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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孙绍振文本解读理论解读欧·亨利作品《带家具出租的房间》

时间:2023/11/9 作者: 名家名作 热度: 11334
陈锐睿

  欧·亨利的短篇小说在世界上享有盛誉,他创作的许多脍炙人口的小说如《最后一片叶子》《麦琪的礼物》等都蕴含着深厚的人文主义关怀。其中,《带家具出租的房间》作为欧·亨利笔下少数的悲剧性作品之一,其特殊性不言而喻,但小说的亮点不仅仅在于此,更在于情节、逻辑的巧妙设置。下面以孙绍振的文本解读理论来分析小说的独特之处。

  小说的故事发生在纽约西部的红砖房地区,一男子寻找爱妻五个月未果,身心疲倦,却依然坚持不懈地穿梭于纽约各地。为了便于继续打听爱人的消息,他租赁了一间昏暗潮湿、破败不堪的房间。在房间里,他隐隐闻到一股来自爱人身上的木樨草香。他欣喜若狂,仿佛爱人就在附近。于是,他疯狂地四处寻找,向女房东询问是否有一位左眼眉上有痣的女孩在这儿住过,在得到房东的否定回答后,残存的一点希望如泡沫般破灭了。他发疯似的堵上房间里的每一条缝隙,打开煤气阀,绝望而去。而在小说末尾,从房东与其他房东太太的谈话中得知,不久前一位女孩在男主人公租赁的房间里结束了生命,这位女孩正是男人疯狂寻找的左眼眉上有痣的爱妻。但贪婪、残酷的房东太太并未告知这位男主人公事实。最终,男子随心爱的妻子而去。

  孙绍振认为,欧·亨利式结尾的特点是突然把故事的谜底揭示出来,人物突然被思想照亮,前面的故事有了新的意义,对人物的评价发生了变化。的确,在故事的结尾,男子由一个痴情的爱人变成一名受骗自杀的被愚弄者,女房东则由房间的拥有者、出租者变为“人们堕落的帮凶与悲剧的缔造者”。话少而意无穷,这是欧·亨利思想与艺术的高度融合。叙述故事不是简单地陈述故事情节内容,而是在文章的最后把思考留给读者,使读者沉思。欧·亨利在结尾处常常利用这样的只言片语,使读者获得思想和艺术两方面的双重享受。当然,欧·亨利作为短篇小说大师,除了在结尾处反转的妙处之外,故事的细节中也有打破常规等高超的手法。

一、打破情节的常规

在小说故事中,男子在极端的巧合之下入住爱妻自杀的房间,仅因为自己感觉到“屋里突然有了一阵浓烈、甜蜜的木樨草香味”后,甚至认为自己有“凡是属于她的或者经她触摸过的东西,无论怎样的细小,他一看就认识”的超能力。于是男子便断定妻子肯定在这个房间居住过,可这显然不在常人能力范围内,除非他拥有狗一般灵敏的嗅觉和天才般的记忆力,倘若他真的有这样的超能力,那么故事的矛盾点就变成——既然男子能够感受到这种木樨草香,那为什么不能在“只马马虎虎收拾过”的房间里找出妻子存在的痕迹呢?或许有人会以疲惫、身心交瘁为理由,但试想倘若年轻男子找寻了爱妻已五个月之久,正苦于没有线索时却突然获得线索,他会这样表现吗?作者的匠心,仅以读者的身份被动接受,是不可能看出来的;只有把自己从读者上升为作者,才可能真正理解作家为什么这样写而不是那样写。孙绍振的文本解读理论要求作者能够跳出读者视角,进入作者创作视角,故事情节上打破了常规,作者故意不让男子能在房间里直接得到妻子存在的证据,只能去寻求女房东的帮助,其结果必然是否定的,这样苦寻未果才能让事情向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便能让人物心里的深层奥秘浮现出来。男子本以为有了找到心爱妻子的希望,却被女房东的否定回答无情打破了幻想,女房东为了出租房间向男子隐瞒了妻子自杀的真相,最终却误致了痴情男子的自杀。这个年轻人最终采取了自杀的行为,可以从中看出他性格中有为爱而执着和忠贞的一面,或者还可以认为有悲观阴郁的一面,因为他在尚不知道爱人真实下落的情况下,就过早地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心。他的行为方式阐释了自身的性格特点——悲观阴郁或者是能为了爱情献出宝贵生命的勇敢。男子如同资本主义社会寻求光明、追求希望的底层人民,而女房东象征着资本主义冷酷又利益熏心的得势者,为了出租房屋的利益甚至不愿将女人的消息告知其一星半点,面对男子的哀求,残忍地不断拒绝和否定,一次又一次地打击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这一现象映射出当时的社会现状:掌握着关键信息的得势者对普通群众的欺压、欺骗。女房东是一个狰狞可恶的小资本家,与“蛀虫”有性质或习性特点上的相似。欧·亨利通过小资本家对普通底层人民的压榨、逼迫致死的行为,一方面揭露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制度本身的无情与腐朽,另一方面说明身在这种制度中的底层人民终究是悲剧性的。

二、还原文本奥秘——悲剧必然性

孙绍振文本解读理论的根本精神是把哲学化、美学化的理论在抽象概括过程中牺牲掉的特殊性、唯一性用具体分析的方法还原出来。把还原法运用在这篇小说中也就不难发现欧·亨利写本文的奥秘所在。为了找到妻子,男子入住出租的房间,女房东的否认事实和拒绝告知真相,让男人绝望而自杀,这显然在情节发展上有些矛盾,布鲁克斯与沃伦就在《小说鉴赏》中写道:“作者正在开读者的玩笑——‘故意叫他疑惑不解’。”但实质上用孙氏还原法进行情节还原就知道作者写作的奥秘。小说的悲剧在于男子因为找不到妻子,对世界绝望而开煤气自杀,那么试想男子在女房东的告知下知道妻子在一星期前在房间自杀身亡的消息,却仍改变不了他寻找失败、希望破灭的后果,那么最后等待他的依然是毁灭的悲剧式结局。更具有悲剧色彩的是寻找的爱妻也在同一个房间里自杀,这无疑给悲剧式结局再添上一笔,构成双重悲剧性。也正是这样的悲剧核心——资本家及其资本社会对贫困、寻求光明的群众的折磨,逼迫仅有的一缕希望与美好(心爱女子的象征)同追寻者一起不可挽回地走向了死亡的地步。

三、期待与满足的错位理论

格非认为,“期待与满足”作为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最常见的心理状态,它导致了读者与作者之间张力空隙的产生……这样一来,作者与读者之间无疑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契约,说得简单一些,这就是“共谋”。这篇小说同样也是如此,在情节构成方面对读者发出邀请,诱使他们对男子居住的房间进行猜测——爱妻是否在这里居住过,并且尽可能地拖延故事结局的出现。

  在小说的情节构成方面,欧·亨利采用了明暗交织的两条线索描写两位年轻人的经历,明线讲述的是痴情男子在下西区寻妻未果、绝望自杀的故事,而暗线叙述的是漂亮的、左眉毛旁有颗黑痣的瓦西纳小姐离家出走五个月后,在男子到访前的一周,于同一房间自杀身亡。这种悲剧性一方面表现为极端的巧合,另一方面又突出了期待与满足的“错位”。

  小说的精彩之处还在于双层的落空。一层在于男子寻觅未归妻子,以木樨草香的气味来判定妻子原在女房东出租的三楼后房居住,为了找寻气味的来源或者说寻找妻子存在的痕迹,男子甚至不惜像“a hound on the scent”在房间里四处搜寻,但是无论怎么找,男子都找不到与妻子相关的东西,殊不知妻子竟在房间中自杀。询问女房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与爱人相关的东西都早已经被房东太太清理干净了,男子看似幸运地找到了与出走妻子相关的线索,殊不知希望落空后再也找不到妻子的气味,最终导致他成为一个不幸的自杀者。可在行文线索中,幸运与不幸悄然地完成了一次转换,故事悲的不仅是期待落空,而且是落空之后在另一条故事暗线上的满足落实(即后文房东太太通过直接引语的方式道出爱妻在同一房间自杀的真相),如此在文章里形成了期望落空与满足落实之间的“错位”结构。男子对爱妻的追寻信念成为他活下去的希望,希望破灭后则选择自杀,把主观情感的重要性放在客观的生存抉择之上在小说里并不罕见,如欧·亨利作品《最后一片叶子》中乔安息活下去的信念便是对面墙上叶子的掉落与否。最后一片叶子成为生命的一种象征,不是一般的象征,而是可以战胜病魔的象征、诗意的象征。叶子象征着生命的信念,同样,男子对木樨草香的寻求(对爱妻的追寻)也是一种生命的象征,欧·亨利告诉人们:拥有信念与否可以直接关乎生存与毁灭。文章的高超之处在于这种信念存亡和生死的抉择本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但欧·亨利驾轻就熟地仅仅通过简单的动作描写,就完成了一个人生命信念的转化过程。

四、多重转化的叙述视角

“确定从何种视点叙述故事是小说家创作中最重要的抉择了,因为它直接影响到读者对小说人物及其行为的反应,无论这反应是情感方面还是道德观念方面。”叙述视角不仅是叙述故事的方式、方法,更是作者情感抒发的工具。一般来说,故事的叙述者是一个有限的“全能”叙述者,而且叙述者应该比故事中的两个主角(男子与女房东)知道得更多。的确,在叙述者的语气中,“这种叙事方式给了作者充分的自由,因为没有视角限制”。

  故事的开始,叙述者采用外聚焦的方式,对曼哈顿下城人们的生活进行描述,向读者展示这个故事的背景:“在纽约西区南部的红砖房那一带地方,绝大多数居民都如时光一样动荡不定、迁移不停、来去匆匆。正因为无家可归,他们也可以说有上百个家。他们不时从这间客房搬到另一间客房,永远都是那么变幻无常。在居家上如此,在情感和理智上也无二致。……不过,要说在这么多漂泊过客掀起的余波中找不出一两个鬼魂,那才是怪事哩。”

  通过这样的描述,读者至少可以获得两条信息:故事中发生了什么、叙述者想要讲述的故事类型——家与死亡。

  在年轻男子出现后,叙述视角从外聚焦方式转向内聚焦方式:故事叙述者从男子所见、所闻和所感的角度出发。这个聚焦方式的改变把读者推到了主角的一边,虽然读者以自己的身份可能达不到识别的效果,但作者给了读者参与的空间,犹如身临其境,增强了叙述的可信度。同时,这种内部聚焦限制了旁白,让旁白无法深入女房东的内心世界,所以只能通过故事发展从男人的角度观察,或直接引用女房东的话来形容女房东。这种透视的特点,难免让读者对女房东的话产生难以预料的感觉,故事确定性只能放在年轻人的行动逻辑上。

  在故事的结尾,焦点切换到外聚焦。这是因为故事还没结束,男人就自杀了,而男人是内聚焦的拥有者。内焦点因聚焦者消亡而分离,叙述者无法再使用原有的视角来专注于描述。此外,结尾叙述的场景也决定了内聚焦模式的结束。最后,叙述者利用房东太太与他人的交谈向读者揭示了男人妻子的悲惨结局,以及这件事的真相,这次对话是在男人死后发生的(此时男人已经在房间里自杀了)。这种叙事场景标志着以男人为焦点的故事即内聚焦的结束。到目前为止,叙述者转向了有限的外聚焦叙述。这部分的叙述就不如以前有用,不能深入主角的内心,而是采用简单的直接引语进行人物对话。直接引语的对话,一方面是由于故事本身叙事焦点的限制(内聚焦的结束);另一方面,它允许读者感受女房东的话,通过前后言谈的不一致,可以理解其残酷、冷漠的本性。这样的叙述方式,让读者更能感同身受男人的悲剧意义,从而增强了故事的悲剧效果,使作品更具批判性。

  同时,《带家具出租的房间》中“家具”既是家庭归属感的象征(即文中“似是而非的归属感”和“一间茅草房——只要属于我们自己——我们都会打扫、装点和珍惜”都可说明),又是女房东出租房间的家具。双重象征含义使得“家具”这个名词的含义复杂了起来,作者的反讽意味也得以凸显,“带家具出租的房间”这个标题既有家的温馨意蕴,又同时显现出欺骗与剥削的阴暗含义,与文章的主题(揭露资本主义社会下小资产阶级对普通民众的冷酷、迫害)形成了交相辉映的奇特效果。在家具装点过的房间里,痴情男子由喜到悲,希望破灭,走向自我毁灭;女房东的欺骗伎俩得以实施,能够继续出租房间并且昧着良心赚钱,词语含义的双重性使得文章的深刻意义得到了升华,情节逻辑也更加趋于饱满。

五、结语

欧· 亨利小说一直被运用多种方法解析,其作品除去小说三要素之外,语言也不可忽视,欧·亨利用出色的语言描写,打破情节常规,运用期待与满足的错位结构、多重转化的叙事视角等完成小说创作。本文采用孙绍振的文本解读理论,从奇特情节出发,还原小说矛盾,解析作品的深意,以便读者采用不同的小说鉴赏方式更加深入地了解小说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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