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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粗茶淡饭过成日子

时间:2023/11/9 作者: 湖南文学 热度: 14916
朱开见

  在我的生活经验中,喜欢在家做饭菜的男人大多是值得交往的男人,周栗就是这样的男人,厨艺是我和他的共同爱好,正是这点,拉近了我和周栗的距离,私下里,我和他交流了不少切、解、炒、熘、焯、蒸、煮等技巧。他和我同年,长我几个月,我称他栗兄,他满口应承。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人们受青春岁月的洗礼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大多能坚守一份精神的操守,这份坚守让我和周栗有了共同的话题:诗歌。当我读到他的第一首诗歌的时候,本已昏花的眼睛格外明亮。无疑,是诗歌让栗兄和我在同年老庚的基础上感情又加深了一层。说实在的,在这个物质社会,在众人面前,我羞于谈论诗歌,这种“羞于”是因为别人对诗人或诗歌爱好者的“另眼相待”。栗兄不一样,和我惺惺相惜,他把粗茶淡饭过成日子,过成诗意的日子,于是我们能在这种外人看似庸常的日子里,品咂出生活中隐藏的诗意。

  一

  坦诚地说,写诗,栗兄还是一个新手,年过半百才开始写诗,五十有三才发表诗歌处女作。

  但是,新手不能小觑,栗兄出手不凡。《诗刊》给了他的诗歌第一次登场亮相的机会,让我这个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热恋诗歌,并发誓要写一辈子诗歌的诗歌爱好者来说是嫉妒、羡慕、恨:嫉妒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羡慕《诗刊》编辑对他如此厚爱,慧眼识珠,把他的诗歌从几麻布袋的自由来稿、上万封电子邮件中挑选出来,没有留下遗珠之憾;恨的是自己,写得青丝变白发,也没能在《诗刊》上发表一个字。对栗兄,我不得不服气。这种服气,更多的成分是佩服,对他的诗歌的佩服。这种服气,是在我洞悉他的处女作之后一种情不自禁的敬佩。

  三千年微笑,纵是风干

  也要守候秋日

  生命最闪亮时的那一抹色彩

  不死,不倒,不朽

  情愿用生命的轮回

  盛装赴一场大漠的约会

  任凭塔克拉玛干的风沙

  把我的青丝染成白发

  让每一季的邂逅碰撞出永恒的

  火花,这生命与死亡

  这人类和植物的对话

  就这样,我们在小河的渡口

  相依相望:三千年微笑

  年轮一圈圈丰满

  你不言,我不语

  你若绽放,我便疯狂

  ——《胡杨林》

  这首《胡杨林》窃以为表达的是诗人对生活、对情感、对精神的一种执着、一份洒脱。“三千年微笑,纵是风干/也要守候秋日”,然而俗世之中,为“秋日”守候一辈子的又有几人?在诗中,栗兄赋予了“秋日”非同寻常的意义,它是爱情?是理想?是精神?抑或都是。他相信,“生命最闪亮时的那一抹色彩/不死,不倒,不朽”。正是這种对爱情、对理想,对精神的执着,才能经受得住生活的磨砺,“任凭塔克拉玛干的风沙/把我的青丝染成白发”,也要“相依相望”。正是栗兄的这种“相依相望”成全了他的诗歌,透过《胡杨林》,我可以断定,栗兄写诗,是三十年磨一剑。我在和他的交往中了解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也是诗歌的狂热分子,三十年来他一直爱诗读诗,三十年的沉淀才有了他年过半百之后的创作喷发。很多热爱诗歌的年轻人喜欢和我讨论诗歌,他们最大的困惑是如何才能写好诗?其实从栗兄的《胡杨林》一诗中可以找到答案。要创作出一首好诗,既要有长时间的阅读积累,更要有对生活的一份热爱,同时还要学会思考,思考生活、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这样才能“让每一季的邂逅碰撞出永恒的火花”。

  栗兄的每一首诗,都是火花,都是生活的火花,都是思想的火花,都是灵感的火花,纵使火花没能引起万人瞩目,但它有夺目的绚丽。我相信,读者读了周栗更多的诗歌之后会有我这种同感。这样的火花一定照亮了编辑的眼睛,于是我们才有幸读到他的处女作。

  当我从二〇一九年第四期《诗刊》(上半月刊)读到栗兄的处女作《胡杨林》之后,我断言他肯定还有好多好“东西”掖着,藏着。

  二

  初识周栗,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短发,抬头纹,小眼睛,中等个子,肤色不白不黑的那种,穿着大众,在街上行走,如一滴水融入河流、大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左手的无名指与食指不时夹着一根香烟,你很难在他的身上捕捉到半点诗人气质,他就是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理工男,在一家驻湘央企兢兢业业地做他的高级工程师。作为央企的高级工程师,“打飞的”早已成为他的工作常态,一年下来,他有一半时间在五大洲和神州大地飞来飞去;一年下来,他有一半时间在国外和国内的央企工地与同事、工友们打成一片。这种工作经历开拓了他的诗歌创作视野,也让他的诗歌呈现了异域色彩和与众不同的生活体验、感受。

  阿曼湾,海边小镇利瓦

  一千多名中国工程师

  被大巴拉到布满铁丝网的施工现场

  从营地到工地12公里

  每天工作10个小时

  半年探亲一次,多数人放弃了

  这个福利:周末的下午

  地球那边的女人

  带着孩子参加补习班的时候

  阿曼湾的海滩上

  她的男人在用手机

  偷窥一袭黑袍的阿拉伯女人

  ——《在利瓦》

  这是一首近乎白描的诗,也是一首叙事十分冷静的诗。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丁点儿拖泥带水。著名诗人艾青在论诗时说,“诗歌是语言的精华”,要得“精华”,必须要有文字洁癖,不容许多一个字,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栗兄这首《在利瓦》做到了。语言的精练是衡量一首诗是不是好诗的标准之一,在这里,谈栗兄诗歌的精练不是我的本意,我要强调的是一首好诗往往根植生活,源于生活,高雅点说是要有在生活的洪流中取一瓢饮的本事,通俗点说是要接地气。毋庸置疑,《在利瓦》这首诗做到了。

  但是,这里我要抛开诗歌创作技巧的层面谈一点我对栗兄诗歌中呈现的异域色彩的看法。

  改革开放让中国敞开了国门,同时也让中国人走出了国门。“一带一路”旨在“借用古代丝绸之路的历史符号,高举和平与发展的旗帜,积极发展与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在这个宏大的政治背景下,如何着笔,写出有温度、有深度、有力度的文学作品,不能不说是对文艺工作者的一种考量。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周栗以他独特的视角和个人工作、生活经历客观地截取了“一带一路”之阿曼海湾利瓦小镇一千多名工程师的工作营地作为场景。生活在异国他乡的中国工程师,他们并非圣贤,他们思念远在祖国的亲人、儿女、爱人,但也有七情六欲,在“阿曼湾的海滩上/她的男人在用手机/偷窥一袭黑袍的阿拉伯女人”。我们不能单纯地从道德的角度绑架诗歌,诗歌更多的是要呈现人性之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个人身处异国他乡,用一双爱美的眼睛发现美,无可厚非,正因如此,栗兄冷静、客观地向读者描述了中国工程师在国外的生活、工作状况。这也说明,诗意往往蕴藏在庸碌且平常的生活与工作当中,它需要一双慧眼去发现,需要有摒弃的能力去提取,这种慧眼有独到的视角,独有的高度,这种摒弃的功夫需要练到炉火纯青地步才有举重若轻的本事。所谓功夫在诗外,对于热爱诗歌创作的人们或诗人们来说,《在利瓦》有很好的借鉴作用。其实,在栗兄的诗歌当中,类似《在利瓦》的诗作屡见不鲜。

  阿訇率众生念念有词时

  冬窝子的木桩

  拴住了一匹骏马

  四肢束缚,被卧倒

  哈萨克壮汉一刀毙命

  冰雪消融。声声慢

  马儿集体沉默

  羊群匍匐山坡

  几盆热气腾腾的手抓

  天山的雪暗了下来

  ——《宰冬》

  这首《宰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它把我们带到了新疆这个充满民族风情的地方。宰冬是生活在新疆伊犁的哈萨克族的一种古老的民族风俗。每到寒冬时节,哈萨克族群众都会选择一个良辰吉日挑选出家里喂养得膘肥体壮的牛羊宰杀,宰杀时还在毡房举行别具民族风情的仪式,热热闹闹地跳起“热西来甫”,举办“阿肯”弹唱会。《宰冬》是对这一民族风情的场景再现,“阿訇率众生念念有词时/冬窝子的木桩/拴住了一匹骏马//四肢束缚,被卧倒/哈萨克壮汉一刀毙命”,这是实写。但诗人并没有一实到底,就此峰回路转,来了一句“冰雪消融。声声慢”,由实而虚,特有的仪式感力透纸背。诗人却没有就此搁笔,又由虚而实,“马儿集体沉默/羊群匍匐山坡//几盆热气腾腾的手抓”。紧接着诗人再由实而虚,“天山的雪暗了下来”。一个“暗”字,诗意大显。实实虚虚,虚虚实实,让读者置身于亦真亦幻的民族风情之中,心驰神往。

  如果要我对栗兄的诗歌做一些梳理性的工作,我想工作的经历成就了他的诗歌的异域特质,这种异域特质与其他诗人最大的不同是,栗兄用的是南中国巫楚巴人独异于人的目光,这种特质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给他的诗歌烙了一个印记。

  印记,往往最能体现诗歌的识别度。现在,同质化写作让读者产生阅读疲劳、审美疲劳。无论是编者还是读者,他们更多期待的是读到与众不同的、带有异味、具有特质的诗行,从栗兄的诗歌中,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启发。我想,这也是他这个“半糙仔”老头的诗深得编辑、读者喜欢的主要原因。

  三

  我敢断言,一个对生活麻木不仁、熟视无睹、又怨又艾的人写不出诗,或者说写不出好诗。有人说愤怒出诗人,这有点以偏概全。性子温和且会生活的人,他们的诗往往更能打动人、更能吸引人,往往更让人产生对生活的热爱,鼓起人们对生活的勇气,唤醒人们对生活的信心。一个好的诗人,往往表现在他对生活的细心观察、体会,以及对生活付出的耐心与一腔热情。栗兄就是这样的人。我们相聚在一起,他津津乐道的是显摆他的厨艺如何精湛。在他的朋友圈,他晒的大多是他亲自下厨烹饪的美食,搞得朋友的夫人们张口闭口说自己瞎了眼,没有找一个像周栗这样的男人。我说上这么一堆哆嗦话,归根到底就一句——栗兄的诗有烟火味。诗人是人,食人间烟火,栗兄是一个把粗茶淡饭过成日子的中年妇人眼中的好男人,难怪他的拥趸中有那么多中年女“板栗”。这是调侃,更是认真。

  父亲的中山装,被母亲

  改了又改,穿在我身上

  中年的某一天

  捧出来端详:

  一片油亮的污垢是一面铜镜

  照亮曾经的少年

  几个烟窟窿

  像一枚枚像章,闪烁光彩

  始终如一的领口

  不忘端正我偏差的视野

  几颗依偎的纽扣

  数落着岁月老去的斑

  ——《中山装》

  中山装,曾经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时尚潮流。追求时尚,顺应时代的潮流本身是一件平常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然而,作为诗人,他是时代最敏感的人,甚至走在时代的前面。中国的新文化运动,从某种程度上讲,发韧于新诗运动。诗人,被拔高为时代的旗手,未免有些夸大,但至少我们可以从诗人的分行文字中感受到时代脉搏的强劲律动。在前面我提到的《在利瓦》,这种律动就比较强烈。而这首《中山装》可以说是对一个时代的立此存照,因此“中山装”在诗中成為了一个时代的隐喻。那个时代,人们追求时尚,尽管生活如此困苦、艰难,“父亲的中山装,被母亲/改了又改,穿在我身上”。“一面油亮的污垢是一面铜镜/照亮曾经的少年”,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文字却能引起读者无穷的遐想和共鸣。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个读者读到这句会有一个少年的自己浮现眼前。好诗如同一座冰山,大部分山体隐藏在大海下面,让人浮想联翩。少年的生活有苦有乐,会过日子的人能够在苦涩之中回味到生活的甘甜,“几个烟窟窿/像一枚枚像章,闪烁光彩”,一个调皮、活泼、可爱的少年形象跃然纸上。诗的最后两句“几颗依偎的纽扣/数落着岁月老去的斑”,有如神助。我信了陆机的一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种妙手偶得的必然性是要倾注对生活的无比热爱与细心观察、体会,然后才有下笔时的灵光一现。

  热爱生活的人,且会生活的人,他的幸福指数一定高于常人,这是我的生活经验,想必这种经验栗兄比我更甚。二〇一八年的小年夜,栗兄做了爷爷,对于他这种喜形于色的人,不把喜悦和幸福传染给他的朋友他是不会停歇的。就为给刚出生的孙女取名,他征集了不少人的意见,孙女落地都快满月了,社区催促上户口,他一口气写出一百多个名字,但就是没有取一个正式的名字。上户口时他左一个我的“小年夜”,右一个我的“小年夜”,弄得为他孙女办理户口的社区工作人员左也难右也难,最好笑最滑稽的是他还拿出了一首刚出炉淌着热气的诗:

  “你好,人间

  小女子这厢有礼”

  瞬间就融化了。

  这么善意的简单

  这么柔软的模样

  让子时的冬日瞬间就融化了

  月光羞涩,朵儿高过山岚

  伸出小小的指头

  轻轻掰开第一缕晨曦:

  “你好!人间”

  ——《小年夜》

  “小年夜”是他刚出生的孙女的乳名。他享受着当爷爷的快乐、幸福,他爱“小年夜”,这种幸福“让子时的冬日瞬间融化了”,这种爱,让他借孙女的口直呼“你好!人间”。

  “你好!人间”,这是对生活的颂词,这些颂词像一粒粒珍珠散落在栗兄的诗歌当中。

  故乡的油菜花,艳得放肆

  故乡的童谣,把我

  摁在怀里:

  “豌豆巴果,嗲嗲烧火

  婆婆炒菜,炒出尿来

  好七(吃)好七(吃),明年又来”

  ——《清明》节选

  童谣,最能唤醒一个人的回忆,唤起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在湘北地区,“豌豆巴果,嗲嗲烧火/婆婆炒菜,炒出尿来/好七(吃)好七(吃),明年又来”,这样的民谣遍地生根,耳熟能详,在故乡的油菜花艳得放肆的时节,诗人被故乡的童谣“摁在怀里”。诗人运用通感的手法,以一个“摁”字表现了故乡的亲切,故乡胸怀的温暖与博大。

  有一座院子

  有一个人

  春煮桑麻,秋采菊

  把粗茶淡饭过成日子

  ——《清明》节选

  栗兄来自乡村,来自藕池河畔的乡下小镇,在父母的呵护下,他在乡下小镇度过了无忧无虑、调皮快乐的少年时代。当他再次回望乡村的时候,昔日的乡村已经面目全非,空留下一座院子、一个人,空留下“春煮桑麻,秋采菊/把日粗茶淡饭过成日子”的美好愿望。

  其实,这并不只是愿望,栗兄是一个会粗茶淡饭过日子的人,只是他这样的日子与别人的不同,增加了诗意的味道。

  如果你热爱诗歌,请像栗兄一样,从热爱生活开始。

  四

  一个优秀的诗人,应当具备善良的品质,和悲悯的情怀;两眼向下,关爱芸芸众生;直面社会,审视自己;诗人,是社会的良心,衡量一个诗人是否优秀,我一直持这样的标准。我承认,现在很多诗人的诗写得不赖,但大多数囿于自我情感的表达,耽于技巧的玩弄,风花雪月过多了一些,民间疾苦声缺少了一点。而真正的好诗,是不会脱离社会,脱离时代背景的。杜甫之所以被称为“诗圣”,是因为他的诗歌真实地反映了一个历史时代,做到这点,是因为他具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情怀。栗兄自觉不自觉、有意或无意地做到了这点,这是我对他的诗歌一直看好的原因之一。

  穿着花布衣裳的老妇人

  是天灯咀的菜农

  她在三分菜地里

  施的农家肥,在湖边卖菜

  偶尔被城管撵

  她身边的那只黑狗

  和她一样逆来顺受

  她有个怨声载道的老头

  被贷款公司骗了

  闷闷不乐,借酒消愁

  她的三个儿女,光鲜亮丽

  拆迁让他们一夜暴富

  开着豪车住进了市中心

  推土机的轰鸣越来越近

  一块巨型广告牌宣称:

  “还世界一个伟大的天灯咀”

  ——《失地者》

  拆迁,是我们这个时代城市建设的一个常见现象,有的人见怪不怪,而栗兄不是这样,他用诗歌真实地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建设因为拆迁带来的社会问题。《失地者》的成功首先是取材上的成功。有些诗作者苦恼自己抓不住诗歌题材,其实好题材就在我们的身边,关键是你有没有捕捉题材的洞察力,有没有驾驭题材的能力。通读《失地者》等诸多篇什后,我对栗兄选材和驾驭题材的能力不再存有丝毫质疑。

  栗兄一家住在古城岳阳南湖天灯咀附近,他目睹了失地者的生存状态和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在这个聚焦万人目光的拆迁工程面前,栗兄虽然不是当事人,但也是见证者,那些拆迁户中有他关门不见开门见的邻里。农村的城镇化,以及旧城改造、棚户区改造本是一件功在当前造福百姓的民心工程,但是物质上的诱惑、利益上的争夺造成不少家庭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处境,《失地者》就是很好的明证。《失地者》短短的,只有十六行,主人公是一位天灯咀种菜卖菜的老妇,因为拆迁,她除面对生活外,还要面对被高利贷诈骗后借酒浇愁的丈夫,面对对她不管不问因拆迁一夜暴富、驾着豪车住在中心城区的三个女儿,面对驱赶她的城管,面对轰鸣的推土机。这么一个浮躁的时代,谁懂得一位失地老妇的心酸与孤独?能懂她的,或许只有对她不离不弃逆来顺受的狗了,良心、公理、道德,在物欲面前不堪一击。“推土机的轰鸣越来越近/一块巨型广告牌宣称:/‘还世界一个伟大的天灯咀”,在这里,推土机有了象征的意义,特别是诗中那句广告词——“还世界一个伟大的天灯咀”,与瘦矮的老妇人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全诗达到了一种反讽的效果。所谓“还世界一个伟大的天灯咀”,无疑只是开发商获取巨额利益的一块遮羞布,但愿揭开这块遮羞布,祼露在群众面前的不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社会。

  在栗兄的詩歌中,对小人物的悲悯的文字还有不少,如《浴》,这首诗反映的是一个问题少年的良心救赎,限于篇幅的原因,我不再一一列举和展开。

  五

  我向来反感评论界对作家、诗人们的捧杀,也反感那些无中生有、不结合文本的所谓高深莫测、引经据典的评论,这些把戏只能糊弄那些看热闹的外行,或贪图名利的作者。对栗兄这样的“新人”,他的诗写得好我姑且不论了,以我与栗兄相处的直觉,他更多的是期待有批评的声音,对他多泼几桶“冷水”,让他对自己的诗歌创作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

  我认为,栗兄的工作经历,可以打开他创作的视野,丰富他的创作内容,这种工作经历是他创作的富矿,不要一味地跟别人的风。他写的《九孔桥》,这首诗并非写得不好,这首诗禅味十足,但同质化倾向明显。王羲之练书法的时候,总感觉不得要领,他睡觉前喜欢在夫人的肚皮上一笔一画地揣摸字的结体。有一天,他的夫人对他这种举动有些反感,说:“人各有体。”夫人一句“人各有体”,让王羲之悟透了书法的真谛,后来他成为了中国书法的一代宗师,被人们尊称为“书圣”。说来惭愧,同质化在我的诗歌创作中也表现突出,我拿避免同质化写作揪出栗兄的小辫子,是想和他一起共勉,在诗歌创作中走好自己的路子,走对自己的路子。

  很多诗人在创作中忽视细节。一首诗好不好,细节的支撑有时候起到关键的作用。整体而言,栗兄在细节的把握方面做得比较好,但个别诗歌中把握得还欠火候。

  烈日下的体检

  炙烤中年的腻烦

  扫描内心的晦暗

  拉长的影子

  时而左右摇晃

  时而踯躅不前

  影子从来不会真正逃离你

  跟随它,追逐它

  影子成了我们的主人

  烈日——悬在天空的

  一面镜子,见证

  你和影子的相遇

  影子的一生

  在秘密向你倾吐着

  惊人的沉默

  ——《影子》

  这首《影子》在遣词方面过于抽象和概念化,“腻烦”“晦暗”“扫描”“见证”“惊人”等词汇,影响了表达的准确性和意境的营造。

  栗兄,对你的诗我说三道四讲了一大堆,可能有失偏颇,不要介意,谁让我们是同年兄弟,上天让我们又有共同爱好——做饭、写诗。有这些理由,我对你的诗歌的评析你一定不会不理不睬、视而不见。我们一起把粗茶淡饭过成诗意的日子,我等着读你更多刚出锅的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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