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重建生活视角下的自然意蕴与诗意伤痕慰藉—以露易丝·格丽克的《新生》为例

时间:2023/11/9 作者: 名家名作 热度: 12102
许 童 孝红波

一、引言

美国女诗人露易丝·格丽克,出生于一个匈牙利裔犹太人家庭,成长于长岛,是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瑞典文学院给她的获奖理由是:“她那无可辩驳的诗意般声音,用朴素的美使个人的存在变得普遍。”1943年,露易丝·格丽克的出生带给家人的有新生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悲痛,因为露易丝·格丽克的长姐在她出生七天前不幸夭折,这种与生俱来的哀伤悲情深深烙在了她的骨血之中,之后她的诗作充满了新生与死亡、哀伤与崩溃、失去与孤寂,她也因此完全不惧怕死亡。1960年因厌食症辍学后,她经历了七年的心理分析治疗。“受益于她早年学习心理分析的经历,格丽克的诗歌除了感情细腻外,更多表现为思想深邃、富有变化、笔锋辛辣。”

  自1968年出版个人诗集处女作《头生子》起,到2006年共出版了一部诗歌随笔集和十部诗集。“其中1990年出版的《阿勒山》获美国国会图书馆的R·J·波比特国家诗歌奖,1992年出版的诗集《野鸢尾》获普利策奖,1999年出版的诗集《新生》获得波林根诗歌奖和《纽约客》诗歌图书奖。”《新生》在具象上体现距离感,在抽象上体现穿透力。克里斯汀·阿特肯斯对此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认为其诗歌“提供了对沉沦世界抒情美的一瞥”。而其中最出色的当属《新生》,《新生》将世界描绘得摄人心魄。诗集的第一篇,即与诗集同名的诗歌《新生》更是耐人寻味,这首诗营造了诗情画意的世界:属于春天的生机盎然,明丽的苹果花,辛勤操劳的母亲—一首简短的诗文也是一幅图景。然而,尽管新生是人们所乐见的,但死亡也从不会缺席。露易丝·格丽克对待生命的态度是豁达的,她刻画的死亡有着涅槃重生般的强有力的生命力,柔和而细腻,无畏而深刻。

二、《新生》中的自然意蕴

诗人常常依托自然意蕴表达其主观情思,《新生》的自然意蕴主要包含诗歌意象中最为常见的自然意象以及以自然实在和诗人个人经历为载体的对现实的重认与再现两个层面。露易丝·格丽克从重建生活视角入手,将自然意象的自白式陈述与生活经历重组联结,同时阐释社会文化内涵与诗人主观情感,既有陶冶情操的文本意义又有普遍的实践意义。

(一)自然意象

《新生》中自然意象的类型比较丰富,主要的意象可以粗略概括为以下三类:“花、草”系列,“传说中的人物与地狱”系列以及“大地、火、河流、山谷”系列。第一类是指关于花和草的描写。《新生》中描写了香气氤氲的苹果花、淡绿色的几簇青草、紫叶山毛榉的叶子、随风起舞的橘子花等。这一系列花草寓意着新生的生机和旺盛的生命力,但同时这些意象也是娇弱的,人们惊艳于自然植物的美,也总免不了想到生命总会走向终结、美丽总有一天会残缺破落。这体现了诗人对自然植物生存状态的独特定义。第二类是指希腊神话传说中人物和地狱的描绘:迦太基女王、阿芙洛狄忒、俄尔普斯、欧律狄刻、地狱、冥王哈迪斯。露易丝·格丽克将神话写进诗歌中,这来源于其父母对她的悉心教育,长女夭亡后,格丽克夫妇对次女的培养更加精心,赞扬女儿表现出的所有兴趣与天赋,给她讲圣女贞德的故事。孩提时期的英雄往往是永恒的、不死的,圣女贞德最后身亡引发了露易丝的思考,在她后来的作品中,对神话人物自然意象的描绘是将当下与历史、现实与虚构进行重构和改写,神话意象起到了背景烘托和主题建构的作用。第三类是指大地、河流、火和山谷。如:“我有许多生命。注入一条河流,河流注入一片大海。”“如今我的生活多么甜美,在向山谷的下降之中,山谷本身并没有迷雾笼罩,而是丰饶、宁静。”将生命汇入河流,生活中这类开阔的自然意象不再是单纯的物象,而是兼有了社会化的特点。

(二)自然意象与现实再现

《新生》以第一人称的自白式表达自然意象,露易丝·格丽克曾师从艾略特,她诗歌中的非个人化特质也是受到了艾略特的影响。这种非个人化特质在露易丝·格丽克的另一部诗集《野鸢尾》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但在运用古典神话意象后,她逐渐回归了里尔克的象征主义,其诗歌散发着高度的自我关注,将自我意识隐于意象背后,自然意象的运用使得情感表达形象而节制。露易丝·格丽克在《新生》中写了结婚、离婚以及离婚后的生活重建,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要面对的具体问题。很显然,这种种痛苦与危机都是必须要解决的。她将自己的故事形象化地诉说出来,并以此影响其他人在面临相似问题时的判断和选择,这也是生活重组泛化的过程。露易丝·格丽克在《新生》中独到的情感表达方式令人赞叹。

三、《新生》中以自然意蕴为载体的诗意伤痕慰藉

(一)自然意蕴的启示与反思

  《新生》中包含的自然意蕴有自然意象及自然意象和生活现实再现的联结表达两部分。三类自然意象从不同的角度引导人们反思,第一类是“花、草”意象,花草的美是毋庸置疑的,世间的植物都常经历由萌芽时期的青涩美,逐渐成长后达到的成熟知性美,再到近乎妖艳的盛放,再到不可抗拒的苦难摧残直至凋零。人与植物都与自然紧密联系,人的成长也大致遵循这样的规律。人类可以将花草的凋零看作一段苦难的结束,花草化作春泥周而复始,人类也可以历经苦难后重获新生。第二类是神话人物与地狱意象,格丽克对这类意象的使用是想号召人类反思自己与自然的关系。人类遭受的苦难除了复杂的社会因素外,很大程度上也来自自己对自然力量的蔑视,资源匮乏、病痛是心理伤痕的一大来源。神话人物与地狱是超人类的存在,格丽克借这些非自然力量唤醒人们,为人们指明方向,使人类免困于迷茫与无助。第三类是大地、河流、火和山谷,这些意象是生命的栖息所,是命运不可遁逃的归宿,在这些意象中,作者超越了生死的界限,正如黑格尔所说:“精神生活不是害怕死亡而幸免于蹂躏的生活,而是敢于承担死亡并在死亡中得以自存的生活。”生与死在一定程度上对立统一,生命与自然的和谐是生命的最终走向。

(二)女性视角下的组诗体慰藉

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后,《新京报》的书评周刊曾刊登过相关的文章,里面提道:“表达忧郁情绪的诗人有很多,为何露易丝·格丽克能脱颖而出?”诗人赵松的回答是:“格丽克的诗歌,最大的特点是你不会停留在‘这一首诗写得好,那一首诗写得不好’这样简单的评价里。相反,你会觉得,她的这一首诗在通往另一首诗,而另一首诗又在通往下一首诗。她的诗歌不是一棵树,不是十棵树或一百棵树,而是衍生出了一整片丛林。”她不是以松散化、碎片化的方式表达自己,而是在淬炼个人写作能力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独特的“组诗体”的写作模式,她的诗歌也呈现出系统化、整体连贯的特点。《新生》与《野鸢尾》《草场》《人生七阶》这三部诗集一同被收录于诗集《月光的合金》中,并作为它的第三部分。《草场》以尤利西斯、特勒马科斯和佩内洛普的故事为基本故事原型,描写了一场即将分崩离析的婚姻。《新生》承接《草场》,以“离婚后的状态”为写作内容,而之后的《人生七阶》灵感来源于莎翁《皆大欢喜》中的杰奎斯的人生几个阶段的著名论述。这些诗篇一脉相承,每个部分都有高度统一的主题。《新生》以女性视角讲述“离婚后的生活”,婚姻这件事情对男性和女性的生命节奏的影响和意义是有显著差别的。相识相恋、结婚生子、离婚恢复成独立的个体,这些事情对于男性不会是很大的难题,但对于女性却是十分棘手的。这是因性别差异而与生俱来的挑战,也是很难克服的,这些问题在女性作家笔下就会以更加细腻的形式呈现。“201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加拿大作家艾丽丝·门罗,其小说就始终集中于这些主题——借用门罗的书名,就是‘女孩和女人们的生活’。书中所写,是‘在目睹情欲和生死之时’,‘女性所要面对的光明与阴暗’。”在一定程度上,女性的这种苦楚、悸动又复杂的心理变化是男性难以理解的,也是让女性诗人最能产生同理心的。诗人从女性视角写作,女性读者很容易感同身受,把个体性问题引入整个女性集体中解决,有心理伤痕的人也容易得到心理慰藉进而被治愈。

(三)剖析伤痕式心理慰藉

《新生》首先抛出了死亡的必然性这一观点,在诗歌中,生与死往往似真似幻、若隐若现,从诗集的同名诗歌《新生》的第一句“你救了我,你就应该记得我”中,我们就能读出死亡的问题,但是死亡是被诗人隐晦表达的。“关键的/声音或手势,像/在更大的主题前修筑一条小路/而后废弃,淹没。”在这句诗中,我们能隐约嗅到死亡的气息,但还是不能真切感受到,一般来说,没有遭受极度困苦磨难的人不会有足够的敏感度将小路与死亡相连接,这里的死亡通过小路表面的纹饰潜移默化地向人们渗透坦荡面对死亡的意识。而之后的句子,诗人将死亡剖析得更加彻底:“挨着桌子,几簇新草,淡绿色/融入暗色的地面。”这里强烈的色彩差给读者以深度的压抑感和惋惜感。“挨着桌子”,这是一小方可以栖息、躲避风雨的安身之所。“几簇新草”寓意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无限的希望。但接下来“融入暗色的地面”给人以压抑之感。人们从满心希望到对生命消逝的惋惜,但露易丝·格丽克传达了向上的力量。“这一句诗,既让我们看到新生的美好,也看到了死亡的强大,生与死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次以生死抗争的形式出现。”

  在诗人笔下,生存与苦难并不对立,反而能够呈现出丝毫不显突兀的协调。这说明了万事万物走向衰落、死亡都是寻常的事,是人生必走的一条路,无可避免。但尽管死亡终会到来,新生的憧憬也不可或缺。无畏坦诚与憧憬希望都会散发向上的力量。

四、慰藉后的生活重建

诗集《月光的合金》的最后一个部分是《人生七阶》,可以理解为经历苦难成功重建后的生活,《新生》表现的状态是之前的准备状态——离婚后的生活,也是诗人婚变后重建生活的时期,这个时期她的生活中大多数元素是负面的:失去、离别、郁闷、失意、困顿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她在挣扎中寻求自我、自我成就。“亨特指出:格丽克的诗总在问,倘若生活终究只会支离破碎,为什么还要凑在一起?”我们可以反过来思考,既然生活的走向是不断自我弥合、积累经验,那就应该在狼藉的生活中站起来。格丽克用独特的声音诉说破碎的生活时臻于“峻朴的美感”,以哀而不怨的底色慰藉人心,即使知道挫折将至,仍能勇敢地开始。

五、结语

露易丝·格丽克在诗集《新生》中通过描写三类自然意象及这三类意象与现实重现的关联表现了诗人从独特的女性视角看待死亡等苦难,拓宽了自然意蕴的表意范围,将自然意蕴同个人的人生哲思结合起来。以“组诗体”的形式连贯地剖析伤痕来源,建构重建生活的信念体系,帮助有心理伤痕的人实现思想转变,打破了传统伤痕文学单纯的控诉,也不是心灵鸡汤式的短时的治愈,能更好地从根本的认知层面给面对重重压力的人们提供新的审视视角和重建生活的方法。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