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文

诗词 散文 小说 杂文 校园 文苑 历史 人物 人生 生活 幽默 美文 资源中心小说阅读归一云思

眼 神(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草堂 热度: 13988
◎梁积林

[小悲伤]

好久没对暮晚动过感情了
  尽管每日都会穿行其中,行色匆匆
  甚至和一次过分的燃烧有过短暂的抗衡
  一只鸟死在了草丛
  一篇小说中的小地震
  小悲伤
  逐渐,还引出了
  死于车祸的那个男人
  还有些别的:
  比如囤积在山洞里的洋芋
  比如一次跨省的生育
  斯蒂芬,我还模仿过一次
  你失败的爱情。近似黄昏
  我得回到主题:
  山像夜的骨架
  暮色一层层在加重

[母 亲]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行为的
  几乎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一阵子,她沉得很深
  突然她又会被自己惊醒
  眯眼打盹时
  她一直在颤动
  仿佛有一生产队的人,在
  为一斤口粮纷争
  一度,我能听到
  磨刀的声音。还有匆匆忙忙上工的动静
  原来她在锉牙,还挥舞了一下
  惊恐的眼神
  她说误差很大的过去
  又说天马行空的未来
  说到当下,她居然和去世多年的父亲
  讨论起他们时好时坏的婚姻
  她不时预料些别的事情
  比如远在乡下的妹子的行动
  和大哥的羊群
  动不动还怀疑起了谁的人生
  天阴着。我望向窗外,望向阴空
  一只灰鸽子缓缓落下
  它收敛翅膀
  很像我拧了几下的一块抹布
  挂在了窗棂
  此刻,我最想擦去的呀,是
  我眼眶里
  一粒叫伤感的东西

[清明祭]

穿过一片白花花的杏林,走上地埂
  一只小羊縻在了坟茔之中
  还是那只乌鸦,在坟地里徘徊不定
  时不时地“哇哇”上几声
  仿佛在寻找一个突然失踪的人
  颤巍巍的母亲,半天无语,而后
  在父亲的坟坡上,一遍一遍地
  画着一个方框
  像口井又像是一扇门

[暮晚:一个在路边烧纸钱的人]

她一下一下打着火机
  在风中
  是那样的吃劲、空洞
  倒像是从某个地方传来,一个人
  咳嗽的声音
  有那么一次
  终于着火了。她赶紧双手拢住火苗
  仿佛捧着一个
  微弱的灵魂
  纸烧完了
  她磕了个响头
  然后她左顾右盼
  找一起来的同伴
  她慢慢站起,叹息了一声
  拍了拍膝盖
  又拍了拍微风,似在告别,似在安顿

[美丽母羊]

想到这个词,或者词组
  我心里既有形象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
  不停地抽搐。不像悲伤,也不像
  某个场景的煽情
  今日除夕
  如果不是我
  那只母羊一定会在盘山路上
  咩叫,回眸,一个鼻喷,像是
  又来了爱情
  可是,这些,都被我在前天
  扼杀在了乡里
  死亡的眼神啊可真是美丽
  怨恨,凄楚
  还有点来生相见的意思

[平山湖丹霞]

我得找回一些东西
  红
  梦里失踪了的那匹白骆驼
  还有一只山羊偷觑过我的那一道眼神
  我偶尔分神
  试图去找我命名过的那个脚印的神踪
  而满眼里,起伏的山丘
  绝对是西征时驻扎在此的蒙古大营
  我动用了些新词
  也翻腾了些旧语
  紫藤象征爱情
  马嘶感应伤逝
  我把一只飞岭而过的红狐
  比喻成了与灵魂有关的东西
  比如落日
  比如风吹雪雾中
  除了我牵着你的手,穿越
  平山湖大峡谷
  还有什么更好的喻体

[清明:想起父亲]

红土崾岘的坡上,日影
  像漫水一样缓缓移动
  一头毛驴,偶尔会叫上一声
  犁地的人,躬身、扶着犁柄,走远了
  又转回慢慢地走近,你才能看清
  那木然的眼神
  我曾经有过怨恨
  日落时分,站在金家沟梁上
  四顾茫然,从哪个方向呀
  都看不到我的人生。只看到
  爹赶着几只羊,进了坡底下的祖坟
  可是个好人
  出殡的那天,阴阳先生嘟噜着
  猛然在棺材头上磕碎了“倒头碗”
  打开了哭天抢地的闸门
  雨纷纷啊,清明时节
  我的爱喝酒的父亲
  可还记得,八十年代和你去香港
  做生意,我们私下里叫他毛家碱坝
  后来,和你一起
  去北山的罗汉井子背煤的那人
  想起你从大垭口挖回来的那棵冬青
  想起一对安哥拉长毛兔
  想起跟你去南山硎柳
  夜宿尕尕家的帐篷
  那年我才十三岁,同样十三岁的尕尕钻进了我盖的皮袄中
  把我都羞哭了
  你们还笑个不停
  想起呀……许多事,怎么和你一样
  突然就逃离了这个世界
  迅速得像是莫名其妙的失踪
  [创作谈]
  西部是离神最近的地方。诗是人类的一个奇迹,甚至可以说是神的赐予。有些是瞬间即来,稍纵即逝,有些得苦思冥想,置入历史。当一个人站在无边旷野,仰望浩渺的苍穹,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个与宇宙联系的秘密电台。诗歌是用来翻译灵魂的密码,是诗人与自然、生命、宇宙对话的独特方式。而宁静中的落日恰恰就如一个信号源。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看到过落日下一个人在盐碱地里浇水,他的脊背也成了一块盐碱地的情景了吗?你看到过一个人背着山一样大的柴捆与夕阳一同下山的沉重了吗?西部,一次次记忆中、现实中的落日,都是我一首首诗从母体上剪断的脐带,让我欣喜,让我疼。
  落日一寸寸地陷入了地平线,只剩下一抹残痕时,似乎蓦然的一个回眸,彻入了人的骨髓里。而这时,漠风微微吹动,梭梭草飞天裙裾摆动,红柳丝丝点灯私语,而一行行沙漠波纹像是在奋笔疾书,签订着一封漫漫的生死契约。
  一次次落日,唤醒了我身体里的西域。就是这一次次落日,把一个个带有磁性的地名,辉映得像是一粒粒闪着金光的珠玑,一一装进了我身体的锦囊里。就是这一粒粒珠玑常常在我的身体里闪耀, 我用一根记忆的线把它们串起来,像一串佛珠挂在我的意念里,念动着我的西域书。
赞(0)


猜你喜欢

推荐阅读

参与评论

0 条评论
×

欢迎登录归一原创文学网站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