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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学明亲情诗三首

时间:2023/11/9 作者: 金山 热度: 25500
龚学明,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江苏省中华诗学研究会副会长,《扬子晚报·诗风》主编。长期致力于亲情诗的探索和写作,先后出版诗集《河水及人》《冰痕》《白的鸟紫的花》《爸爸谣》《世间万物皆亲人》《龚学明的诗》(上中下三册)《月光村庄的妈妈》等。曾获《诗刊》、江苏作协等组织的多个奖项,第二届、第三届《海燕》诗歌奖,第十二届《上海文学》诗歌奖,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优秀编辑奖,南京大学新诗研究所授予的“中国新归来诗人代表诗人奖”。诗集《龚学明的诗》获“中国诗歌春晚2020年度十佳诗集奖”。诗集被美国等国家图书馆收藏,部分诗被译成英语等在国外传播。

  59岁

  过了59岁就进入老年了

  赶在59岁,爸爸妈妈各拍了

  标准彩照:爸爸在妈妈照片

  背面工整写下“五十九岁”

  和“九七年五月十四日”

  当事情进入回忆

  定格的时间和年龄,就很珍贵

  我们很容易像在被追赶:

  日子,时间,某个念头和担忧

  而爸爸妈妈拍下照片

  是因为感觉老之将至

  生命的健康不可把控

  只是,59岁的爸妈的健康仍好:

  照片上的

  妈妈,刚修剪的头发乌黑

  她张嘴微笑,眼神镇定

  而略有忧郁……

  多年后,妈妈告诉我

  “我墓上照片就用这张”

  “我们拍好照后又准备好寿衣”

  爸妈心思缜密而又豁达

  这种向死而生的心态是否

  换来心情的轻松——

  日子慌乱,妈妈的糖尿病加重

  他们的宁静被反复撕扯

  而远行前的安逸,他们执行了

  自己设计的身后事

  生也无奈,死要妥帖

  体体面面,不留遗憾

  我在想,今年我也59岁了

  是否应该也像爸妈拍好遗照

  从此,轻松接受

  某个尚不能确定的日子

  太? ?太

  太太在一些方言区是对曾祖父、曾祖母的统称。

  ——题注

  我的家族,追溯出六代人

  太太是最古老的词了:她的

  面容我从一帧黑白画像上记住

  这是个脾气火爆的女人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笑意

  一些事情从母亲和其他年长者的

  闲谈中获得——

  她容易发火,比如,我们兄妹三个

  年幼时由她带着

  活泼的哥哥在村巷里

  到处乱跑,她因见不到而

  担忧,边寻边大声喊骂……

  唉,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

  从远处领养到龚家的我爸爸

  继续了这个家族的血脉:事情

  就是如此不如意,但大家都得

  接受;我敢说太太

  对

  我们

  是认真的:只有她完整陪着

  爸爸长大,又看到一个暗淡的

  家族因我們兄妹三支灯火点亮

  而欣喜……她喜欢驮着

  我二三岁的妹妹(她喜欢女孩)在

  阳光下张望,在村巷的泥地上

  一步步行走

  我约6岁时

  70多岁的她死了

  ——村医给她多服了

  药:我记得那个下午她

  在巷中从西向东被抬回家,我

  记得我边后退边奔跑……

  那口放在院场东南角多年的

  空棺材被抬走了……多年后

  妈妈告诉我,太太临死前

  喊的是我的名字……这让我感动

  第6代是两个活泼的孩子

  都11岁了

  女孩叫洁洁,男孩叫浩浩:

  他们的太太是我的妈妈——

  他们之间有逾70岁的年龄差

  ——生命残酷

  他们在一把岁月之尺的首尾

  因此

  如我经历的,记忆残缺:

  我不知道孩子们如今对他们的

  太太记住些什么,又记住多少

  而我亲眼所见他们之间的

  亲热和亲切——

  这回有血缘牢牢系固住

  他们都是早产

  刚生下时又瘦又小,我妈妈

  凭着她抚养子女的丰富经验

  小心翼翼帮着他们渡过难关

  妈妈将他们抱大……这

  点点滴滴是否换回孩子们的

  回报?这不用怀疑

  而一个残酷的事实

  令我震惊而心痛:

  2021年2月,他们的太太走了

  他们来到沉睡中的太太面前

  女孩细嫩的脸瞬间苍白

  她的大眼睛接连落下

  一滴又一滴

  的

  硕大泪珠

  (我伤心于她的伤心)

  男孩没有哭,表情从未有的

  严肃,紧紧盯着太太不再舒展的

  脸,似陷入

  深思……

  这就是人生,这就是生命

  这就是家族

  他们是否像我一样只记着

  先辈的一二个非常清晰的镜头

  (其余都是空的)

  我们遗憾命运安排我们登场的

  时差太大

  而这些极少的记忆

  仿佛从时间的银幕中抢出来的

  极其珍贵

  血? ?地

  我回到泾上村,2009年

  冬天的一个上午:临近春节

  村子里却看不到人

  充沛的阳光照射出秘密——

  到处残砖碎瓦,像经历一次

  不小的地震;而这地震

  是人造的,一个“拆迁”的

  动词正在拆解百年村史

  粉墙不再是粉墙,而砖

  才是真实的身份,红的底色

  照在砖上的阳光也是红的

  一个村庄是一个巨大的

  子宫:孕育时间的风雨

  贫瘠的欢爱和来来去去的血液

  在红色的挣扎中,一团

  脆弱的血肉,迎送

  朝霞和夕光。红色

  一再镀满孤独的穹窿……这里

  最后一群人要永远走了

  小全福叔认出了我

  “回来了啊,这儿是血地”

  他对我说,也对已经隐身的

  泾上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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