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浪漫主义
大气消失了
群星真纯、艰险
你的海洋
你的井水
抛开大地
向左!旋转着上升
直至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之后
这全新的形而上学之途
乃知识时代唯一的浪漫主义
胜 利
从青年起,他一直追求胜利。
想作为一个诗人,像奥古斯都那样举起手。
此时,天快亮了,
一直坐着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又一次,想像奥古斯都那样举起手,
却感到身体在老去。
窗外的雾涌进来,
轻轻说:“永远,我们追随你。”
水 晶
有时我觉得,我并非中国人,
也非世界上的另外民族,
我也并非用汉语写诗,
我只是,一直都在梦想。
但事实是,并没有什么天亮,
我也越来越失去雄心发出的高音。
我不再信任人,
不想与他们有灵魂的交道。
在我心里,那种具体的对人的情感已经没有了。
或许,这就是夜,
但夜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我的命。
或许,唯有此,
我才能成为一块水晶。
出埃及
那么,我完成了吗?
不,我还没触到那个拱顶。
大约还有一只高举的手臂,
和它高举的火炬的距离。
因此,航船呵,
请让承载你的波涛更汹涌,
让我生命的基础,
来到命运中所有不确定的中心。
作为一个质朴的诗人,
我不相信它是悲剧。
它不是还乡,
而是出埃及。
那星空深处的中国,
才是我的祖国。
傲 慢
活在这个暴力、愚钝的世界
诗人,很多时候你关掉了声音
那匹奔腾的白马是无声的
因为你对大地总是那么傲慢
新 生
新的世代已经开始。
爱喝白兰地的男孩穿上鲜黄雨靴,
去往昔无法萦怀的宇宙寻找那只红桉树林里的小花猫。
她野蛮的小爪子爱扑打纯洁的身体,
以至于新生的血珠不断闪亮着问:“我这是在哪里?
莫非爱是自天空不息的萦念升起的湛蓝——最高的不确定?”
但如此纯澈的形而上学对胖胖的她仍然不给力。
“哼,你不够爱我。为了学会怎么爱我,
汝当去总是点灯的深海拜访已是蓝鲸的耶稣,向更胖的他学习爱的密宗。”
这使男孩想起过去,为重淬自己无法探知无限的人生
一直苦思的一首诗,
为此,他读完了所有古典作品。
历经艰辛,见到了古老的导师——在地狱的绿草地上继续勉力的马基雅维利。
他唯一的爱人是祖国,唯一的方法是政治。
这沉雄、热切的古罗马战士如此渴望胜利,就像过去的他如此渴望光荣——
常独自在冬夜雨中,领略被街灯辉映的如此崇高的中国雾霾。
“但小花猫是对的,新的世代已经开始,
当爱的根茎生长,专心的我听见。
我,应该是她心中静下来的纯梦,
那根使她感到幸福的紫铜——崭新的,比所有彩球还高的天地之柱,
她爱上的那个灼热的大地上的新生。
为此,寒夜里,
我要造一艘破冰船。”
可 能
在这个人已经完全遗忘,完全适应了暗夜,
因而似乎又开始赢得地上的自由,
人似乎又重新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时代,
在这个聪明人遍布的时代,
你听到和读到的诗多是鬼魂傲慢、敏感的自语。
只有作为他们君王的不为其所知的更暗黑的你,
从一个恐龙般过时的形而上学者,
盲眼地来到更早期也更专制的神学,
觉得写一首原始的,战胜了自己,
战胜了以往全部文学史的诗是可能的。
纯 诗
在恐惧、愤怒中得宁静——
这是我。
我的恐惧、愤怒实际上空灵而无羁。
这种进程的节奏,与悲剧不同,
只有我,和我,
并无命运监督者(他)的神秘停顿。
这般过于急剧而无法平衡的开始与结束,
应该就是异乡人在旧大陆写的颤抖的纯诗。
人性中没有纯诗
小船泊岸。因为我已厌倦了再往前探索。
但远方湖面发生了什么,让我不禁又转身?
一条美丽的红龙从湖底来到蓝色天宇,
告诉我,它是我不可能理解的宇宙的伦理,
“人性中没有纯诗。”
一直,我的人生
一直,我的人生有很多烦恼
这些烦恼,有时像一朵朵云
在这绿色仲夏夜,亲爱的她们来到我房间
说我壮丽的人生是她们向往的歌剧
自 省
——向波德莱尔致敬
四十四岁,我或许具备了献身伟大诗歌所需要的孤独
但我仍不够专注
那种原始的,像十九世纪的火车头
笨拙、沉缓地向着群山前行的专注
中 午
客厅里满是百合香味,
卧室花瓶插着五枝粉色玫瑰。
晴朗冬日,阳台上的男人望着蓝天,
一只昨晚吃的花蟹,
似乎还在他体内向虚空中费解的金字塔前行。
毕竟复活是这位优雅的航海者最大的愿望。
这朴实的中午还会停留很久。
自 白
没什么可说的
我的一生就是这样
恐惧、厌倦是我的母亲
自然与爱是我的父亲
偶 感
所有烦忧都是美好的
黑暗是美好的
地獄也是美好的
兄弟姐妹们,我们必须这样认识
愿我们是活在这浩瀚的无常海洋中的蓝鲸
延 续
窗外,又阵雨了
我听到了雷声
我喜欢这雷声
沉闷、阴郁、绵长
充满辽远的诗意
让我想起,人生中
我做了很多迫不得已之事
它们正在延续
幻 觉
坐在这里,不知还有什么歌可唱
我爱所有人,又与所有人远离
直到一个金色午后,你推门进来
那么直接地走进我的心
平 静
这是黎明前。
窗台上,有一只未曾碰过的苹果,
疲倦的他有了平静。
那是大海终于又在大海上航行。
歌(三十六)
听,人们开始听那首新生的歌。
海岸芭蕉林里的公鸡啼鸣着——
只有迷路了,才能找到那儿。
或许,这次出海后我会写一部导向神圣的他人的史记。
噢,亡灵岛灿烂的火花,一定就在这儿了!一定就在!
就要触到这总是对我全部的经验说不的赤裸!
当某种大写的绝无回声的例外觉得我真死了,
听,究竟谁会像一只超越伦理的老凤凰,
轻轻摇晃婴儿已经出生的邻居家的摇篮,一边哼唱。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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