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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于历史烟霾中的照片

时间:2023/11/9 作者: 金山 热度: 10067
霍义平

  

  圌山下,长江边,我又一次来到这里,抚摸着余温尚存的炮台,数着一层层由黏土、石灰和糯米汁捣拌而成的三合土,好像大清印痕如昨。然而当我触到“圌山炮台”四个大字时,内心不觉猛地一阵颤动,似乎这四个字不是刻在石碑上,而是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上。虽然战火的硝烟已经渐行渐远,但是总能唤醒我澎湃的记忆。

  时光定格在19世纪中叶。1839年6月,林则徐虎门销烟,翌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1841年8月,英国公使璞鼎查率舰船37艘、陆军2500人大举北上,攻陷闽、浙沿海数港后,又攻打上海吴淞,清军江南提督陈化成报国捐躯。英军进入长江后,一路竟然未遭抵抗,犹入无人之境。1842年7月,英舰驶入镇江圌山地界,圌山炮台守军同仇敌忾,即刻开炮,令英舰猝不及防,但终不敌英军坚船利炮,最终失守;英军攻陷镇江,实施了九天惨无人道的屠城行动,全城惨遭烧杀,一片火海。诗人面对妇人纷纷悬梁、孩童被弃填井之惨状,悲恸地写下“隔岸紫烟凝黑雾,沿河碧血漾红云,深闺密密排经雉,稚子垒垒作井羵”的诗句。英军继而阻截长江和京杭大运河,扼断朝廷经济命脉,并且要挟扬州、南京交出“赎城费”。清政府无奈,被迫签订南京条约,第一次鸦片战争最终以中国屈辱的方式而告结束。

  英军罗赤上尉(Captain G.G.Loch)在《中英战役尾声实录》(The Closing Events of the Campaign in China,1843,P72)一书中记录,来自镇江方向的攻击炮火是从一个叫做“Se-shan”的地方发出的,7月14日炮台被英军攻陷,第二天维多利亚女皇号舰在此停泊,7月16日麻恭少校与伍斯纳姆医生走下船梯以胜利者的姿势,在被摧毁的炮台旁,使用银版摄影法拍摄了中国领土上的第一张照片。

  英国学者泰瑞·贝内特认为“Se-shan”的位置“仍有待考证”,他说“Se-shan”距离镇江下游25公里远,可能是镇江金山或焦山的附近;香港的摄影史学家黎健强先生也认为“Se-shan”有可能就是焦山。我们认为“Se-shan”的位置应当是现今的圌山支脉五峰山东侧的龟山头。它距离镇江下游25公里左右,按当年舰队速度推算,距镇江城廓一两日航行距离。保存仍然完好的圌山炮台和大量的历史资料以及民间传说都能证明那场战役的确发生在这里。

  这第一张照片具有学术价值,象征着中国开始进入半殖民地时代。可是这张照片失踪了,有人猜测这次拍摄可能一开始就失败了,但是更多的摄影史专家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它。尽管这张照片失踪了,然而学术界仍然坚定地认为这是中国第一张照片,并且把它载入中国摄影史册。英国摄影史学者泰瑞·贝内特先生在他2011年出版的新著 《中国摄影史(1842-1860)》中,就郑重地把这张照片作为中国的第一张照片写在全书第一章“首批影像”第一页中。

  这张照片拍摄的是什么?是高高翘起、仍在喷射着仇恨烈焰的大炮?抑或是为捍卫家乡竭尽全力、流完最后一滴血的官兵?还是承载着鸦片战争屈辱的炮台废墟?不!不!不!全不是!应该是强盗残害了主人,居然还由强盗自身记录下的铁证!

  现存的中国最早的照片是1858年11月16日由英国威廉·拿骚·乔斯林(William Nassau Jocelyn)拍摄的,乔斯林说他的这张照片拍摄于扬子江入海口上游100公里处。这幅两联全景图的“蛋白照片”見于温菲尔德的相册,并带有乔斯林家族的纹章,这是现存的镇江最早的照片,同时也是中国现存的最早的照片,现在被英国的泰瑞·贝内特所珍藏。它和拍摄于圌山的第一张照片相比,地点不同,时间也相差16年,不可混淆。

  斗转星移,岁月悠悠,178个年头无情逝去,但是我总觉得在圌山炮台英勇牺牲的官兵没有走远,他们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铭刻在炮台的那段历史也没有被子孙淡忘,他们倍加珍惜这块洒满先烈热血的土地:他们在炮台旁建成了现代海军基地,筑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钢铁长城;他们在这里建造了如同腾空巨龙似的五峰山长江大桥,以世界上运行速度最快、运行荷载最大的公铁两用悬索桥,刷新多项世界记录的骄人业绩告慰祖先;南北两岸建成了连片的码头港口,如今大船云集,塔吊林立。

  当下芳菲四月,正值雨水节令,整个五峰山仿佛被杜鹃花点燃,只见杜鹃花的花海里翻腾着杜鹃花的波涛,好一派相看两不厌的美景,真是“回看桃李都无色,映得芙蓉不是花”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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