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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云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广西文学 热度: 15501
刘立云/著

黑龙江的第三条岸

他们那边叫阿穆尔河,我们这边叫黑龙江

  我还知道它的第三个名字

  叫墨河,隐藏着它的第三条岸

  那时候我正站在江心古城岛,眺望雅克萨

  河水寂寂流淌,像认出我的亲人

  放慢了脚步

  它应该看见我内心凄楚,有一种爱说不出来

  是的。现在我必须向你描述水的颜色

  它是黑色的,但浓淡相宜

  不疾不徐,饮尽了苦难、泪水、叹息

  类似中国画里的水墨

  而那样的一种黑,我们多么熟悉和亲切

  又多么多么地,意味深长

在朱仙镇听豫剧

一条河流的源头。一片被战争反复

  踩踏的土地。那嗒嗒的马蹄

  是另一种犁铧:它们插进泥土

  种下白骨也种下悲怆

  而那喊命般的唱腔,是此后一年年

  生长出来的,非物质的刀枪剑戟

  因而这座大厅要盖得像天空那么高

  所有的门窗都必须打开

  即使哈气成霜,他们也要把像刀子一样的风

  喊进来,把黄河的怒涛喊进来

  接踵而至的,是十万匹铁骑

  十万把寒光凛凛的刀剑

  十万颗血迹斑斑,骨碌碌滚动的头颅

  啊,那么冷的天,那么高亢的旋律

  男人们在喊,女人们也在喊

  连扎着小辫子的孩儿也喊得

  火光迸溅。我感到天都要被他们喊破了

  地都要被他们喊塌了。但我听不清

  一个字,虽然我感到每个字

  都是灼烫的,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之后,他们从一滴七十度的烈酒里

  给我放下一挂梯子,让我沿梯子

  攀爬——梯子在风中摇晃——

  我看见在梯子的最顶端

  是一个叫宋的朝廷,也在风中摇晃

七十六万只蚂蚁

一个汉字突然站了起来,十万个

  百万个汉字,突然站了起来

  它们对着秦岭怒吼:必须从悬崖中凿出一条路来

  必须从石头中牵出虎豹

  龙蛇,让汉水横流,让汉语穿上战袍

  翻山越岭,从南方走到北方去

  在悬崖上,在峡谷里,在湍流中

  我看见他们浩浩荡荡,召集

  七十六万颗人头,咣当咣当地撞那道石门

  看见七十六万根脊梁,伸进岩石的

  夹缝:弯曲、匍匐;翻滚,攀爬

  就像七十六万只蚂蚁,共同

  啃一根骨头,啃一根叫秦的骨头

  千年之后,我站在汉栈道入口处

  看见满山都是蚂蚁的齿痕

  听见满江都是蚂蚁的吼声

比如定军山

决战开始了:他们在山顶上横刀立马

  都有泰山压顶之势、之勇、之威

  而在他们身前身后隆起的

  十二座山,只是巍巍秦岭与大巴山夹峙的十二个

  土堆,十二个山的婴儿

  正等待他们一决胜负,为自己命名

  叫夏侯渊的魏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

  冷笑。他长着一胸胡人的黑毛

  一对铜铃大眼,耳朵像兔子那样

  机警,即使隔着一道峡谷

  也能听见彼此咻咻喘息,如同葫芦被按进水里

  他甚至看见了他铜盔下露出的一绺白发

  不禁顿生怜悯,而后拍马下山,厉声

  喝道:黄忠老儿,快快受死!

  黄忠知道自己老了,但他暂时还不想老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老

  为此,他问过手中那把名叫凤嘴的大刀

  凤嘴对他说:主公,你曾用多少

  士卒的头颅和血,磨过我

  现在就差最灼烫的一颗,最坚硬的一颗

  马蹄像风暴那样刮过来了!黄忠且战且退

  以招架之功藏起他的还手之力

  而夏侯渊风扫残云,再次睥睨和嘲笑了一个老人的

  智慧;再次睥睨和嘲笑了十万旌旗

  簇拥的蜀国;可他至死都不知道

  拖刀是一计,败退也是一计

  不知道突然的一阵风,为什么会旋转

  为什么从他的腰间嗖地吹过,不知道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为什么

  从此分离,就像一棵树被一道闪电劈开

  我想说的是,对一座山或一片山的命名

  不在于它有多高、多险、多么巍峨

  而在于它埋葬了谁的尸骨

  轰轰烈烈,拉开了谁的大幕

  比如骊山,比如戏文里唱的这座定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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