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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又见一年春(小说)

时间:2023/11/9 作者: 飞天 热度: 17101
筱 风

  行政楼+缇云+南方

  [行政楼]

  每年四月的时候,行政楼靠窗的樱花就开了。樱花据说是来自日本的富士山下,所以每到花开,看花的人很多——对相当多的人来说富士山只是一个遥遥的梦,那么在异地他国,看着丝绸般光洁的粉粉的花瓣,露珠儿晶莹剔透在清晨淡黄的花蕊里,权当是去了一趟日本。如云如霞的樱花怒放了几天后,花瓣儿渐白,润泽的花叶渐枯,嫩绿的枝开始冒芽,一阵风过,一阵雨过,便落花满阶红不扫了,便有成群结队多愁善感的女学生一边抓起满手的落花一边吟诗: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行政楼是一幢极不起眼的三层楼,从外表看灰不溜秋的,就像暴雨前黑云压城那会的阴暗。美丽的樱花盛开的四月,作为背景的行政楼使樱花的灿烂几臻极致。

  行政楼上出入的尽管是衣着光鲜之辈,学校豪华标致的几辆轿车尽管总是停泊在行政楼门口,但行政楼内内外外的确寒碜,和学校宽敞美丽的广场、高大的教学楼等等相比,行政楼就像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然而,犹如那句俗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所言,作为一所规模不小的高校,所有的政令和规章制度都出自于斯。行政楼简易的楼顶上笼罩了一圈七彩的光环,能在行政楼上出入成了校园里可资炫耀的话题。

  学而优则仕!宰相门前的狗也是七品官呀。难怪人们对行政楼趋之若鹜。

  [缇云]

  缇云一直就是那种不出众的女孩子。身材不高,瘦弱,却连偶尔被人赞为苗条的机会都没有;脸瘦、长,鼻翼周围有许多淡淡的雀斑,五官配合着脸的形状,强力压抑着缇云强要出头的心;头发枯干、黄,稍一长就分杈,剪任何发型都觉得不合适。缇云有时候对自己挺绝望,就不停地吃东西并不分昼夜地睡觉,想一身肥膘地走在路上也多占些地方。谁知也不能如愿,尽管吃,尽管睡,依然是直直板板的瘦小。

  缇云小时候跟爸爸妈妈住厂区宿舍。宿舍前面有几排高大的泡桐。六月下着连阴雨的时候,泡桐树上硕大的紫颜色的喇叭形的泡桐花随着雨滴“啪”“啪”地落到了地上,那声音震耳欲聋。缇云光着脚拣回几朵花,那些花娇媚鲜艳,嫩得能掐出水来,她们年轻的生命才开始就殒落了,可是死了却还是那般美丽。缇云瘦小的脸在镜子里映出来,像半根蔫黄瓜。缇云生气地用脚踩那些紫色的花,直到她们变成了一团紫色的泥。但那些花仿佛是有灵魂的,从那个夏天开始,她们就丝丝缕缕地分解在空气里,从此阴魂不散,找到机会就进入缇云的梦。梦中缇云在跑,长发飘飘。花朵飞舞在身后。缇云自言自语我知道身后是那几朵花,可我怎么也回不了头。

  30多岁的时候,缇云博士毕业。将生命中多半的时光都浪费到了枯燥乏味的学习中,应该说得益于不佳的容貌。然而丈夫也有了,儿子也有了,应该说没耽误了什么。当然对丈夫不太满意,儿子也不是特别招人喜欢,但这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缇云回到了学校。行政楼上有人问她想不想干行政——当然先从科长干起。缇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学校里博士多如牛毛,谁知道谁?上了楼便彩鸦随凤、不同凡响。更何况科长不过是一个台阶,再往前走一步呢!

  [南方]

  南方来自于南方,自然容貌清秀不同于北方人的粗枝大叶。南方瘦削,虽身量不高,但竹子般洒脱。南方聪明绝顶,口才奇佳,常举一反三,口若悬河,且洋洋洒洒,一泻千里。因为聪明,便自傲,因为自傲,便眼高于顶,面对面跟人说话时,眼皮常耷拉着,似睁不睁,只见嘴在张,手指上的青烟袅袅,对方听见的便只有盛气凌人的惊叹号和问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南方如此做派,自然便引出许多非议。但南方什么人,除了博士后、教授种种吓人的名称之外,还是学校的副校长。几乎可以算是一两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一般人吹毛求疵、夸夸其谈被视为怪异、神经;特殊者如南方者便谓之卓而不群、个性突出。

  缇云上了行政楼后,成了南方直接领导的间接部下。

  缇云的爱情

  缇云爱上了南方。

  那一刻雷鸣电闪,一瞬间就照亮了缇云的漫漫人生。霎那间月缺花飞。惊诧之下,缇云觉得人生过去的几十年了无趣味。什么读书,结婚,生子!全是扯蛋!生命从彼时开始才有了意义。

  缇云曾无数次藏在被窝里甜蜜地回想她爱上南方的那一瞬间。

  九月,仍很闷热的天气。行政楼上永远开不完的会。缇云不引人注目地坐在角落,手里玩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做记录。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头们都衣冠楚楚,正襟危坐。每个人的发言按先后顺序,纹丝不乱且中规中矩。正无聊间,关着的那扇门忽然开了,冲进一个人,边用衬衣袖子擦汗边说,不好意思,迟到了。与会的人都抬头看他,会议不得已中断了两分钟。众目睽睽之下,来人大大咧咧找到一个空位子坐下,说对不起呀,凌晨四点才睡的。那神态中却分明连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在校务会上迟到了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人只有南方。缇云饶有兴味地盯着南方:一件长长的小红格子衬衣,扣子一个都不系,里边是一件白色的小背心。缇云的脸不由自主地烧起来,回头看看窗玻璃,双颊飞红。记不清还是多少年前害过羞!缇云神思恍惚起来。

  南方开始发言。南方说普通话,口音不是很纯正,但很好听。缇云专注地盯着南方一张一合的嘴唇,感觉一条红色的鱼在吐泡泡,那些泡泡五颜六色,很快就堆满了整个会议室。缇云伸出手去,泡泡们一触即碎,然后空气争先恐后地窜出来,缇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梦似醒。

  南方是谁?自己真爱上他了?回忆到末,缇云总会这样问。这时她会觉得世事虚幻,一种难以捉摸的飘忽感会涌上心头。天下的男人都喜爱美色,缇云偏偏就长成了那个样子!说是才女吧,天知道!而且古训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在这样的夜晚,缇云最终是带着绝望的心情入梦的。梦中往往有南方,但总是背影,也总不回头。缇云追呀喊呀,却挣破了喉咙他也不回头!接着那些紫色的花开始追缇云,追得缇云大汗淋漓。

  自信,所以才美丽

  在土里埋得久了,是珍珠也会忘了发光;但珍珠总是珍珠,什么时候都不会变成鱼的眼珠子。缇云混迹于人群中太久,习惯了不被人注视,一旦上了行政楼,犹如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一位少女骤然间见了天光,人们的惊诧可想而知。缇云开始很不适应,尤其当一些白发苍苍、身材佝偻的老教师去她那儿办事时,神态上的毕恭毕敬让她心里难过至极。缇云的父亲曾经是一个工人,当他奔波于厂的各个科室时,大概也会这样眯眯笑着,跟办事人员点头哈腰吧!刚到行政楼时,缇云对人很客气,脸上总在笑,晚上躺床上照镜子,便发现眼角上的鱼尾纹绣花针刺出般历历在目。后来缇云就不怎么笑了,她虽然不笑了,但见到她的人却无一例外还是笑着,甭管男人女人,让他们去长皱纹吧!缇云渐渐心安理得,就是办公室里来了年纪大的人,她也安如磐石一般稳坐钓鱼台,毕竟父亲老人家早已退休,用不着去看别人的眼色了。渐渐缇云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亲切而变得生硬起来,遇到不同意见时,就抬出校长大石头,说你找校长去吧!

  上班下班、出门散步都有许多人和缇云打招呼。有些人缇云根本就不认识,但面子上总要让人下得了台,所以她也点一点头,表示她目中有人;有人夸缇云气质好。缇云想他们也是无话可说。容颜属于高度透明化的物体,人人都能看见且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而气质却是一种飘忽不定的东西,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固然——但被当面称颂时,缇云还是满心欢喜。

  然而,平心而论,那些人也不是一味地拍马屁。将多少的时间掷入了学习的深渊,缇云没有时间和精力妆扮、修饰自己;也因为容颜不佳,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总得过且过。可行政楼上的女人却不一样,变着花样穿衣服,一个个油头粉面,就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一样。她们说天天要见领导,莫非缇云就不见。缇云博士都念出来了,女人的那点小心思在她眼中自然是小菜一碟,再加上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一念之后,缇云脱胎换骨,弃从前之我为敝履;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日积月累之下,成就惊人。对自己的容貌从来就没一点自信的缇云开始收获。这份收获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自信让女人如此美丽!缇云怎么能不美丽?

  南方的择偶观种种

  南方手底下的一位科员让女朋友给甩了。南方痛心疾首,说没出息,一米八的个子,那么大一个男人,让女人甩了。那女人还不漂亮!你真是气死我了。

  南方拍拍小科员的肩膀,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下班了出去坐坐,跟你好好上一课。

  小科员一听屁滚尿流般退出来,找南方私底下信得过的几个哥们商议订哪家的包厢,吃什么?南方家不在本地,但寻常间要请南方吃饭的人何止三五十,有了这机会,下面的人怎能不火烧屁股般巴结逢迎?好在南方自恃甚高,吃饭倒不是特别挑剔。只要卫生干净,饭菜可口,席间天南海北他一个人能尽情发挥即可。

  果然才吃了几筷子菜,南方就即兴开始了演说,先说有一个笑话,智者问愚者,世界上有多少人?愚者张口结舌。其实答案很简单!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男人和女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古老的爱情观说,一个要找一个的另一半。找的结果是为了结婚,组成家庭。现在不一样了,什么婚外情、养二房不一而足,所以就要问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了,要结婚还是找个情人,要不就是找一点恋爱的感觉?南方用下巴颏点着小科员。

  我是真想结婚的。小科员长了一米八的个子,却不明白南方只是用他的事做个引子要道出天下饮食男女的真谛。他以为南方要他讲恋爱经过,便一五一十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为了表明忠心,连一些需要“贾雨村”言的“甄士隐”都滴水不漏洒了出来。

  说女孩是本县的,他高考失利在补习班里认识了女孩。女孩住亲戚的空房子里,每天的黄昏他们都在一起烧饭。日子久了,所有该发生的全顺理成章。来年七月,他考上了,女孩又复读了一年,阴差阳错,上了另一所大学。毕业后女孩回了县城。他不想再变,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就是一块铁也该焐热了。谁知半年后女孩就挽了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堂而皇之地走在并不开放的县城大街上。两家的先人脸都伸裤裆了。

  南方失去了话语权,急切地盼着小科员三言两语结束战斗。小科员偏越说越多,表达也不甚清晰,四月的天倒急出了南方的一头汗。

  看着南方脸色不对,一哥们掐了把小科员的大腿。借坡下驴,正好告一段落,科员便傻笑着说就这些。南方校长替我出个主意吧。

  看你的样子还是拿得起放不下。都这样了还出什么主意。痛痛快快拉值顾懔恕8厦鞫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气气她。

  不过吗——这找老婆不能找太漂亮的。除非你特别优秀,要不保不准老婆就会红杏出墙。谁知道替谁养着。当然,也不能太难看,太难看了领不出去,领出去了别人也笑,说可见没出息,只能拣人家挑剩的。漂亮女人只能做情人,但只限于不太聪明的。

  讲讲你的家庭吧!南方校长这么优秀,爱人肯定也是千挑百选的人尖子。

  南方很难得地谦虚了一次,说哪里。她一般般啦。但人倒是很聪明,博士毕业后本来可以留在美国,但我这边刚任命下来,孩子没人管,就回国了。

  尽管没见过南方的妻子,但这几句话就让在坐几位回肠荡气。小科员暗想自己鼠目寸光,一个小县城的姑娘就让自己神魂颠倒。瞧瞧人家,看看自己,真是天上人间,猪狗驴不如了。

  三步之内,芳草萋萋。南方喝了几杯,不胜酒力,再加上几个人的精神鸦片不绝如缕,南方益发高兴。临出门前,他拍着小科员的肩,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包我身上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缇云打扫南方的办公室,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印满一行一行长长短短的句子,缇云侧着头,随意瞟了一眼,像是一首诗。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看见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恨不能一夜白头/永不分离。

  世界上竟有这么好的诗!缇云愣住了,手里提着的拖把也忘了,任那水珠儿一串串地往下滴,最后在低洼处聚成一团。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南方进来,看见缇云呆呆傻傻的样子,笑着问。哦,是你写的吧!真好。缇云学理科,很少涉及那些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遇到真让自己感动的文字,也说不出来那类词句惊人、余香满口的肉麻话。

  呵呵,你真是孤陋寡闻呀。这是一首歌。哪是我写的。南方扯过去看了看,笑出声来。

  我看看行吗?缇云说,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幸而皮肤不是很白,别人不留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送给你。女人总这么多愁善感。嘿,快拖地吧,再发呆我这就发大水了。南方说完步履匆匆就出去了。缇云忙着收拾,边收拾边想自己那比死人多一口气的婚姻。夫妻间倒是从来不吵,但缺少激情,就连夜晚的事也有一搭没一搭,并且例行公事一般机械、呆板、了无趣味。

  人的命罢!缇云默默地念着那首《至少还有你》,闷闷不乐。

  晚上刚吃完饭,缇云的手机就响了,一个心急火燎的声音喊,缇云你快出来,南方校长住院了,快点过去。

  一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住院了。缇云纳闷,好一阵才意识到打电话的是她的顶头上司。

  哦,马上就出来了。缇云答应着,问带什么东西?

  晚上可能过不来,多穿件衣服。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南方竟笑眯眯地坐在病床上,只是穿着蓝条的病员服,脸色比往日苍白。人们一窝蜂地涌上去问候;缇云远远地看着,眼睛不听话就模糊了。怕人看出端倪,忙出去擦了。再回来,南方已经聚集来人在大声喧哗,说没事,老毛病。贫血。这几天总熬夜,就犯了。来人七嘴八舌纷纷替南方不平,说些日理万机不知保养自己的埋怨话。亦有人问想吃什么?找人去做。

  南方歪着头想了想,说倒想喝碗小米粥,熬得浓浓的那样。

  缇云,缇云,领导叫缇云过去,低声交代了一番,说你快回家,粥熬好了就直接送过来,晚上这边还有人,你们一块儿陪着,有事打电话。

  缇云很用心地做着家务。丈夫事事比缇云差,就甘愿充当了家里的火头军。可缇云这次不用他,她细心地淘米,放电饭煲里慢慢儿熬,最后装热水瓶里拿了一只碗一只勺子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般往医院赶。

  南方正坐在床上看信息,边看边笑,嘴角一动一动地看上去很快乐。缇云无由地心里一沉。那个发信息的应该是个女人,但绝对不会是他妻子。结婚多少年了,男人不会再对老婆那么赤胆忠心,见到老婆了也不会那么发自内心地喜悦。看见她,南方说,来了。眼睛却仍然盯着手机。

  缇云的心像被虫子咬一样难受。她走过去,问南方就盛上吗?南方不抬头,说过一会。说着手指灵巧地按键回信息。他倒好,说要喝小米粥,别人火烧眉毛端了来,他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没事人一样。

  陪床的另一个人回来了,是个男的。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医生说今晚不吊水了,我一个人守着,你回吧!

  咱们都走。南方忽然抬起头,说但不许回家,咱们去茶吧打牌。南方的脸上露出小孩子背着大人干了坏事般的笑容。缇云不太想去,却不好开口拒绝。南方的喜欢打牌妇孺皆知,且一打就一个通宵。在车上南方又说叫打字室的小丽过来吧,她一个人,自在。你们两个女的正好搭挡。

  小丽!年轻漂亮的小丽。也许她就是那个发信息的人。一个没知识没修养的女孩子!缇云豪情万丈,恶从胆边生。狭路相逢勇者胜,倒要看看南方和小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风吹着行政楼窗边的樱花,开了,谢了;又开了,又谢了。人却还是老样子,要说变,只能是老一点了吧!

  缇云坐在南方的对面。

  你很聪明。南方说。南方陷在他高大的办公椅里,看上去益发瘦弱。他们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南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鼠标乱动。

  南方校长你是批评我。听说男人讨厌哪个女人就夸她聪明。缇云说。她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大清早南方就叫她过来有什么事。而且一进门就让她坐下,一副三言两语说不完的阵势。

  你真的很聪明!南方加强语气又说了一遍。缇云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我做错什么了?

  你坐下,坐下!南方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

  缇云只好坐下,心只是惴惴不安地乱跳。近来学校里关于南方的风言风语很多,什么带着打字员小丽跳舞,和一帮中层去夜总会胡闹,还有什么任人唯亲,独断专行等等,反正没多少好听的。也有人说他快顶不住了,要撤云云。

  学校里许多人告我。有写匿名信的,有打电话的,还有直接去省城上访的。你听说了吗?南方问。

  我不知道。缇云摇摇头,心口不一地回答。

  南方似乎也不要她回答。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你什么也没说。但当时你也是处心积虑对不对?南方耷拉着的眼皮抬起来,那目光竟是如炬。缇云也抬头正视着他,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这楼上几年了,眼看着樱花开了、又败了。这阵它们又快开了。缇云站起来,走近窗子,说花骨朵一串一串的。可是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了你,有多少个夜晚我从这樱花下走过的时候,看着你的窗子思绪万端——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喜欢那些个年轻、鲜艳的女人,她们带给你感官上的刺激和愉悦。那些愚蠢的女人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欢心。而我多少个夜晚彻夜无眠,有时你正眼都不看我一眼。这世界太不公平!那些日子我真是有意的,你说处心积虑也对。我就是要看一看你和她们是怎样寻欢作乐的。我每天晚上在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在我对面。夜深人静,你和那些女孩子的喘息声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也怪你自己,你太不把学校的人当一回事了。有时候门都不关。但那一回撞破你的好事决不是我存心。真是有人找你,说十万火急——那一次你让我大开了眼界,我的思维远远赶不上你和那个女孩的动作。我一时间都吓慌了,都不知道敲门进来要说什么。你好像也不在乎别人看见了什么!那时候你如日中天。

  从此之后你就恨我,是吗?南方说。其实很早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喜欢女人傻一点。我们家里已经有一个博士了。

  你是嫌我长得不好看,年纪也大了。缇云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算了,不说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走了。因为你的沉默,我要帮你。南方的手还在玩鼠标,眼皮又开始半抬不抬的。

  一阵巨大的喜悦充舁缇云的全身心。他要帮我!因了这句话,她霎那间就原谅了他所有的不忠,似乎连她亲眼所见的他胡闹的场面都隐没、虚化了。她还能要什么?

  你当科长几年了?南方问。以后你要干教学还是搞行政?

  当老师太累了。缇云叹一口气。

  学而优则仕!就定下来搞行政吧。你们的头想换个地方,你们处的工作你都熟了,下个月中层换届。要竞聘上岗,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想一口就吃掉我,没那么容易!接连从鼻子里哼出几口气后,南方说你走吧!

  缇云步履轻松地走出南方的办公室。一时间还不能相信一种巨大的幸福就要降临。梦中的那些紫花再次追逐在她身后,可她一点都不害怕了。一个科长就让人人对她毕恭毕敬,那么处长呢?行政楼上的第一个女处长呢?

  一边打印室的门开着,平素见了不怎么说话的小丽却笑着朝她招手。缇云进去,小丽手里扬着一张纸让缇云看,是北京一所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我要去北京上学了。小丽兴奋得小脸红通通的,说缇云姐,你要北京出差了就来找我。

  缇云的目光从窗户里伸出去,一些樱花的花骨朵绽开了,开得很热烈、很美。

  樱花又见一年春。不知从哪见过的一句诗悄然浮上缇云心头。

  责任编辑 张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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