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
快近年关,露台上杂物几乎清去两条花坛里只剩得一棵藤本蔷薇
夜已寂,我带了一盒香烟来看幽禁于此处的岁岁
它从旋转仿皮椅上跃下,好让人坐上去
灯光下,稀疏的蔷薇枝把影子放在对面墙上
夜声轻微,让我听到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它也在咕噜咕噜地叫啊,它绕人走动
又跃上花池,排泄、挠土,掩埋污物
为写作排除了更急迫的目的,你发现
生活里夹杂着倦怠,而倦怠为松弛所卷裹
你看这场外的夜色,只是一片黑
你在一方不起眼的光明区;那里
玻璃的反光中可看到身后楼顶的白色檐下
其他人
在室内台阶上找个位子坐下来放下烟盒、打火机、眼镜、手机,放好烟灰缸
楼下的风钻撤走了。我听见
铁铲摩擦沙子的声音,很慢,一下拖着一下
突然安静下来了呀,似乎是不真实的
似乎有东西还在浮动。感冒即将收尾
可以动手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了
其他的人,多么怪的一个想法
我为什么要想到其他的人?
我往烟灰缸里弹东西,我慢慢掏空它
年轻时对文学的热爱几近毛手毛脚
现在冷却下来,想着几十年的光阴——
只适合看些人畜无害的闹剧
隐身衣与分身术
说出一件事情常会有一定的意向性在茶饮前冥思,我曾缺少确定趣味
我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
并不是说人间常有飘忽缎带,它在眼前飞
而在于,无奈乃是当代生活最伟大的痼疾
披上隐身衣,修成分身术。我曾瞧见
某个正式的无人待在现实的某块区域
你在光中看仙人掌、仙人球;逗猫儿
你见麻鸭的黄脚蹼
游过寒冷的冬之水
早到的季节在不起眼的角落上了
这才是予人抚慰的隐约的生活性
早慧者
早慧者走进银色墓园不同于喧闹者的低俗
它保留了简洁的形式
一只冰冷的耳朵搁在栏杆上,像是被安上去的
还能倾听吗?未死者,你呼吸着你的野兽面孔
全身冰凉的鸽子如由几根细线勾勒而成
俯身飞下,来到人的面前
它看着这位垃圾制作者,玻璃器皿的创始人
蚂蚁星云
尖锐的枯杖流进园林趁着幻象未灭,蚂蚁们赶紧出来搬弄物体
遗憾的是它们遇到了擅长哭泣的昨日男孩
他还在哭着啊,硕大的泪点落下来——
城池顷刻间就没了
但它们只搬弄食物
越来越多的蚂蚁出现,绕过寂寞泪珠
这些城怕是被寂寞淹死了。远远看去——
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死去的无定形之物
相反,蚊群加速麇集
一如旋转星云。这样你就不寂寞了吗?
后来,男孩捉起一只蚂蚁
打开它的胸腹
奇怪的是,里面空空如也
想一想巨大的旋转由每一个实际空无组成
悲哀的念头刚一抬起就再也无法按抑下去
桑 土
她吃太阳之痂,在日落削去篱笆墙时把一名豌豆射手踢出局外。河滩上面
飞虫轻舞;水,将要获得更深的黑夜
草帽男子压低了眉眼
在树下与一位游魂交谈片刻
他的迟疑、担心、不甘愿是显而易见的
我在村口植下板栗树、桑树
植下乌桕树、枫树、樟树。挖一口池塘
植下一群散漫柳树——
让它们心甘情愿吃土,吃暮色
吃尘埃里的各种东西
惜往日·接春
父亲在门槛内,厅前,摆一条杂木条凳条凳上,置一碗井水,去谷棚取来种谷
一截百响鞭炮。有一年的交春是在凌晨
他说,睡梦中一头金牛经过自家的谷田
他追过去,捉到它了。醒后他一直等着
到点了赶紧放鞭炮,迎春神、许愿。一生中
我只见过他几次接春的场景,凝神、恭敬的情态
远远超过平日里对他的理解;此刻,他
似乎是另一人。父亲于2005年正月亡故
那时我的儿子刚满周岁,已能蹒跚迈步
我们急速从永新启程返归,仍未见到他的弥留时刻
近年来,我常常想到希望、失望、遗留未竟的事情
也想起来一些看似偶然的、不经意的片刻
在冥思中缓慢地复盘,删减或追加
而这样的时刻几乎是幸运的——
而自我的在场亦有了丰盈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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