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与实的探讨其实更像是一个哲学命题。名,是人们称呼事物的符号;实,是事物的实体,是真实存在。在两者的关系中,统一是一种最理想的状态,如墨子倡导的“名实共举”。孔子则很重视“名”,所以他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而本文作者华嘉却抛出另一个观点——“名正了,言却仍未必顺”,那末,何出此言呢?
首先一种例证便是“只求正名,不顾实际”。“总统以及官吏是民众的公仆”是一种铺天盖地宣传的“名”,可是事实又如何呢?“哪一个公仆听人民指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这“名与实”的反差一直演绎至今。“公仆”们纷纷都把自己当成“主子”,或者摆起“父母官”的谱,大摇大摆地花纳税人的钱,还把这视为“子民”理所应当的孝敬。在当今社会,官员们沽名钓誉的手段花样繁多,有当劳模的、有出书的、有作曲的,总之利用一切职权与关系,为自己扬名、获得荣誉,以此作为仕途晋升的政治筹码。
“换汤不换药”式的名称更改也是无趣得很。“从清代的都督到北洋军阀的督军、督办”,把“工役、工人”改为“工友”,“小学生”改为“小朋友”,意义何在?换了个招牌而已,与事情的实质没有关系。放眼今天,这等幼稚游戏仍然时有发生:“石家庄”名字太土了,想要改名为“西柏坡市”、“冀都市”或“北宁市”,一个城市的名字就能够影响一座城市的发展吗?一代号而已,并没有多少实在意义;去年“偷菜”游戏风靡全国,文化部下发了文件,从此世上再无“偷菜”,只有“摘菜”,不过好笑的是,游戏规则并没有更改。仿佛一字之差,天下无“贼”,一款“低俗”游戏便脱胎换骨成为绿色游戏了。
不符实的“名”是否都是“美名”呢?也不然。有些“名”安在你的头上,就是为了把你送进大狱或是断头台,比如“革命党”,比如“叛徒”,每朝每代都有,但大多都是排除异己的牺牲品。文章写于1941年,作者尚没有看到几十年后,“文革”中“帽子”满天飞的景象。历次斗争中,每一个失败者都有一顶“帽子”,一项“恶名”。像是右倾投降主义、左倾冒险机会主义、机会主义、分裂主义、右倾机会主义、资产阶级司令部等等。回溯历史,每值古今中外的政权更迭、政治动荡之时,都会有人牺牲在诸如此类的“恶名”之下。而要想获得翻身“正名”,则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本文的艺术特色有两点较为突出:一是例证的典型性,人们常说“事实胜于雄辩”,一组典型的事例,往往可以产生超过长篇大论的说服力,收到强有力的论证效果。本文所举的事例,无论古今,皆有代表性。并且叙述简约、精要,事例与分析紧密结合,使文章内容充实,说理令人信服。另外一点就是抽象与具体的完美结合,在文章的标题与第一自然段,作者将“名与实”的话题抽象化、概念化,若通篇如此,势必枯燥难懂,不能贴近生活。但紧接着,作者开始化抽象为具体,举出种种鲜活的事例,紧紧围绕主题,读至结尾部分,读者已从多个角度理解了“名实”不符的现实体现。
文章涉及到的大小题旨,皆可沿用至今。其眼光的高远与精准,令人叹服。
华嘉,原名邝剑平,广东南海人。三十年代初期参加左翼文艺活动,任桂林《救亡日报》及香港《华商报》记者、副刊编辑,1949年后历任《南方日报》副刊主编,华南文联秘书长,华南文学院教授,中共广州市委委员、宣传部副部长,广州市文联主席。1934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冬去春来》,散文集《海的遥望》、《奔流集》、《满城风雨》、《华嘉散文选》,评论集《春耕集》、《门外戏品》、《论方言文艺》,小说集《复员图》等。
插图 / 无题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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