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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每醉还

时间:2023/11/9 作者: 莫愁·小作家 热度: 14893
对酒的认知是从童年开始的。姥姥家在东北,妈妈说那是个人人喝酒的地方。妈妈偏不喜欢,说那酒太烈,喝下去火烧火燎的。不吃辣的我,自然对酒也没有兴趣。 我是南方人,只在逢年过节喝些黄酒和糯米酒,点染节日气氛。

  有一年过年,姥姥打开一瓶葡萄酒,说这酒不辣,而且甜。一句话点燃了我心中的渴望,那样的年纪,对甜的味道趋之若鹜。

  爸爸看我眼馋的样子,给我倒了一杯,来不及多想,我端起酒杯,猛喝一口。一股清凉滑入胃里,五味杂陈汹涌而来,有酸涩,有甘甜,还有一些辣的味道掺杂其中。我立刻放下了酒杯。

  姥姥说:“再喝几口就只剩甜了。”

  姥姥的话让我对酒有点好奇,又努力喝了几口。果然,越喝越甜,到最后竟没有了酸涩,一种余香萦绕在唇齿之间,绵软悠长。

  看着我欲罢不能的样子,全家人都笑起来,逗孩子般又给我倒上一碗。那天,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吃完饭,更不记得我喝了几碗酒才放手,只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晕。

  姥姥说:“你昨晚摔下床了,伤到没有?”

  我扭了几下身子,没觉得哪里不对,转过身又睡去了。

  这件事被当作笑话,在亲戚朋友之间流传了很久。每次提起来,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和酒的第一次相逢,就这样醉得一塌糊涂。

  记忆在岁月中渐行渐远,酒的滋味也慢慢淡去。

  去年,姥姥说年纪大了,身边少个照应,不如你来东北吧。就这样,我来到了姥姥所在的小县城,在乡镇工作。

  东北可真冷啊,在室外待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冰凉。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路依恋在山的周围,月光清冷,荒野寂静,雪反射出明朗的光,寒凉,透彻。

  突然,车子熄火了,停在空旷的山野里,很快,我就冷得直打哆嗦。这样坐等天明,非冻死不可。好在这条路走得熟了,我记得离得最近的一家人,大概在五公里外。

  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里,我如一棵行走的枯草,敲开农户大门的时候,我这棵草几乎倒下。大爷赶紧把我迎进屋,大娘拿来最厚的被子,把我捂在炕上。东北的土炕可真热,身子很快暖过来,但心还是冷的。

  大爷说:“这孩子的脸还青着,看来是冻死心了,老伴,快拿酒来。”

  酒放在眼前,是那种老窖,看着就必辣无疑。我本能地拒绝着。

  大娘说:“咱东北人哪有不喝酒的,天越冷越得喝,喝了才能从心里暖和过来。”

  我说:“我是南方人,喝不惯东北的酒。”

  大娘倒了一杯:“南方人啊,来东北工作?难为你了。这酒必须喝,要不然你会感冒的。”

  心里一阵温暖,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姥姥,还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話。我端起酒,皱着眉头咽下一口。一股火辣的热流顺着嗓子一路前行,陡然间掉进胃里,顺势逼出一股寒气,呛得我连声咳嗽,惹得大爷大娘笑出声来。

  大爷说:“老伴,去把白天的菜拿来,咱们陪孩子喝点,难得人家大老远跑来帮咱们做事情。”

  大娘答应一声,不大会功夫,端来几盘菜,说:“刚杀完年猪,饭菜都是现成的。”

  围着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我们边喝边聊,从东北久远的故事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杯中酒,绵长深厚,荡气回肠。不知不觉,东北变得如此亲切,不但有姥姥,还有如此纯朴的乡亲。

  那一夜,我喝醉了,在酒香中,在大爷大娘安暖的话语里。睡在东北大炕上,腰身极为舒坦,仿佛我这一生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踏实。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不必每醉还,但是,就有一些不醉不归的酒,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们,不是因为那酒的醇香,而是因为人情的温暖。期待下一个相逢,会有生命里的再次沉醉。

  张海英:?辽宁丹东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一朵文字,落地生香》。

  编辑 ???沈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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