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李心平自杀了,兼任省委党校校长的马涛居然没有参加省委党校举行的新一期中青班开班式。
什么情况?
入夜,其他单位下班后的时光,报纸夜班编辑部开启了一天里最繁忙的时刻。各版编辑都在低头选稿、改稿。值班编委、主任也在商议各版的图文组合。
唐维虹在夜班编前会上拿着版样说:“今晚的头版头条选用了一篇读者来信,非常好。党报头版,庄重大气是必须。但是不代表每天都要‘板着脸’,更不要‘看级别发稿’。今天这个读者来信讲的是农村基层党组织落实减轻农民负担政策到实处,见实效。语言朴实、生动,某种程度上说,比记者采写更有说服力。夜班拟的标题《负担大大减轻,乡亲笑得开心》也非常好,提出表扬。以后类似这样的稿子,一版要多用,中央领导活动和省委书记活动没有特别要求的时候,上头条。”
杨纯接著说:“唐总说的也是夜班想表达的。对一张报纸来说,头版就是脸,头条就是眼。头版头条有多重要,各位都心知肚明。”他旋转着手里的笔:“为什么各版的头条很难选,就是缺乏立得住的硬新闻。说白了,缺乏好的消息,好的故事。昨天要闻二版的头条《30多万部手机进入淘汰期,15个县市区开始‘绿色回收’》就很好,是读者关心、想看的新闻。客户端转发后,点击率也非常高。”
唐维虹点点头,她说:“我还想说的是个老问题——改标题。多数时候,本报记者来稿的标题都非常好,简洁明了,直接点题。但是夜班不能因此荒废了改标题的本领,这是编辑部的看家手艺。上周五调查版有篇稿子,我看系统里原标题是《记者调查:淮州破坏电力设施为何如此猖獗》,调查稿的标题直截了当说事情当然好,但是夜班改为《淮州电网遭“蚕食”,废品收购是“元凶”》,也非常好,还有上周四版的稿件《遇事拨一拨,就灵!宁南市曙光区“81890”服务热线值班室见闻》也不错,把数字的读音化为汉字,很好的思路。我建议总编室可以抽时间搜集一批自己修改的标题和各个采访部室的记者一起交流交流,尤其是和记者的原标题对比对比。大家都说说为什么这样写,为什么那样改。久而久之,就能更好地学会怎么把标题做得准确、具体、鲜活、生动。”
走完再熟悉不过的流程签发了大样,唐维虹开车回到了家。刚洗了手坐下准备吃夜宵,就听邓子良说:“总编大人,李心平自杀了你知道吗?”唐维虹一惊,放下了筷子:“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马涛的情妇?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现在搞得跟个记者一样啊,消息灵通得很啊。”
邓子良打了个哈欠:“我们学校有老师的同学在安江师范工作,也是刚刚才听说的。是吞服了大量安眠药,送去抢救了。有没有救得回来还不知道呢。”唐维虹一边吃一边说:“按照一般侦探剧的情节,吞服大量安眠药,是不是自己吞的还不一定呢。没准儿,是被马涛杀了呢。”邓子良困得不行了,站起身往卧室走:“你写电视剧呢。一个副省级干部会杀人啊?随她去吧,这事儿又发不了新闻,跟咱也差得十万八千里。自杀他杀无所谓了。我睡了啊。”
唐维虹笑着吐槽:“有什么不可能?十几年前,济南的人大常委会主任不就把他情妇给炸死了嘛。人家也是副省级干部,有先例的哟。”笑完,她想到的是:万一是真的呢。
之后的日子过得波平如镜。这天,唐维虹正在看当日省电视台的《桂湖新闻》,看的虽然都是白天编前会上都得知的新闻,但是她仍然要看的原因是和电视台对稿,防止重要新闻的漏报。二十多年前她刚到记者岗位,就遇到过一件事。一位省委领导出席一个部门举办的活动,省委办公厅发了通知,那个部门也给自己的条口记者发了通知。由于沟通不畅,两位记者都以为对方会去,结果到了会场,主办方发现报社记者居然没有到,这下惹了祸。省委宣传部长给当时的社长打电话提出批评,社长也随即“传达”了下去……
刘强波担任总编辑后,就要求采访部室建立QQ工作群沟通制度,每天下午各个部室记者通报自己明天的去向,一旦重复了就即时协调。这才没使之前的尴尬再次发生过。唐维虹上任后则要求总编室每晚收看省台新闻,和电视台对稿,及时发现本报记者可能漏发的稿件。如果有,立即和记者、有关部门沟通。从另一个角度堵塞了漏稿。
结束回忆,唐维虹的眼睛被一条《省委党校举行新一期中青班开班式》的消息吸引了,吸引她的是兼任省委党校校长的马涛居然没有出席。“好像已经好久没在报道里看到马涛了啊。”她自言自语地说。她拨通了贾春和的电话:“春和啊,你明天开例会的时候问问跑组织部的记者啊,马涛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公开活动报道了。是什么情况啊?”贾春和说:“我也很奇怪,所以已经让小江问过啦,组织部也没给答复,就说最近是常务副部长齐铁彦主持工作。是王长河秘书长代表李书记去组织部宣布的。大伙儿都瞎琢磨,说马涛不是生病了就是被双规了。”
马涛并没有被双规,但是身体确实“大不如前”。长期没有安江矿、王子千、马德金的新消息,使他十分焦虑。那一晚,他把李心平叫去郊区别墅“鏖战”时发现,自己体力大不如前,没多大一会儿就浑身大汗,喘息也越来越粗重。刚准备从李心平身上下来休息时,他惊恐地发现床头柜上的黑色花瓶居然闪烁着交通信号灯一般的红光。马涛迅即下来,伸手进花瓶掏出了一个录音笔。原来他的担心不是多余,李心平对他也留了一手!“你个贱人!”马涛猛地给了李心平一个巴掌。李心平似乎也不畏惧了,她用被子裹好自己赤裸裸的身体:“嫖客有什么资格骂妓女贱?你是什么好人吗?别嫌我说话难听,你我之间不就是这种交易关系吗!你自己屁股上多少屎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万一你要是进去了,老娘还年轻,凭什么不自保留条活路?”
马涛被愤怒霸占了头脑。他十分清楚这个女人一旦把她掌握的秘密告诉纪委,自己是什么下场。现在既然关系已经撕裂,这个女人也就不能继续活下去了,不让她永远地闭嘴,她恐怕明天天亮就要去举报。不过马涛毕竟是个人精,他知道自己犯其他事儿最多就是无期徒刑,如果犯上人命案子,恐怕是要判死刑的。他迅速删除了肉眼可见的愤怒,对李心平说:“你爸还在住院呢对吧?你妈也一直催促你找对象结婚呢对吧?你是怎么解释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相亲的呢?你以为就你会录音?我也叫人录了咱俩在这个房间里‘嗨皮’的视频,明天就可以送到你爸病房,他看了就知道你为什么宁愿单身也不乐意去相亲了。咱们走着瞧。”说完,把李心平的录音笔塞到自己外套口袋里,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这下轮到李心平慌乱了。她深知父亲一旦看到自己和这个男人在别墅里厮混的视频,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也知道,马涛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她交上举报录音,纪委调查取证还需要时间。马涛发出视频,自己父亲的身体可不会慢慢来反应。父母都是老老实实做人一辈子了,一直逢人就说自家女儿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做了安江师范的领导。可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的官位、风光是靠什么代价换来的,又会是怎样的伤心啊!
屋里一阵可怕的寂静陪伴着李心平,她觉得格外的冷。过了好一会儿,她默默穿好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了为缓解失眠开的安眠药。从得知马涛的心腹马德金被双规开始,她就失眠了。每天都会为“马涛会不会被牵连进去”“自己会不会就此倒台”而困扰得睡不着。于是,她找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悄悄开了50片安眠药。朋友一再叮嘱,每次只能吃半片!她倒好一满杯水,拧开药瓶盖子,“呼噜呼噜”把瓶里剩下的药片都往喉咙里倒,然后再猛地喝水促进下咽。渐渐地,她觉得意识模糊了……
不久,经过公安机关检验确认:李心平确系自杀身亡,排除他杀。但是在她体内检测出了男人的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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