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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女孩》的生态女性主义批评解读

时间:2023/11/9 作者: 山花杂志 热度: 14601
聂鑫琳

  谭恩美是华裔美国文学界一位举足轻重的小说家,重要作品有《喜福会》《灶神之妻》《灵感女孩》《接骨师之女》《沉没之鱼》等,她的作品得到了中美读者及评论界的广泛关注。《灵感女孩》( 又译作《百种神秘感觉》和《百种隐秘感官》) 是她1995年推出的第三部长篇小说,面世后一度荣居《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达数月之久,《今日美国》就认为该书是“谭恩美最优美的一部作品”[1](p4)。与前两部小说相比,它的核心仍然是女性关系,但是姐妹关系而不是母女关系。

一、华裔美国文学生态批评的现状、急迫性和可行性

石平萍[2](p26)指出:美国生态批评第一波存在一些褊狭倾向,尤其是选择性地突出乡村风景地貌和防护主义或保护主义传统、忽视环境正义等其他环境主义主张这两点,造成了少数族裔生态批评的几近缺席。研究范式的转型克服了这些褊狭倾向,迎来了生态批评第二波,也迎来了少数族裔生态批评的新兴勃发。少数族裔生态批评的研究范式初见端倪,美国少数族裔生态批评虽然在生态批评第二波的发展和壮大不言而喻,但似乎仍未摆脱第一波中发展失衡的窠臼。黑人文学虽然受到空前的关注,但尚难以撼动印第安文学的独尊地位;西语裔生态批评起步更晚,公开发表的论文始于1996年,十年间总共不过七篇,伊巴拉的博士论文仍是唯一一部系统性的专著;亚裔文学门可罗雀,日裔学者罗伯特·林2007年仍在大声疾呼加强亚裔生态批评[3](pp58-75)。

  中国的美国少数族裔文学研究发展到今天,尚未完全克服研究范式单一重复的缺憾。中国学者往往从美国少数族裔作为美国社会边缘群体这一身份出发,探究其文学文本中的族裔政治和社会正义,没有意识到很多少数族裔作家在献身族裔平等运动的同时还有其他的追求(包括关注环境问题),因而很少引入生态批评视角和其他批评方法。[4](p101)中国的生态批评界存在着忽视美国少数族裔文学和生态思想的盲点。进一步推进美国少数族裔生态批评,对于发展美国生态批评乃至世界范围的生态批评有着不容忽视的意义,因为生态女性主义批评起源于生态批评,所以对少数族裔作品进行生态女性主义批评也是新颖和必然的。

二、《灵感女孩》的生态女性主义批评解读

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正是“新时代运动” (New Age Movement)发展的高峰时期。新时代者认为,因为资本主义文化是消费的文化,人们在消费的热潮中丧失了精神的再生产能力。西方宗教的“神圣”也被现代资本主义世俗化的生活荡涤殆尽了。只有重新审视东方文化,从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的东方思想中寻找力量的源泉,寻找治疗西方“现代病”的灵丹妙药。身处于这场转向原始文化、东方文化的精神觉醒运动中的谭恩美,也努力在其小说中表现这一社会时尚。[5](p206)

(一) 科学技术,人类的梦魇

在过去几代人的生活中,人类在自然科学领域及技术应用方面都取得了非凡的进步,并且以前人无法想象的方式确立了对自然的控制,这种进步的每一个阶段已经为人们所熟知,因此没有必要再详细说明。人类为这些成就感到骄傲,他们也有权这样骄傲。但是他们似乎已经注意到,虽然这种新近获得的掌握时空的能力和这种对自然力量的征服满足了人类千万年来的渴望,但是这些成就并没有增加人们希望从生活中获得的令人快乐的满足,也没有让人们感到更加幸福。

  生态女性主义的一个重要观点就是对西方现代科学观的批判,它批判了与资本主义、科学技术和社会进步相关联的无控制发展的严重后果。首先,姐姐邝在被医生误诊为严重的神经不正常后,对她实施了电击治疗,这种科学技术却给邝带来了灾难,她的头发在电击前是漂亮的,用邝的话说:“我的头发是那样的黑亮,就像瀑布那样光洁,像游动的鳗鱼那样凉滑。现在你看看,所有那些电击治疗,就像把我持续地扔在贫瘠之家,过久地留在廉价品中。我头发所有那丰富的色泽——被耗竭尽了;所有的柔滑——皱曲起来了。我的头发现在只是硬邦邦的铁丝儿”[6](p17)。不光对她的头发,对她整个身体也产生了影响,她站在电视机三英尺之内就会使其嘶嘶作响,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听收音机,不能戴手表。鲁枢元[7](p9)指出:“所谓自然生态危机是相对人而言的,是人用生产方式从外部参与了自然的生态,造成了整体或类似整体的破坏,并反过来直接威胁到人的生存……”在《灵感女孩》中,技术作为一种控制的手段占据了人们的心理空间。消费者在享受先进技术成果的同时,也逐渐成为技术的奴隶,书中的西蒙和妻子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依靠电视来消遣生活,电视显然剥夺了人们交流的时间,最后妻子怒吼:“看看我们吧,除了做同样的工作,观看同样的电影,睡同一张床上,我们现在还有什么是共享的呢?”[6](p128)科学技术迫害人,当然也不会放过自然,这部书中,杀虫剂——科学技术的代言人,自然界的天敌,就对自然施以淫威,村民在一些自认为聪明的知识青年的指导下,买来一些迅速成长的水稻种子,并买来了杀虫剂,喷到稻田里后,害虫是死了,可是土壤吸进了农药,不久以后,水稻也一起死去了。

(二) 从小融入自然,凸显有爱的自我

与男性的“征服者”面目不同,女性常常被看成是自然的保佑者。人们都习惯于把大地比作母亲,将女性与大自然的融合象征生机与活力。如中国人常把黄河、长江称为“母亲河”,欧洲有“大地之母”盖娅之说,古埃及人常常以女性的子宫来象征生命的复苏和谷物丰收。生态女性主义的首要观点也是女性与自然的认同。所以女性只有与自然融为一体,才能有生机、有活力、有爱。在《灵感女孩》中,姐姐生活在一个山、水、天就像天堂和尘世融而为一的一个村子里,有一段这样关于村子的描述:“这是一个坐落在两座山峰间的村落,两边的山峦铺着天鹅绒般的翠绿,使村庄像一颗珍珠嵌进了绿色宝石。接着,更动人的画面在我眼前次第展开:被石灰刷得雪白的屋宇鳞次栉比,屋檐上雕刻着传统风格的龙凤图案。村子周围是赏心悦目的田畦和明镜般闪烁的池塘。田畦和塘沿用石块砌得整齐如一。我们冲出汽车,惊异地看着这块未被现代化玷污的清静之地。这里看不到易拉罐和电线。”[6](p205)说明姐姐从小接近自然,和自然融为一体,所以是一个重视姐妹情谊,真实生活的一个个体,心中充满着爱。她总是把妹妹的情感发作当成有益的劝诫,把妹妹无力的借口当成良好的意愿,把妹妹毫无生气的慈爱姿态当成忠诚的姐妹之情。当妹妹无法忍受,口无遮拦痛斥她疯了的时候,她微笑着而后大笑起来,并不把它放在心上。纳什更是用诗一般的语言表达了女性与自然之间这种特殊的关系:“妇女与大自然共语……她能聆听来自地球深处的声音……微风在她耳边吹拂,树向她喃喃低语。”[8](p175)这说明,女性与自然的命运密不可分,正是女性与自然这种关系,使女性能够成为自然万物的呵护者,邝用钱买下小贩当做野味贩卖的猫头鹰却是为了放飞。

(三)从远离自然到回归自然,寻找到自我

书中的妹妹利比阿生在美国城市,远离自然,代表着美国主流意识,她接受的是注重理性和科学的西方价值观,这种“人类中心主义”的价值取向造成人性的异化和非精神化,因此她也不可避免地患上了焦虑、紧张、不自信的“西方文明病。[5](p206)并且她最大的缺点是心中无爱,她对动物没爱,她会快速地戳着乌龟并把它冲下马桶,并且为了看乌龟没有龟甲的样子而拉断乌龟的头。她对亲人没有爱,第一次见到从中国来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她用狗来形容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也因为有这样一个姐姐而感到羞耻,她经常拒绝和她玩,对她大喊大叫。邝自从来美国后,像母亲一样关爱着这个妹妹,可利比阿不但不感激姐姐,反而三番五次地捉弄她、伤害她,甚至背叛她。她和丈夫之间也没有爱,与丈夫虽然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却没有什么可共享的东西,他们只是生活的配偶,而不是灵魂的伴侣,他们还经常吵架拌嘴,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后来,在姐姐的要求下,她陪姐姐一起去了姐姐在中国生活过的小村庄,同去的还有与她关系紧张的丈夫西蒙,在这个远离工业文明的地方,她与自然亲密接触,她抖落了现代文明的枷锁,从现代文明的压抑和禁锢中解放出来。这也使她恢复了女性意识,懂得了爱,对于夫妻关系,她说:“现在我们婚姻结束了,我懂得了什么是爱。”[6](p273)当他的丈夫失踪后又被找到时,她抽泣起来,并且“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肌上,摩挲着他的脊背。”[6](p337)。她和丈夫也有了久违的性爱,并且生育了自己的孩子,尽管西蒙先前被检查出来不能生育。她对姐姐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改变,“我听着,不再害怕邝的秘密。她伸给我她的手,我从容地握住。”[6](p317)当姐姐失踪后,她和丈夫整个晚上都待在邝失踪的洞口,期盼姐姐的出现。人与自然之间的能量交换为人类重新注入了生机和活力。自然的力量是强大的,人类的文明的出路只能是与自然融合,与天地融合,正如法国作家加里在《天根》里对世人发出警告那样,大自然是人类生存之根,是人类的生命之树,人类只有与自然和谐共存,才能获得安宁与幸福。[9](p85)

三、结语

石平萍指出将生态视角引入美国少数族裔文学批评,注重发掘非西方民族的文学和文化中针对自然、环境、人与自然之关系等方面的观点和观念,吸取养分,弥补西方主流文化的缺陷,推进不同文化的融合,创造出崭新的生态哲学体系和人类活动模式,正是生态批评“立”起来的必经道路[4](pp101-102)。所以本文通过对《灵感女孩》的生态女性主义解读,不但希望推动少数族裔,尤其是华裔美国文学生态批评的发展,而且希望能为解决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提供启示,并且引导人们从生态整体观的视角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最终履行保护生态平衡的责任,重返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1]Briggs, Tracey Wong. Tan’s Nimble Trip into the Spirit World [N].USA Today,26 October 1995.4.

  [2]石平萍.美国少数族裔生态批评:历史与现状[J].当代外国文学,2009a(2):26-34.

  [3]Hayashi Robert T.“BeyondWalden Pond: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 and the Limits of Ecocriticism.”Coming into Contact: Explorations in Ecocritical Theory and Practice. Ed. Annie Merrill Ingram, et al. Athens: U of Georgia P, 2007. 58-75.

  [4]石平萍.美国少数族裔生态批评在中国[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9b,32(3):98-104.

  [5]张奕.《灵感女孩》中的“东方主义” [J].天府新论,2007(6):206-207.

  [6]谭恩美著,孔小炯,彭晓丰,曹江译.灵感女孩[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

  [7]鲁枢元.精神生态与生态精神[M].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

  [8]〔美国〕纳什.大自然的权利[M].青岛:青岛出版社,1999.

  [9]丁礼明.“拉那尼姆”王国的生态学思考——解读劳伦斯小说中文明与自然的冲突主题[J].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09,17(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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