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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之忆(外七首)

时间:2023/11/9 作者: 山花杂志 热度: 13182
柏桦

  春天之忆

   ——早春读《黄珂》,想起张枣。

  黄珂兄:“这静夜,这对饮,我们仿佛

  曾经有过,此刻,我们只是在临摹从前。”

  读下去,我就打开了一本更老的历史书:

  元遗山,八月并州,大雁南飞

  韩冬郎,已凉天气,白昼入眠

  戴望舒呢,病起尝新橘,秋深换旧裳

  徐志摩轻轻地,似一只燕子穿帘而去

  此刻,我们醒着,说着,补饮着……

  那寒春病酒的人,不是我,是谁?

  那浓春枯坐的人,不是你,是谁?

  晨曦,剪剪风儿,恻恻轻冷,幻觉北京!

  我将乘早班车赶去上课,一口气喝完一瓶橘子水。

   无 常(三)

  碧空当头,红日梭边,诗人是渔樵人

  “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十二月里总有一个三月

  “生长是一种命运”,犹豫是一种命运

  想想看,历史之冬?语文之冬?朝鲜之冬?

  春节,我们吃瓜子花生,也吃饺子汤圆和猪的脸

  春节,我们去北京农展馆,也去《包法利夫人》的农

  展会。

  “锡兰,大海包围的锡兰”!那木桌的纹理也是大海

  的纹理!

  对于无常来说,生活就是此刻:那女病人威严,那女

  尸体残忍。

  汉人的旨归

  他脸上七点钟,他迎向晨风

  风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武器和平,仅因为铁锈吗?

  也因为君子不器(汉人的旨归)

  纸因云杉变酸,酸使蓝纸变红

  看危机四伏的红色!玫瑰裂变

  江南制造局非要追求现代性么

  我突然想起T.S.Eliot的白金丝

  也想起流浪汉不是热醒便是冷醒

  春 事

  这一天,凉月欲升,长日未落

  这一天,哀乐中年,如在春半

  春阴阴而畏寒,人就努力加餐饭

  何谓销魂事,吾友,一九八四:

  那灯泡里还有电的痛吗?

  那老太婆还真如少女飞奔起来

  今朝事,不日不月,得过且过

  别之为恨,别之为醉,别之为永年。

  注释一:“那灯泡里还有电的痛吗?那老太婆还真如少女飞奔起来”出自张枣为《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所写的序言《销魂》(参见:颜炼军编选《张枣随笔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第30页)

  时间,我的惊讶,你在哪里

  我曾经喜欢过1963年的黑夜

  如今,我只爱2013年的黎明

  半个世纪的三春晖,悄然而逝

  讲堂早抛弃了大田湾来到森林

  嗯,我将成为你们幽静的导师。

  大人们都有平易近人的身体吗?

  你听见了什么,语文里的燕子

  刚从师范毕业的程老师怀中飞出

  “童年是害羞的时代”,没有目的

  博尔赫斯呢,他活一天算一天。

  南京,一九八八:出夏入秋

  那是南京农业大学的夏天,

  无人的、绮树染金的夏天,

  培训楼一楼的自来水冰凉,

  南风和太婆轻佻,暑假迢递:

  我们喝完两三壶瓶装啤酒

  尴尬如一首诗,川大往事……

  杨怪客是一个奇人!小心

  闲梦君,后宰门有无线电。

  我独自饮着山楂酒,想念

  隐形眼镜,想象未来,秋天

  哐的一声到了:南农烧鸡,

  敏感体育老师,湖北疯诗人。

  在游泳馆学跳水的人,也是

  在黄昏,谈论羽毛球的人;

  洪幼平、徐为人、杨千里;

  忘了那健将的名字,真遗憾。

  孙飚!医学还是排球?鱿鱼

  还是干贝?还需要些双沟酒。

  夜来临,吕波冲刺时,彭伟

  婉君时,德吉兽医又浮一白

  吕祥的鲫鱼汤呢?小扬州呢?

  那锅炉工真爱看三言二拍哩

  那学生高喊:overwhelming

  我终究笑了(二十六年后):

  南京,连我都老了,谁还能

  “徒然嗟小药,何由齐大年”?

   圆

  生之有涯,而圆无涯……

  圆眼睛、圆宝盒、赖汤圆、同心圆……

  中国人无论贵贱,同意,就画一个圆

  年轮或涟漪,一圈又一圈……

  有信来自天津:火到猪头烂……

  那猪泪一滴,也是圆圆的

  谁的泪滴又不是圆圆的呢?

  徐州男人既尚武又妩媚,脸圆圆的

  那爱看申报的太监叫硬刘,脸圆圆的

  而如来,其实就是一个圆脸,笑圆圆的。

  而“喉头周围是算计投下的圆圆小阴影”

  在瑞典森林里

  电影制片厂在森林里,织布厂在森林里,大学在森

  林里,监狱在森林里……

  在瑞典,我简直看不到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在森林里。

  为什么在现实中他认识了腐朽;因为在森林里,她

  是无辜的。

  为什么他要去纽约浪费时间;因为在森林里,她才

  呼吸畅达。

  森林里,伟大的细节发出闪光,一个来自乌普萨拉

  乡下的姑娘变成了一位妇人。

  森林里,宜于讲述他狂飙突进的青年时代;也宜于

  讲述他平凡敏锐的装卸工身世。

  森林里,她总是给人正在期待着什么的印象;森林

  里,一个人只要走来走去就行了。

  森林里,她会下意识地过完她的一生;森林里,我也

  从她的脸上阅尽了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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