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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之钟(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草堂 热度: 14032
◎李见心

[阅读]

要付出多少白昼的忍耐
  黄昏才可以飞起来
  谁独自和黑暗在一起
  谁的眼睛就可以阅读
  要付出多少夜晚的沉默
  黎明才可以喊出来
  谁独自和灯在一起
  谁的手就可以阅读
  在前方——诗歌以火的形式
  为我们辟开道路
  谁寻找,谁的眼睑就留下绿色的阴影
  谁期待,谁的手指就落下金色的尘埃

[活着]

一个人把我捧到了天堂
  一个人把我打到了地狱
  而我仍站在人间——
  以流血的方式活着
  以不流血的方式死去

[我仍可以看见你]

你用睫毛关闭了时间——
  我仍可以看见你
  像病鸟一样年轻
  像鼻血一样年轻
  你的年轻扶不住流水
  我仍可以看见你
  以风的形状,尘埃的色彩
  天使一样漫步在我头发的山峦中
  用词语的方式赦免我的罪
  ——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

[花朵之钟]

花朵之钟
  敲开了最灿烂的时辰
  敲开了太阳的黑子
  云朵的门
  有一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有一件平静的大事叫死亡
  死如夏花
  死在最壮丽的黑暗
  亦如——生如夏花
  生在最明亮的指尖
  为什么总是把玫瑰——留给死人
  刺——送给活人
  花朵之钟
  敲开了金属的忧伤
  敲开了大地——永恒的天堂
  灵魂的香

[习惯死亡]

远处的死
  近旁的殇
  中间隔着的一生比想象还虚妄
  我们的死亡多么奢侈
  需要那么多鲜花陪葬
  血液的粗壮
  泪水的尖叫
  谁制造了这场灵魂的起义?
  子弹穿过月光的声音
  而上帝是从不回答为什么的人
  起风了,除了试着活下去没有别的路
  活着是尽力拖延所欠死亡的时间
  所幸,我们已经习惯死亡
  就像习惯掖起泪水,弹出微笑

[自杀的雨]

雨像雷声一样砸下来
  所有的雨往下跳的时候
  都怀着必死的信念
  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
  它们先用雷声把自己打碎
  可当它们抵达地面时
  才发现
  自己不但活着
  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

[蝴蝶认出了梁兄]

九月趋于完美
  叶子还在枝头
  虫子还在果核里做着宇宙之梦
  人也逃出了自身的泥沼
  一切刚刚好
  太阳由匕首变成长剑
  公平地分割昼夜
  月亮屈服于画圆的手
  似乎一切都有了指望
  似乎永恒也不比生命更长
  连乌云都镶着金边
  连蝴蝶都认出了梁兄
  九月,河水已涨痛翅膀
  网已经织好
  已经织好
  你最后的侏儒等待穿上它

[五月]

五月一到,树林稍显空荡
  也有白花,就像繁花爆破之后留下的轻烟
  更有灵魂的味道
  金银花坚持着芭蕾舞的姿态
  槐花坚持着自己的拘谨和团体操
  与童年的拉锯战中,喂饱多少日渐宽大的中年
  野地的合唱团倒是正忙,紫音压阵
  二月兰越爬越高,升到了高音区
  而马兰花开不是二十一了
  而是四十七
  公路边丁香已经唱哑,过往的货车让它蒙上灰尘
  我刚想擦拭,又想,蒙尘就蒙尘吧
  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蒙尘就灭了的花比
  或许更不虚此生

[秋词]

终于过去了,夏天的火车
  轰鸣的阳光
  刺杀了无数虚妄的玫瑰
  头发的暴动,静止了
  让垂落像果实和树叶一样
  重新闪烁成一道风景
  只剩下凛冽的孤独
  只剩下干净的寂寞
  只剩下练习冬天一样漫长的死亡
  只剩下你那两道生锈的目光
  雪崩的头发
  毫不留情地埋葬我
  我在你的臂弯里弯曲
  解不开你手指的方程式
  让荒原,从最小的指甲开始

[创作谈]

我喜欢卡尔维诺选编的意大利童话《三枚石榴的爱情》,一个王子想娶一个雪一样白、血一样红的姑娘,最后在石榴中找到了他理想中的新娘。
  雪白与血红兼具,这是我们追求的两难境地。对于生活,就是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对于诗歌,就是感性与理性的冲突。
  怎样调和现实与理想的矛盾?怎样处理感性与理性的冲突?这是我们应该不断学习的,做人的艺术和作诗的技巧。
  只有相信理想,才能实现理想,只有相信童话,才能创造童话。
  “你的诗和你的外表不一样!”所有见到我的人都这么说,我心想,不一样也是一样,一样也是不一样!诗是诗,我是我,生活是生活。诗是我,我是生活,生活也是诗。真正的诗人既能积极参与火热的生活,又能跳出世俗之外冷眼旁观。有的人虽然活得像个诗人,写了一火车诗,可却不是诗人,而有的人不着一字,别人却说他是个诗人。诗人是一种思维方式,生活态度。
  以前我喜欢史蒂文斯、希姆博尔斯卡,他们强化了我本来就很强的理性。所以增加感性是我能走下去的唯一路径,近段时间,我拼命看阿什贝利,看他时觉得其他大师都退去了,退得很远,我的眼中只有阿什贝利,看他的诗,像走进了梦魇,走进了博尔赫斯语言的迷宫,不知所云却又不能自拔,他的诗好像是在他身体里安放着一台录音机,把他身体里的感觉杂念全都录了下来,这正是我追求而达不到的境界。
  “现在寂静得像一群人,演员们正在准备他们最初的衰落。”阿什贝利的感性让我触摸到了一只可以给我带来温暖和抚慰的手,有了这只手的引导,有了内心世界忠实情人的眷恋,我就可以向生活妥协,向理想进军,让感性与理性和谐共生,找到那个雪一样白、血一样红的人,并成为雪一样白、血一样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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