。

  张姝说,土家的蜡染有名得很,是艺术品呢。

  孟子言说,那就拿了吧。

  这个也不错的,这是这里特有的药材。

  孟子言说,那就拿了吧。

  这个好,这是土家族艺人的艺术品。

  孟子言说,阿姝说好的,那就是好的了。

  挑了好几样,有工艺品,也有药材,弄了一大包。张姝说,小杜你帮孟先生把东西拿回房间去。

  胖子算了账,说,一共五千三百块。张姝说,这

  么贵,打个折吧。胖子说,我这是按实价算的,非典期间生意不好,也没赚你们的钱,开个张,图个吉利。张姝对孟子言说,也真是这样的。拿起一个银镯子,说,就说这个银镯子吧,平时最少要卖一千块的,现在标价才八百呢。张姝说着将镯子戴在手腕上。张姝的胳膊本来就很白。戴上银白色的手镯,更加的迷人了。张姝说,漂亮吗?胖子说,漂亮,真漂亮,什么首饰戴在幺姝儿身上都漂亮。张姝说,漂亮有什么用,你又不送给我。胖子抓抓头,笑着说,你哪个用得着我送东西?张姝又将胳膊转来转去,看着手镯,恋恋不舍地往下脱。孟子言说,既然阿姝喜欢,那就买下吧,我一起付账。张姝的眼睛一亮,说,真的吗?不过,我们公司有规定的,不准收旅客送的东西。孟子言说,我送你的东西,与你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不说,你们公司哪里就会知道了?张姝说,这样……还是不太好,咱们认识才两天不到,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孟子言说,阿姝你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了。胖子说,这位老板看得起你,你就收下嘛。张姝满心欢喜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结账时,张姝又磨着胖子再打了八折。胖子苦着脸说,你这个幺姝儿,真是厉害,我算是亏了血本哦。发票怎么开?孟子言说,开文化用品吧。小王,你和小杜把这些东西送回房间吧,我和阿姝到处走走。小杜说,什么时候吃饭?张姝说,六点半吃饭吧,还在老地方。

  孟子言和张姝走了。我和小杜回宾馆,看电视。我和小杜在宾馆里看电视看到六点多,便去不远处的餐馆。在餐馆里等了一会。餐馆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娘就过来和小杜聊天。问张姝哪里去了。小杜说,陪客人走走去了。老板娘就感叹说生意不好,说要是每年来这么一次非典,那会死人的。老板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多一点点,说话风风火火的。老板娘很爱笑,笑起来声音很大。

  六点半不到,孟子言和张姝就回来了。不过孟子言和张姝都有点怪怪的感觉,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吃饭时,张姝不像平时那么多的话了。老板娘过来和我们打招呼,说。这位老板就是广州来的吧?倒了一杯酒,说,远方来的稀客,我敬你一杯酒。孟子言说,你是?小杜说,她是这里的老板娘。老板娘?孟子言说,你才多大呀,有二十岁了吗?这么小就当起了老板娘。老板娘哈哈地笑了,说,二十?我的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孟子言吃惊地说,是吗?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张家界的水土就是养人啊。我真的想留在这里不走,娶个土家姝子,多好。老板娘喝了酒,将酒杯底朝上亮了亮,说,土家姝子不好娶呀,要会唱山歌,对歌赢得姑娘的心,还要给姑娘家砍一年的柴,种一年的地,打一年的猎。三年满了,才能娶到我们水灵的土家姑娘呢。孟子言说,那我就没机会了。孟子言说话时,张姝一直没说话。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的银手镯子不见了。

  这里的菜做得很地道。孟子言是广东人,平时很少吃辣的,却也吃得赞不绝口,加之又有老板娘陪着吃酒,吃得很尽兴,一会儿,就吃得脸红红的了。张姝说,你们慢慢喝吧。张姝说着独自走出了餐馆,站在门外。我也放下了筷子,跟了出去。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张姝说,没什么啊,可能有些累吧。我说,如果孟老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张姝说,也没什么。我说,其实孟老师这人不坏的,只是比较爱玩。张姝说,……我觉得你们都很好啊。没他什么事。我说,真没事吗?没事就好!张姝说,我刚才听小杜说,你们还要去泡澡。我说,可能吧。他是我的上司,我是个打工仔,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啰。张姝说,其实你也想去泡澡,是不是?我知道,你们男人都这样,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我说,你这样说可就冤枉我了,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张姝于是也发起了愁来,说,孟先生这样说了,我不带他去也不好,可是带他去,我成什么了?我不成了拉皮条的了!再说了,现在抓得挺严的。我说,那你就说你刚才联系了,就说非典期间,泡澡的地方停业了。现在还没有恢复营业呢。

  再坐回去时,孟子言和老板娘已经不喝酒了,在说什么说得正来劲。

  张姝说,孟先生,我刚才打电话联系了,泡澡的地方停业了。老板娘说,子言你们准备去泡澡啊?孟子言说,听小杜说,这里的泡澡很有特色的。老板娘说,你听小杜瞎吹。小杜,你去泡过呀?小杜说,我哪里泡过呀?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孟子言说,那就不泡吧,可这么早就回宾馆睡觉?我们在广州都是十二点以后睡觉的。还有什么好玩的吗?老板娘说,要不去泡吧啰。孟子言说,泡吧有什么意思?你又不陪我们。老板娘说,你又没有请我。孟子言说,那我现在就请你。老板娘说,那我现在就去。

  武陵源的酒吧没什么特色,里面的陈设比起广州的酒吧差远了。酒和小食却比广州还要贵。老板娘和孟子言是很投缘,两人不时说些打情骂俏的话。我和张姝、小杜都没话,喝酒、吃提子、吃开心果。喝了不一会儿,老板娘的电话响了。老板娘到清静的地方接了电话,过来说,本来真想好好陪陪你的,我这还是第一次陪作家喝酒呢。不巧得很,我老公回来了。孟子言说,不行,说好了陪我,你说话不算话。老板娘说,真是我老公回来了,改天吧。孟子言说,改什么天呀,我们明天就走了。老板娘说,我罚酒三杯还不行吗?孟子言说,不行,让我亲一下。说着就去抱老板娘。老板娘坐在了孟子言的怀里,挣扎着,孟子言就去亲老板娘,也不知亲到没有。老板娘终于起了身,说,我真的要走了。老板娘走后,我们喝酒就没什么意思了。孟子言说,算了,我们散了吧。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我们去河边坐坐。张姝看看时间,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看黄石寨、黄龙洞呢。孟子言说,明天再说吧。张姝说,那让小杜陪你们去河边坐坐吧,我先回宾馆了。

  在河边坐了一会,天上有着很好的月亮,河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子一样的光。武陵源沉浸在月光下。风从对面山谷来。远处的山,怪兽一样,或蹲、或伏、或直立。风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响声,疑心是兽在低吼。坐了有一个小时,大家都没说话。这样的时候,语言是多余的。孟子言起身走回去了,我和小杜跟在后面。突然,孟子言说:你说,喝酒时的我是真我,还是坐在河边的我是真我?

  我和小杜没有回答。

  黄石寨宝峰湖黄龙洞

  第二天睡到十点,上午去了黄石寨。天晴,上黄石寨也坐索道。又去了宝峰湖,宝峰湖是个山顶湖,据说最深处有三百余米,水绿得发出森森冷气。租船游湖,半个小时就完了,只是听了几曲山歌。孟子言说,这山歌哪里是原汁原味的山歌,这是经过音乐家加工的。

  中午依旧回到老板娘那里吃饭。老板娘不在。孟子言也没有问什么。不过孟子言吃得有些惆怅。张姝说,下午我们是这样安排的,先去黄龙洞,然后住到张家界市内,明天我们驱车去猛洞河漂流。

  孟子言说,算了,我们回长沙吧。

  张姝说,黄总为你们安排的是四天行程。

  孟子言说,出来这么多天了,单位还有很多事呢。

  回到长沙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第二天,签完了合同,坐下午的飞机回到了广州。孟子言的太太开了车在机场接机。看着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的,孟太太高兴得合不上嘴。问合同签了?孟子言说签了。问张家界好玩吗?孟子言说,还行。又说,对了,给你带了一个银镯子,做工很精细,是艺术品呢。孟太太将镯子戴在了手腕上,说,好看吗?孟子言说,小王,你说好看吗?我说,好看。其实,说心里话,这镯子,孟太太戴上,没有张姝戴上好看。

  黄龙洞没有去成,成了遗憾。

  从张家界回来许多年了,经常梦到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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