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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墨印象(作家印象)

时间:2023/11/9 作者: 青海湖 热度: 15948
和向墨相识,是在2012年湟中乡趣园的青海第二届文学班上。二十个同学,男男女女各有半数,记得最深的还是她自己对笔名的释义——一个向往墨香的女子。

  之后,常常见到这两个字,也看到她清新别致的短诗,凝练隽永如词中小令,与那个印象中外表娴静、庄重大方的女子很贴近。

  再见向墨,是在新宁花苑德隆的排版处。那一年,向墨主编《金门源》,而我则是一名校对员。因为工作的关系,常聚在一起闲话,渐渐地她便和我的同事——一位可亲可敬的大姐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在她们的谈吐中我也渐渐对向墨有了些了解。她生在山村,长在乡野,命途多舛。好在她性格旷达,随遇而安,硬是把命运的不幸和生活的多舛隐藏在坚韧背后。一方面,向墨感情细腻,有着女子的优柔温婉;另一方面,她不拘细节,不乏“豪放、坦荡和激情”,有着男儿风范。

  向墨是土族人,但她穿着土族服饰的照片叫人看了竟有些哑然——她竟然搭配错了。相反,她身着旗袍和长裙却显得很优雅得体。但她身上有着这个民族的坚毅的特征。这种坚毅在她的文字里也得到体现,“在众人的场合 咯血/也会背过身去//有泪的时候 我会仰起头/假装寻找云朵的脚印”(《我的疼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农村出来的孩子,都有着如油菜花一样的质朴和热情,更何况向墨是门源盆地花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子,身上一定还带着油菜花瓣和油菜花的芳香。今年夏天,向墨邀请几位朋友到门源去看油菜花,并在家里招待了我们。屋里的陈设是随性的,井然有如其诗,这与她喜欢干净整洁和简单的生活习惯如出一辙。电视柜上赫然摆着的一柄长剑,抽出来铮然有声,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弯佩刀,乍看去锋芒毕露,似乎还带着来自草原的腥膻气息。可能你会说:这些刀剑之类的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男性家里吗?是的,它们偏偏出现在一个喜静喜文的女子家里了。也许,这可能是女诗人隐秘的英雄情怀,也可能是祖先的基因在她血管里的顽强传承。这时,我突然想起在一篇别人写她的文字里的一段话:“……有时我突发奇想,月光下的她,若是举了剑器,一定像公孙大娘,洒脱淋漓……”又想起她的第一本诗集的名字《骨头里的焰火》,想来也跟这情结有关。渴望燃烧,从内心的深处燃烧,从骨髓里燃烧。所以,这样的书名,一定是命名者思想的闪电,是有意无意之中闪现出来的骨髓里刀剑一般的火花。看着屋里的陈设,我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向墨的诗是她在那张临窗的榻榻米上像一盆蒸馒头的面似的发酵出来的。我甚至看见榻榻米底下有一座活着的火山,里面正翻滚着奔腾的岩浆!

  在她家,我们还看见了向墨的画。她说才开始学画画,显然,笔墨有些稚嫩,但每一幅都是采撷自大山里还未成熟的枝株或者果实,带着泥土,以及泥土的朴实和无华。我们翻看着她所有的画稿,就像翻看她的执着和勤勉。向墨的音乐却是从一台仿古留声机里传出来的,一曲周璇的《夜上海》,让我们恍如回到那泛黄的历史中;一曲古筝曲《将军令》激昂的旋律让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电视柜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利剑,也让人不禁揣摩起眼前裙裾飘飘的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也许,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透射了一个女诗人复杂的情调和单纯的惬意。但随着我们这些粗汉的来临,这一切都成了猪拱过的白菜地,顷刻间一片狼藉,安逸的榻榻米顿时成了借酒杀伐、胡吃海喝的沙场,屋里传出的不再是留声机里典雅的乐曲,而是来自几个互助“酒仙”喉咙里粗犷的“花儿”……

  向墨是豪爽的,也是善良的。她极富同情心,看不得别人的苦楚。“我开始关注路边上‘为了生存/蹲得比鞋还低的修鞋匠;关注‘在贫瘠的角落/用柔弱的茎托起一轮阳光的‘苦菜花们;关心逐渐‘荒芜成远古的坟冢的土地和‘在角落里/忍受斑斑锈迹的吞噬的农具;还关心在‘冬阳里商量/下一个春天将如何生长的种子;关心‘拽着我的小手/穿行在苦难里的母亲们和‘低于草根‘轻于蒿草的哥哥们,还关心陪我长大的土豆、娘娘菜和猪耳朵(车前草)们!”“我想用并不成熟的文字,表达对那些在‘苦难的环境里温情地活著的人们的敬仰和赞美,表达对生命和生存的思考!”

  她关心着需要关心的人,帮助着需要帮助的人,但她很少提起这些给予人间温暖之事,用她的话说,就是“不值一提”,是“一个党员应该做的事”。

  向墨也是专一的。她曾尝试着写过小说和散文,也学过音乐和舞蹈,但最后“没有丢弃的,只有体己的文字和一生钟爱的诗歌。她让我始终保持着一颗童心和善良的本性,唯美、跳跃、诗意地行进”。她“在诗歌里流着泪拓展生命的韧性,延伸文字以外的宽阔”,同时“被诗歌一步步推向属于自己的灵魂殿堂……”

  俯首拈来吹去尘,字字珠玑字字情。向墨对于村庄的记忆和述写是深刻的,真切的。“有时候/它是一只八爪鱼/你离得远了或是久了/它用细长的爪子,会扯一下/你的心弦/让你不由得回头/望一望那个/叫做故乡的村庄/不禁捂着胸口/一边暗暗自语/一边泪如泉涌”(《村庄》);“大多时候 我们用/拙朴的方言嘘寒问暖/我们相拥/在高寒里吞吐风沙/咬牙活着/倒下时我们抱紧泥土/也抱紧彼此/因为 ?除了母亲/你是唯一知道我/痛感和泪点的亲人”(《我是青稞的孩子》);“日子是一根长长的草绳/你在上面绾着花形/锄头刨出的/未必是欣喜/更多的时候是无奈的痛”(《扛锄头的女人》)。也许,从小亲近自然惯了,“每一株植物都足以维系我们对这片土地的情感 ” 。所以向墨喜欢高原四季的一切物象,自由,奔放,不受约束。人们说,诗如其人,向墨的诗就如她的人一样,也如她的名字,是秋日里的一朵山菊花,傲霜怒放,亭亭玉立,无意争春,却秒杀了许多凡卉时葩……

  相对于诗歌,我更喜欢向墨的散文抑或是小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尽管这篇文字里留下了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诗以外的文字,向墨写得不多,但有这一篇也就够了,够让人惊心动魄了。我甚至发现,向墨能不动声色地用极简朴准确的语言,三两句便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并赋予其鲜活的生命。

  一瞬间……有人推算只有0.36秒。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事,向墨却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这篇文章里大大咧咧地用了两千多字,用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方式把这一瞬间无限拉长,把读者的心揪起来,拉上了那辆失控的面包车,并且包在那个“大饺子”里,放在煮沸的铁锅里翻滚。你看——

  “恐惧中,我的右手紧紧攥住了身边某个温热的东西。这个时候,这点温热让我感到了生命的存在……又瞅见了跟在我后面下车,这时正站在我旁边因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那个少年……我刚才在极度恐惧中紧紧攥住的那个温热的东西……竟是少年的手腕……我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尚且稚嫩的皮肉……

  我觉得我的灵魂已从囟门里逃离出来……在我的头顶看着我的肉身经历恐惧。它可能再也不愿意回到这个多灾多难的躯壳而经受无数次的惊吓……站在结冰的地面上,我觉得刚刚逃离出去的灵魂又回来了,又附着在我的身体里了。我知道,它其实真不愿意离开我,我带着它读书、写字,让它领略高雅的充实;带着它游山玩水,用镜头定格美丽,使它饱览自然的风光,它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我们平时为了争名夺利,和最亲近的朋友闹得不欢而散;为了所谓的金钱和地位争得头破血流。其实,除了生命,其余的都是虚假的……”

  人在苦难里成长,也在痛苦地感知。在这篇文章里,向墨的叙述透露着某种俏皮,这在她的诗歌中是鲜见的,显得更为真切和可爱。“我很想狠狠地剜他一眼,却又觉得不合适”,这是苦难过后的一种豁达,也是带着泪水的一抹笑影。她宁愿自己“蹲在路边结实的大地上,哭出声来”,也不愿剜一眼给她带来这场灾难的人。这就是向墨的善良,也是真实的向墨,更是她坚强的外表里裹着的那团柔软——

  “说好的,我不流泪/所以,我一直仰着头,一直/让好多好多的咸涩,通过嗓子眼/流进胸腔/ 流进五脏六腑”……

  王连学 青海作协会员,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于青海互助农村。耕田为业,打工为生,偷闲为文。有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等报刊杂志,出版长篇小说《风雪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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