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秀宏

　　最冷酷的野兽——狼，怎么对人能有情感呢？有的。表面的冷酷，掩盖不住内心的真情。

　　春天的最后一根羽毛

　　具有高度智慧的狼，能在恶劣环境生存下来，定有不凡之处。由一个或数个家族集合成的狼群，通常纪律严明，每一条狼只忠于一个首领。狼父和狼母配亲成对后，感情很好，常会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有的甚至终生厮守，彼此照顾极为体贴，这在动物界很少看到。狼的母子之情，也十分感人，狼崽处于危险时，狼母甚至能牺牲自己的身体。

　　以上这些特征，证明处于群居生活的狼，集体协作和互助爱心都很强。它们生活在一起，有“义”字维系。动物只要有了道义，就有感情。当某只狼处在被救助的地位时，群狼的温情就像羽毛一样在空气中飘。

　　狼的情感表现，不是急不可耐的，完全不像阳光哗啦啦倾倒下来的样子。狼的情感，就像春天的最后一根羽毛，人想抓到手里时候，它往往溜走了。但狼真的受到人至关生死的帮助，那种情感绝对不是飘忽不定的，而是深入骨髓的。

　　德国毕赖恩：北极狼的大恩人

　　你知道吗？德国年轻的科学家冯·毕赖恩，只身一人住在法德边界的原始森林地带，长达两年时间。最叹为观止的是，他通过救治小狼崽，与北极狼群建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深厚情谊。

　　一天早晨，毕赖恩正在林中拾柴。看到一只腿部受重伤的小狼，缩在岩石旁边颤抖。毕赖恩没有急于给这只小狼包扎，而是长时间地回顾左右，发现没有其它的狼出现，他才将这只小狼抱回了自己住的小木屋。

　　小狼显然饿了很久，毕赖恩先喂了它一块牛肉。接着，又为它清洗和处理伤口。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小狼很快康复。毕赖恩准备将它放归自然的时候，小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小狼是从心里感恩，真的依依不舍呀。

　　有好几天的晚间，这只小狼常常回到木屋前嚎叫，声音没有一点儿残暴和狠毒，倒是极尽缠绵与温柔。毕赖恩就是不一般的人，他大胆地开门迎客。人与狼像好友重逢一样，相互拥抱。毕赖恩还为自己的狼，取名“福子”。有一次，“福子”走上前去，用牙轻轻咬了一下毕赖恩的脚裸，似乎在与他吻别。

　　果然，五个月以后，毕赖恩再见到“福子”时，它已是一头强健的雄狼。它的身后还跟着七只大狼，“福子”被狼群猛兽围在中间。毕赖恩即便再胆大，还是不由自主地惊恐起来，可“福子”咬着他的衣襟不放，明显是要拖他去什么地方。

　　在林中被狼群拥着行进了八九个小时，毕赖恩来到一个洞穴。“福子”一声长嚎，洞内回声震天，一回头，但见上百只“绿眼睛”包围上来，毕赖恩几乎惊呆了

　　此时，“福子”连续三声嚎叫，狼群不由得慢慢散开，让出一条通道，就像众多梁山好汉迎接新客人一般。“福子”带着毕赖恩，来到一只母狼旁边。原来，在洞穴的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狼崽。

　　“福子”和母狼又命令狼群，一步一步护送着毕赖恩原路返回，当然这次是毕赖恩抱着狼崽了。回到木屋，毕赖恩顾不得喘气儿，马上对狼崽进行紧急抢救，并给它服下了最好的抗生素。奇迹发生了，几天后狼崽活了过来。“福子”和母狼带着无限感激的眼神，把它带走了。

　　从此，毕赖恩与北极狼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福子”的陪伴下，他甚至可以自由出入狼窝。有时，甚至毕赖恩用自己的嚎声，呼唤狼友前来帮助，北极狼却从不爽约。

　　一天午后，毕赖恩请慕名来访的汉堡电视台记者吃烤肉，谁料肉香招来两只顽劣的大黑熊。在万分危急的关头，毕赖恩爬上屋顶的天窗，连声嚎叫一会儿，就招来了十几只北极狼。北极狼向大黑熊围拢过来，一场厮杀马上就要开始了。毕赖恩是动物学家，不愿看到狼、熊两败俱伤的情况出现，就又吼了三声，狼群散开，一条通道瞬间打开，大黑熊仓皇而逃。汉堡电视台的记者接连录下了这些珍贵的镜头。

　　冯·毕赖说，狼与人的情谊，几乎难于用人类语言表达。狼有自己的社会，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有自己的执拗与真诚。

　　黑龙江赵青林：把狼当狗养

　　狼时而粗暴，时而温情，时而忠诚，时而残酷……狼更多的时候喜欢孤独，因为羊想着温暖的家，而狼的志向在天涯。

　　狼天生不是一个好孩子，也并非一个不可救药的坏孩子。狼的感情来时，比人类来得更真诚、少功利，也更直接。

　　家住黑龙江张广才岭小山村的赵青林，幼时进山采山野菜，在山间小路旁遇见一条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小狗崽，看它可怜就抱回家。经过精心喂养，小狗恢复了元气。因它毛色发青，起名大青。

　　一年后，大青长成了壮实剽悍的大狗。大青特仁义，见着人总是亲热地摇晃着尾巴，有时大青在院子里仰起头，鼻子朝四外闻了一阵便不知去向，回来时肚子吃得溜溜圆。

　　赵青林上学的时候，大青经常亲热得站立起来将两只前爪搭在他肩上，舔他的脸和手。青林上南山打柴时，遇到危险，放开嗓子对屯子大喊：“大青！大青！”大青便立时像箭似地飞奔而来，给他做伴、护驾。

　　这一年的寒假前，赵青林的老舅徐树山打猎归来到青林家歇脚，碰到了大青，对青林妈妈说：“这是一条吃人的狼呀！”青林妈妈说：“不要乱说，那是你外甥的心肝宝贝啊！”青林放学回来吃午饭时，老舅板着面孔说：“外甥，你养的不是狗，那是条狼啊！引狼入室后患无穷，还是让我趁早处理掉，免去后患。”青林一听要打死大青，哭着分辩：“老舅，那不是狼，是我从山上捡回的狗崽，养了快两年了。它通人性，听话懂事，谁打死它我和谁拼命！”

　　老舅最终被青林气走了。但让青林意想不到的是，大青就在这天晚上，悄悄地走了。

　　一晃，大青离开青林已两个半月了。初春的时候，青林家口出现了一只冻硬的山兔，后面是清晰的狗爪印。半个月，又出现了一只大个野公鸡……青林妈妈说：“要是大青是狼，那它也是通人情儿，会知恩图报呀！”

　　夏天来了，青林和同学许友去南山采榛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狼。此时林子里哗啦一响又蹿出来一条狼。青林和许友背靠背站在那里不敢动，前边那条狼撅起屁股，两只前爪捂着嘴嚎叫起来，这声音好似一道命令，又赶来两条狼。后来的两只狼，有一条是高大威猛的青毛狼。endprint

　　突然，那条青毛狼对青林摇动几下尾巴，嘴呜呜叫着向青林靠近，青林战战兢兢浑身冒冷汗。在距青林七八步远的时候，青毛狼哽哽叽叽叫了几声，青林像从噩梦中醒来，脱口而出：“是大青？大青！”大青听青林叫它，一个高蹿儿向他扑来，把两只前爪搭在青林肩上，用舌头一口接一口地舔他的脸。

　　青林抱住大青，禁不住两眼热泪滚滚而下……大青奔向那三条狼，发出一阵低沉的叫。霎时，那三条狼便无影无踪了。

　　青林对大青说：“危难之时是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啊？”大青听懂了青林的话似的，它坐在青林面前，深情地瞅着了青林好一会儿。最后，大青恋恋不舍地走向林边，回头一声震撼山谷的叫声，便隐进了山林……

　　第三年，赵青林考上了县中学，离开了张广才岭，可与大青结下的人狼情缘，在青林头脑中还是绵绵不绝。

　　新疆杨其文：掏狼崽“掏”不到它那颗心

　　狼的生存法则里，是强者为王，弱者为臣。狼不像狗一样委曲求全，摇尾乞怜，它在困窘中不会放过逃跑的机会。但狼又是讲感情的动物，所以人与狼能够在特定情境下和谐相处。可前提是，人必先有恩于狼。

　　新疆兵团农五师83团的杨其文，也有一段人狼情缘。他与狼的情感故事，使人更了解狼的温情是有限度的。

　　杨其文17岁天生胆大、临狼不惧。这年夏天，民兵连连长和杨其文通过不厌其烦地观察狼，判断有一狼窝里的小狼大约出生一个月左右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们见大狼陆续出洞后，杨其文穿上军大衣，拿着一个羊皮袋，备好进洞后防止迷路的小黄旗和一把装6节电池的手电筒，带上连长的手枪，向狼洞走去。连长在狼洞外放哨、接应。

　　狼洞口只能容一人爬进去，进了30多米，可弯着腰走。洞越进越深，洞壁上挂着一只只黑色的蝙蝠，杨其文也越来越怕，洞内寂静得连蝙蝠拉出的屎掉在地上，砸出的声音，都能把他吓一大跳。

　　杨其文在洞内七转八拐，进洞快1个小时了，还没有找到狼仔。万一大狼回来，发现有人进洞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将手枪保险打开，把子弹推上膛，以应付随时出现的危险。

　　他从右岔洞又走了20多分钟，在洞内仔细搜索。突然，在电筒光照的扫射下，几点绿光若隐若现。“找到了！”杨其文高兴得不禁喊出了声。

　　他来到狼窝跟前，小家伙们被陌生人带来的气味吓呆了，它们撂下正在玩耍的雪鸡，缩头缩脑地都往石壁缝隙里扎。杨其文数了一下，共有7只。

　　在进洞前连长给他交代，找到狼仔后，抓公的，养大后好和家犬杂交，以便将来能优化和选育出适合于新疆本地看家、放牧的优良狗种。

　　照民兵连长的交代，杨其文戴上皮手套，抓起狼仔，很快辨认和挑选了两只体壮、个大的公狼仔，放进羊皮口袋。杨其文一顺百顺，安全出了洞。

　　抓幼狼成功后，为了“狗种改良”计划，民兵连特许——幼狼每天有羊肉吃。杨其文更是每天不离两只幼狼左右，投喂食物时，只要是杨其文喂的，它们就吃，要是换了人，它们对食物闻连闻都不闻。要是杨其文不在，狼仔就显得很烦躁，不停地吼叫。杨其文还给两只狼仔分别取了名字，一只稍大的叫大虎，稍小的叫二虎。

　　3个月后，在杨其文的精心照料下，狼仔从刚来时的1公斤重，长到了10多公斤，个头也长高到30厘米。此时，边防部队知道了杨其文喂养狼仔的消息，部队派人专程来到团场，要去一只狼仔准备对军犬进行品种改良。

　　二虎被部队带走后，剩下孤零零一只大虎。为方便照顾，杨其文把它带回自己家里进行喂养。一天早上，杨其文起床后，给大虎喂饲料时，柱子上只留下了铁链，大虎不知去向。原来大虎将脖子上的皮带挣断，跑了。杨其文对大虎的走失，十分伤心，他方圆几十里寻找，都没有找到。消息汇报到民兵连长那里，连长也惋惜得直叹气。

　　两个月后，在一个飘雪的晚上，杨其文正躺在家里的床上看书，见有东西在抓窗户，他开门一看是大虎。“啊，是大虎！”人与狼分别重逢，好个兴奋。大虎爬上杨其文的肩膀，舔他的脸，还用它那带着倒刺的舌头，给杨其文梳理凌乱的头发。

　　杨其文从厨房里拿来玉米面馍馍给它吃，大虎闻了一下没吃。杨其文没办法，将连队分的一条风干羊腿拿来喂它，它叼起羊腿就跳出了院子。

　　杨其文打开大门一看，在50多米远的地方，大虎已将羊腿交给了另一只狼。那条狼正在和大虎舔唇蹭腮呢！杨其文注意到，那条狼的肚子有些下垂，他判断，它可能是大虎的妻子，正在怀孕期。

　　杨其文对它们夫妻俩亲密恩爱的样子很感动，他叫了一声“大虎”，大虎返身回到了院里。进院后，大虎大口大口地吃起玉米面馍馍来。杨其文乘大虎吃食之际，将修好的皮套给大虎戴上，并且拴在菜园的杏树上。大虎吃完馍馍，发现挣脱不了皮套，就“嗷、嗷”地叫起来。大门外的母狼听见，跳进院子，几口就咬断了大虎脖子上的皮套。之后，大虎看了一眼杨其文，就与母狼双双跳进了夜幕之中。

　　大虎走了，杨其文既惆怅、惋惜，内心也有祝福。因为杨其文深深懂得：狼性未泯，原野是它家。要用狼实施狗种改良，谈何容易！况且，现在的大虎，已找到了自己的婚姻港湾，怎能更改？狼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大自然中，可能是它最大的幸福。

　　束缚狼性，并不能“掏”到狼那颗刚柔相间的心。大虎这次回来，或许就是告诉杨其文：“我生活得很好，请不要担心。”

　　之后，大虎又回来过一次，杨其文心里淡然了，他只给大虎喂了一点儿吃的，并没有挽留大虎的意思。

　　狼这种有情有义的动物，在某种因缘下，完全可以成为人类信任的朋友。但人也要记住，狼不是轻易能改良的猛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