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新

　　小小说二题

　　■李国新

最美的追悼词

人很多，哭声，抽泣声不断。我的追悼会在县礼堂举行。

　　市县领导来了。副市长握着我白发苍苍的老父的手，您失去了一个好儿子，党和人民失去了一个好干部，市里决定追认刘玉同志为革命烈士。这是组织上对他最高的奖赏了。您应该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高兴啊！我老父一听好像不满：我的儿子都没了，还要烈士干吗？

　　我的在空中飘的灵魂，听得清清楚楚，就对副市长感激地说，谢谢您，谢谢您！可副市长没有看见我。我就用手把他的脸摸了一下，副市长还是没有反应。

　　县长握着我那泣不成声的老母的手：大娘啊，您不要悲伤了，刘玉同志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永远鼓舞着人们，激励着人们！我们开会研究了，追认刘玉同志为优秀共产党员，这您应该高兴啊，您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啊！我老母一听，也不悦：我儿子都没了，要这个荣誉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我的灵魂飘到县长头顶，谢谢您，谢谢您！可县长没有理我，我就用手把他的背拍了一下，他没有感觉到。

　　局领导来到我老婆面前握住她的手。一直守在我灵柩旁边的老婆，竟然抱住局长，嚎啕大哭。老婆的这个动作太夸张了一些，犯不着扑到局长怀里嘛。众目睽睽之下，局长想挣脱又挣脱不了，安慰我老婆说：刘玉同志是个英雄啊！生前为党工作，默默无闻，助人为乐，将青春贡献给了祖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他的这种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精神永远激励人们进取向上！你应该为拥有这样的丈夫而自豪啊！刘玉同志虽然离开我们了，但他活在我们心中！我老婆好像喜欢听，破泣为笑了。

　　我的灵魂早扑向局长身边，用手把他和我老婆拉开，但就是拉不开。情急之下，我顾不得什么了，哪怕出人命案也不怕，就用拳头朝局长的秃顶一擂，局长的头动也不动。

　　正在这时，追悼会就结束了。我的肉体被装在那个冰冷的柜里，朝火葬场运去。

　　我的灵魂在天空中自由飞翔，想飞多高就多高，于是就向最高最高飞去，直到见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只见这里风和日丽，异香扑鼻，更有仙女轻歌曼舞。我的灵魂越来越轻，飘到一个身着官服酷似玉帝的面前，他对我说，孩子，道德的高度，就是人品的高度！但是你有凡心，你还有20年阳寿啊！现在你有两种选择，是留在这里享福享乐，还是回到人间把20年阳寿过完呢？

　　我吃了一惊，心想，我还可以活嘛，还有20年啊，我的老父老母我没有养老送终，特别是妻子也年轻，独守空房她能吗？玉帝微笑着对我吹了一口仙气，回去吧！我瞬间似从高山落下万丈深渊似的，身心颤抖一下，感觉全身发冷，犹如进入冰柜。

　　到了火葬场，我被抬下车，从冰柜中取出，放在一辆平板车上。

　　我的耳旁传来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我老婆嘶哑的哭叫声。

　　我发出一声闷哼后，就坐起来。那个推车的小伙子吓得高声喊鬼来了，而我的家里被这一幕惊呆了，哭喊声变成欢笑声了。

　　后来的事，我的革命烈士和追认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没有授予了，还有更大的损失是局里准备补偿我的50万元现金没有了。

　　我又回到了现实生活，做一个和过去一样的人。

　　我傻吗，我选择在人世继续生活20年傻吗？

虚掩的门

老刘去领导办公室，站在门前，手指轻轻地叩。领导的门虚掩着，领导的办公室有人。领导说，等会。老刘嗯了一声，在领导办公室门前不远处候着。

　　老刘找领导，是向领导汇报工作的。领导前几天交待他一个重要任务，要他下乡调查一个村班子的情况。这个班子一盘散沙，不团结，支部书记不作为。领导要他调查的目的，无非是打算将这个班子进行调整。

　　领导办公室的人出来了，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领导亲自把他送出来，门又虚掩着了。

　　老刘进去向领导汇报了。

　　领导显得耐心地听他讲完，最后对他摆手，对他说，这个单位的班子要换，要调整，但不是现在，过段日子吧。

　　老刘有点迷惑不解，领导见他这个样子，对他说，我不是不想马上调整而是近期市里在开两代会，要确保稳定。

　　老刘不明白，领导的态度和当初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就点头附合，可以的。

　　老刘走时领导又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要他去一个单位考察一名后备干部。领导对他说，这个同志不错，又年轻又有文化，是个很有潜力的梯队干部，去考察一下吧。

　　老刘按领导的吩咐，去了那个单位，找了单位的人了解情况，可让老刘不解的是，这个人不是像领导说的那么优秀，总的感觉是平常、一般。

　　老刘为了不辱使命，又多找了一些人了解，掌握的情况还是差不多。

　　老刘又去领导办公室汇报，他又敲了敲领导虚掩的门，领导说，请进吧。

　　领导笑着对他说，情况摸清楚了吧。

　　老刘点头说，基本上都了解。

　　领导试探情况，你认为他如何？说说你的想法吧。

　　老刘本想说，一般，但看出领导的眼光异样，就连说，这个同志真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很高。

　　领导一听，脸上出现很多笑容，真的吗？

　　老刘说，虽然有些人对他持有不同看法，但我想那也许就是嫉妒吧。

　　领导一拍大腿，好，好的，你看问题很准，是这个意思。

　　老刘出门时，领导又交给他一个任务，叫他去另一个单位，调查财务问题，说有人举报村级财务混乱。

　　老刘马上组织人员去调查，结果让老刘大吃一惊，这个村的财务管理严格，开支合理合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刘把情况搞清楚后，去给领导汇报，在领导门前叩门时，里面出来一个人，这人老刘认识。这人望老刘笑笑，老刘也望他笑笑。老刘进去了，领导对他说，情况怎么样？老刘说，情况不是说的那么严重。领导说，老刘啊，这回你没有亲自下去吧，怎么没有问题呢？问题大着哩！

　　老刘说，我去查了，没问题哩！

　　领导不高兴了，什么没问题，没问题就是有问题，你再组织人马再查一下。

　　老刘点头答应，我再去一趟。老刘出门后，随手把领导的门虚带上，让它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