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元勰是北魏孝文、宣武两朝的宗室重臣,在政治上颇有建树。《元勰墓志》立于永平元年十一月六日,1919年出土于洛阳城北。因其发掘年代较晚,故在史书上没有留下多少记载。该墓志的书法潇洒俊逸,世所罕见,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关键词:元勰 魏碑 墓志铭 书法艺术
北魏墓志是“魏碑”的典型代表,也是研究北魏书法艺术最重要的原始资料。许多书艺精湛的墓志早已成为习字者必备的临摹范本,堪称书法创作的源头活水。由于种种原因,学者们对墓志书法的研究还存在着诸多盲点,其蕴藏的历史文化价值仍未被充分挖掘,这不能不说是一大缺憾。好在近年来,随着国学、书法在海内外兴起,墓志书法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得到了明显提升。新形势下,像《元勰墓志》这样此前鲜有人知的北魏墓志也逐渐进入了公众的视野。
一、元勰其人
元勰(473—508),字彦和,北魏杰出政治家。他是北魏献文皇帝第六子,孝文帝同父异母弟,孝文、宣武两朝的宗室重臣。史书上称赞他,“聪达博闻,凡所裁决,时彦归仰。加以美容貌,善风仪,端严若神……爱敬儒彦,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
在政治上,元勰坚定支持孝文帝南伐,以争取国家统一。太和十八年十二月,孝文帝发动首次南伐,“以勰行抚军将军,领宗子军,宿卫左右。”太和二十一年八月,孝文帝令元勰从征沔北,“除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元勰于是“亲勒大众……大破崔慧景、萧衍”。太和二十三年三月,孝文帝第三次挥师南下,“诏勰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摄六师。”当魏军行至马圈附近,与南齐陈显达军仅相距数里。其时,孝文帝身患重病,形势紧急。陈显达等前来挑战,元勰从容布置,指挥诸将大破之,并缴获南齐军资无数,又乘胜追击至汉水,取得马圈之役的重大胜利。
马圈之役后,孝文帝病入膏肓,谓勰曰:“霍子孟以异姓受付,况汝亲贤,可不勉也!”明言元勰当仿效霍光,辅佐幼主。元勰泣曰:“此乃周旦遁逃,成王疑惑,陛下爱臣,便为未尽始终之美……正希仰成陛下日镜之明,下念愚臣忘退之祸”,坚辞托孤摄政之重任。孝文帝思虑良久,才从其所请,乃手诏太子曰:“吾百年之后,其听勰辞蝉舍冕,遂其冲挹之性……汝为孝子,勿违吾敕。”[1]
宣武帝继位后,元禧、元勰、元详,三王以皇叔之尊共辅朝政。其中,元勰“功高震主,德隆动俗”,在三王之中最得“人望”。元勰本人虽低调内敛,谦恭忍让,不事争夺,但他功勋卓著,声望崇高,又“爱敬儒彦,倾心礼待”,故在士人之中影响力极大,宣武帝颇为忌惮。加之,高肇、元珍等政敌,不断罗织罪名,伺机陷害。终于在永平元年九月十九日,被宣武帝以宴饮之名,召入禁中,赐鸩酒杀害,年仅35岁。[2]
二、元勰墓志
《元勰墓志》,全称“魏故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彭城武宣王墓志铭”,立于永平元年十一月六日,1919年出土于洛阳城北,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此墓志高62.5厘米,宽59.6厘米,共15行,行17字;志尾另有两行,字略小,全墓志仅280余字,这与动辄洋洋洒洒上千言的其他北魏贵族墓志形成鲜明反差。其全文如下:
魏故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彭城武宣王墓志铭:王讳勰,字彦和,司州河南洛阳光睦里人也。显祖献文皇帝之第六子,高祖孝文皇帝之弟。仕历侍中已下,至太师。十七除官。永平元年,岁在戊子,春秋卅六,九月十九日己亥薨。追赠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司徒公,谥曰武宣王。其年十一月六日窆于长陵北山。其辞曰:“承乾体极,胄皇绪圣,睿明夙跻,含仁履敬。德冠宗英,器高時令,铉教孔修,端风丕映。流恩冀北,申威南郢,遵彼止逊,挹此崇盛。华衮素心,蠲烦息竞,志栖事外,颐道养性。寿乖与善,福舛必庆,隆勋短世,远情促命。遗惠被民,馀芳在咏。”
太妃长乐潘氏,祖猛,青州治中;东莱广川妃陇西李氏,祖宝,仪同三司燉煌宣公。二郡太守父弥,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父冲,司空清渊文穆公。(据《元勰墓志》民国拓本)
元勰身为“宗室诸王之秀”,历仕孝文、宣武两朝,曾任侍中、征西大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中书令、中书监、中军大将军、都督南征诸军事、司徒、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都督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定州刺史、都督南征诸军事、扬州刺史、大司马、录尚书事、太师。但墓志铭中仅提及首尾职衔,中间事迹则一笔带过。此方小小的墓志,其规格完全体现不出宗室贵胄的皇家气派,有蓄意贬低之迹象。[3]这一切,显然与元勰在政治上屡遭谗毁,死于非命有关。正所谓“功高震主,德隆动俗,间言一入,卒不全志”。
三、艺术特色
长期以来,学者们对“魏碑”书法艺术风格的研究不够深入系统,即使是较有影响的理论著作,亦存在着诸多学术盲点。从这个意义上讲,元勰墓志是一块被忽视的艺苑“朴璧”,值得我们认真琢磨。
清代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备魏第十》中品评天下名碑,并自诩“凡后世所有之体格无不备,凡后世所有之意态亦无不备矣”,[4]但康氏那番“无不备矣”的论述中却没有提到《元勰墓志》的“体格”与“意态”,这可能是因为该墓志1919年才在洛阳城北张羊村西出土,当时康有为虽尚在人世,但忙于各种社会活动而无缘得见其拓片之故。
《元勰墓志》正文与志尾另刻的两行小字似乎出于一人之手,但书法风格稍有不同。正文体格端严奇伟,风神峻爽;志尾小字体势略扁,意态淳厚,二者用笔均已完全摆脱了隶书的痕迹,笔画自然舒展,毫无拘谨板滞之感。
就魏碑书法“险峻”的审美特征而言,《元勰墓志》与《张猛龙碑》《崔敬邕墓志》《元倪墓志》三者有相通之处。《元勰墓志》结字奇逸险绝,犹如《张猛龙碑》,但清隽细劲过之;笔法沉毅遒润好似《崔敬邕墓志》,但峻爽跌宕过之;线条华美精致仿佛《元倪墓志》,但骨力雄秀过之。故《张猛龙碑》之俊秀、《崔敬邕墓志》之淳厚、《元倪墓志》之精美,《元勰墓志》兼而有之,且又独具清隽奇崛、刚健跌宕、天骨开张的艺术特色。因《元勰墓志》发掘年代较晚,故名气远远比不上《张猛龙碑》《张黑女墓志》《崔敬邕墓志》《刁遵墓志》等典范之作,但此墓志确有其光彩照人的艺术魅力,实为不可多得的北碑精品。
当我们平心静气,展开《元勰墓志》拓片之时,会感到一股雄秀之气扑人眉宇!此墓志的书法,结构雅致、方圆兼施、风度翩翩,丝毫没有一般碑刻的“刀斧气”“匠人气”,而是富于笔墨情趣,达到了浏漓顿挫、自然神行的内在和谐。其最重要的艺术特征可以概括为——以势运笔,注重取势。“势”是一个重要的书法美学概念。简而言之,就是指笔与笔、字与字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关系。东汉蔡邕在《九势》中指出:“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强调:“夫书,第一用笔,第二识势……”清代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说:“古人论书,以势为先。”《元勰墓志》书法完全符合古人“取势”之论。[5]其字体结构大多略取侧势,中敛外放,变化多端,笔意连绵,线条的内在节奏富于行书韵味,有极强的抒情性。试看:“墓”“孝”“辭”“體”“遵”“華”等字,挺拔修长而不显得突兀;“和”“中”“仁”“令”
“丕”“心”等字,体形较扁而不感觉压抑;“顯”“極”“緖”“冠”“必”“促”等字,点画飞动,笔断意连,好像优美的行楷;“彦”“光”“祖”“夙”“端”“情”等字,曲折瑰奇,顿挫峻险,仿佛一个个蕴蓄着艺术灵性的生命体。
总之,元勰墓志虽篇幅短小,记述简略,史料值价有限,未能很好地总结政治家元勰慷慨悲凉的一生,但其书法潇洒古雅,书刻俱佳,平中见奇,穩中有险,于整体的庄和浑朴中求变化,可谓自然清隽,逸气横生,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可与号称“魏碑冠冕”的《张猛龙碑》并驾齐驱而毫无愧色。
参考文献:
[1]魏收.魏书卷二十一下[M].北京:中华书局,1974.
[2]吕炘.试论元勰对北魏历史的杰出贡献[J].青海民族学院学报,2000(01):58-61.
[3]刘军.三方元魏宗室墓志透露的历史真相[J].文物春秋,2015(03):68-72.
[4]康有为.历代书法论文选——广艺舟双楫[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
[5]顾涛.墓志书法研究——以洛阳北魏墓志为中心[D].中国美术学院,2008.
(作者简介:张亮,男,硕士研究生,哈尔滨市文物站、中共满洲省委机关旧址纪念馆,馆员,研究方向:不可移动文物保护、书法艺术史)
(责任编辑 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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