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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安徽文学 热度: 15564
阿成

  雪

  1

  能饮一杯无?

  你那里成灾的

  最好分一勺给我

  山河原野的等待

  树丛草木的等待

  村落屋宇的等待

  新醅的绿蚁,燃起的

  红炉——

  滴滴答答的雨,不知

  是祸是福?

  2

  远景水墨画

  近景铲雪车

  天地人间都被

  异化了——

  可我还是渴望铺天盖地的下——

  七七四十九天,在木屋里

  封山封路封门,断水断电

  断粮,有一颗赴死的

  窃喜之心……

  3

  夜晚不知雪白,它的偷袭

  在黎明完成。

  不是诺曼底,为什么

  拱手相让,连一根枝条一条小路

  也不例外……

  冰雪冻结了冰雪

  玉石焚毁了玉石

  苍茫天宇,一只盲鸦

  独翔……

  4

  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人间的大餐如何烹制?

  一瓢雪,一瓢冰,一瓢乌云

  夹着石子,一瓢浓雾附着恩仇

  山峦硬了,河流软了,村落的老骨

  煮不透,烧不烂——

  加一勺盐,再加一勺盐——

  天公,不要把泛味的饭菜

  给我……

  5

  完成之后又能怎样?

  转瞬即是江河——

  道路山坡的,湖汊滩涂的

  屋檐车顶的,街道广场的

  一铲一铲地,在阳光下

  示众

  最初的莹玉,越来越黑

  坠入人间的,无一幸免——

  吸尽肮脏的白,在哭泣中

  展露坚硬与决绝!

  立 春

  晨起,鸟鸣猎猎,树枝上的,电线上的,枇杷树叶

  上的,不畏寒冷,成群结队,三三两两——

  难道它们得到了我们所不知的消息吗?一些鸟

  振翅临空,一些鸟俯冲向下,更小一些的白颈雀

  在枝干上跳跃,把从不示人的花翎呈现……

  气温仍低,黑瓦上的积雪在悄悄融化,寒冷

  撤退得很慢,几无痕迹;院子里的梅花

  又落了一些,这瓦檐白雪之上的梅,弱小、淡薄

  轻盈、透明,在严寒里以香化剑,以一当十

  演示了以弱胜强、以小胜大的经典……

  路上积雪薄了一些,但仍坚硬,这善恶

  附身的尤物,以一身洁白献祭,这一会

  已是脏而黑、冷而硬,只待铲子一瓢一瓢地

  铲除,脚下尽现委屈而倔强的声音:

  咔啦,咔啦……

  出得院门,看到松塔绿枝上聚集的细密而

  凛冽的亮光,天又高阔了一层,云翳淡蓝

  柔和,空气清新,电子显示牌闪现醒目的

  红字:今日多云转晴,5点28分25秒

  立春,偏东风2~3级,气温-3~6℃……

  雪 霁

  蓝弧奔涌,阳光浓烈——

  无声的报复,散落在空气中。

  炙灼的风,伏在屋檐下,竹叶上,木廊里

  仿佛要一笔一笔,拓出草木中

  暗含的阴冷……

  檐水吧嗒吧嗒响着。父亲手执铁锹

  在庭院里跺脚,迫不及待地喊叫

  像奔赴昔日的战场。场院里,背阴的坚冰

  顽固不化,它们保持着早先的形态

  纷乱而肮脏,被吟诵者的鞋跟咔吱咔吱地

  踩过;一只绣于宽大裤管上的

  蝴蝶,生动了不为人知的一刻……

  无情之人

  淡若云缕,幻如烟海——

  今天,不致问候,不送玫瑰

  不发私信,不贴祝福,不邀约

  不赴宴,只默读:天上的云,地上的车

  群里的热闹,人间的红火……

  在两个节日里,做一个无情的人——

  身比雪冷,心比石硬,纵使春风度化

  亦无果;今天只有枯枝凛冽,落叶萎顿

  往事模糊,只有琐碎繁复的厨事、油烟

  和一条不合身的围裙,双手在冷热中

  反复搓洗;周遭的激荡,内里的清冷

  就像每日隧道的来回,知道哪里明,哪里

  暗,哪里是不可触碰的梦境……

  早 春

  流水一点都不吝啬

  它把身边的荒草、苇丛

  新泥,近处的老树、青篁

  虹桥,以及远方的山色、楼影

  尽数收入囊中;

  连一丝波纹、一行鸟影

  一次呼吸,也不放过。

  无用之树

  门前的悬铃木和青檀,由于

  重复斫伐,生出起伏嶙峋的

  桩瘤,它们将与挂着祖像,反复

  修葺的老屋一起

  拆除

  夷为平地。

  鸟儿问答

  喜鹊路过隐蔽的洞穴,

  闪亮的尾巴,触碰了

  乌鸦的命门。它问:

  人间有何之喜?

  喜鹊不答,有自己的送信

  轨迹。乌鸦善良但有罪:

  集石取水,不该有人的智慧;

  一身黑衣锁定死亡,人们

  见不到它,也不想见它。

  麻雀杂碎,鹦鹉说人话——

  卖鸟人没空教那么多的鸟

  学舌,路过的黄昏,被

  一千张嘴占有。

  只有早晨清静,纷繁鸟语

  乱了女贞、香樟,乱了

  草坪、长廊。

  木 梓

  前人种下的“故乡”,我现在

  受用了。虽只单单的一株,且被

  灰白的混凝土紧锁手脚——我在

  一首诗里,曾写过它夏日的浓荫和

  鸟鸣……

  现在,面对一条清江,它立在

  我面前,曲折但不猥琐,老迈

  但不颓败,滔滔江水也拿它

  没办法——

  现在,我更愿意把它比作父亲——

  清瘦、硬朗,披头散发的父亲;几天前

  我还见过他,84岁了,每天

  在乡下粉墙黛瓦的砖房里,进进出出

  从晨至昏,一刻也不停;

  以至于在热闹的乡村宴席上,面对

  头发灰白的我,和戴着一顶风雪帽的他

  都说我们是:多年的兄弟。

  上元节

  因为惧怕,只能小规模的

  热闹——于是,龍狮息了巨眼

  我们满大街,找一种叫

  氛围的东西。年轻人,在道边

  支着单车,翘首以盼……

  霓虹闪耀,秘密在灯光阑珊处——

  街角,孔明灯热销,年少的恋人、同学、

  好友,纷纷请军师出场,把

  “永远在一起”“暴富暴瘦”的心愿

  写在翅羽上,然后,看着它点亮、飞升

  直到邈远天际……

  想象着的夜如昼、灯如市——郊外

  仍是春风、河流的天下,月亮躲在

  云层,虹桥浮于光影,闪闪烁烁

  发情的水鸟,用瘆人的鸣叫,从夜空

  掠过;马路上,一对穿红袄的恋人

  牵手慢行,他们身边是燃放过的

  “盛世彩虹”“福星灿烂”烟花的残渣:

  多少印证了小城上元节或元宵节的

  些许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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