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选自《麒麟》2014年第2期
这个故事要从2000年夏天说起。


那一年的年猪非同寻常。考虑到我大学毕业准备吃上“皇粮”, 这将宣告一个贫穷的农家自此之后升格为“书香门第”。父母亲为此感到荣耀的同时,早就做好了庆贺的准备——他们要饲养一头肉质好、有分量的大肥猪,用于宴请全屯乡亲父老,感谢他们多年的支持和帮助,同时也用于犒劳自己十几年含辛茹苦的艰辛付出。为此,母亲早在年初就已物色小猪仔,并用最挑剔的眼光从一窝小猪里挑选出了这头年猪。为了让年猪肉质好,我的父亲,已经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亲自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到故乡的那条小溪里去,摸索了两公里长的河岸,几乎把小溪里的螃蟹全都摸光了,提了几大提桶的螃蟹回来,煮,晒,然后用碾米机把干螃蟹碾成粉末,用来喂猪。那头年猪没有辜负两位老人的厚望,它长得很膘壮,很肥厚。






这是家族里排名三伯父的家。三伯母当时正在内屋扫灶台,听见动静,拿着一把扫帚出来看究竟,见到眼前的一幕也被吓呆了,嘴里不自觉地喊起来,哎呀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那猪听到喊声,仿佛惊醒一般,一骨碌爬将起来,朝大门摇摇摆摆地冲出来。我们不给它再跑的机会,几个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把它摁倒在地,慌乱中肖坡堂弟的皮鞋被猪死死咬住。大家正在撕扯他的皮鞋,正在此时,猪突然死了,再也没有动弹。
那个下午我和三伯母提着水在堂屋里清洗猪血。三伯母没有责怪我,她嘴里不时会吐出几个字,会出什么事呢?会出什么事呢?我看出她的惶恐不安,因为在那朱屯,这样的事件绝不是一般儿戏,而可能是血光之灾要来的预兆。我心里充满不安和内疚,不停地对三伯母说对不起,而三伯母说不怪你不怪你,是福它总会来,是祸它躲不过。

如同某种冥冥中预感的那样,那一年,三伯父家死了三个人:先是他大哥也就是我的大伯父因病去世;不久大伯父的儿子贵刚堂哥突患癌症辞世;而仅仅过了一个多月,贵刚堂哥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堂嫂也突患不明疾病死了。一家三口三个月内相继死去,这让那第七头猪的灵异事件显得更加神秘和诡异。屯里人把它当成了一种上天的凶兆,虽然没有人责怪我,但我自己一直把我当成这起凶兆事件的始作俑者。
后来我信了佛,有一次和西竺寺的释来光法师闲聊,说到内心的这份愧疚和忏悔,他宣了一声佛号,说,那七头猪是上辈子欠你的,今生来赎罪罢了,你大可释怀;至于你伯父家的不幸,佛说,有些事情不可说,不可说;有些事情该放下,那就放下了。
而我常扪心自问,真的放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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