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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自然深爱(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草堂 热度: 13900
◎ 荣 荣

[一场告别]

一场告别,可以如此简单:
  比如看他穿过酒店长廊,
  在几杯酒里走得歪斜。
  比如他回头,她仍在长廊尽头,
  孤立,一动不动。
  这之前遗留的现场是:
  客房长条桌上无序摆放的
  服务册、速记本、戴过的口罩与烧水壶,
  二十几只烟蒂在水晶烟缸里挤挤挨挨,
  两只白茶杯相距四十公分,
  正好是一把椅子与沙发的距离。
  这让他们相顾无言时,
  他能看清她暗藏的窘迫和坚持,
  她能望见他眼里时而黯淡时而烂漫的星星。
  如果愿意放纵,也能有一场对视,
  挨着的鼻尖接通一条黝黑的隧道。
  还有半明半昧的灯光,
  曾照着他们勉强保留的外在清白和
  不可描述的人间纯洁。

[遗 存]

这也是陷入的方式,
  不是在一杯酒里回不过神,
  就是在一场梦里醒不过来。
  在那里,她也许是干涸的,
  酒是柔水滋润。
  在那里,他也许是虚无的,
  梦是肉身充盈。
  现在,她归来了,
  “我无法给你我的最初,
  至少让你为我画个句号。”
  但凡想起,她的嘴唇就会闪烁光的碎屑,
  她知道,这是人间之爱最后的遗存。

[过]

像一篇逐字读过的文章,
  当初的惊艳仍在,感动仍在,
  他与她已互为白驹过隙。
  曾爱她的任性,过头的豪迈。
  曾爱他过人的缱绻,包容,
  也许还有些过多的体谅。
  “我爱过你。”现在,中间的过,
  横,竖钩,点,点,横折折撇,捺,
  是过失,是过错,是过分。
  一场经过,就是路过一个花园,
  他们同时停下来,张望,犹豫,
  这是必需的过门,同走一条长长的过廊。
  同时起步的俩人,很快,
  一个跑过头了,一个仍在原地,
  出线的总是那个跑得过快的人。
  认真的爱,就是过家家,
  其中的童真让人迷恋。回头亲吻
  不在,谁还在过问谁的无语凝噎。
  一场罪过。这是有心之过。
  寒风招摇过市,寒冰藏于过往。
  她在暗处疗伤,他是否也会忏悔或赎罪。
  一场过去的爱,初起时美在得过且过。
  现在,亲过抱过的身子,全是遗产。
  也有遗言:爱过不如错过。

[微 茫]

他们曾挨得如此近。
  只要回头,我会再次看到,
  他们脱下的肉身在暗中并列,
  亲热又疏离。
  仿佛两块摩擦生火的冰,
  或者两团火,在制造灰烬。
  仿佛仍能相互消磨,
  在时光那只笨重的磨盘里。
  仿佛谁也不曾抽身离去。
  或者反复出现,在邂逅之前。
  那样多好,他们仍来得及
  相互回避或视而不见。

[任 性]

她的任性只在想象里,
  那里清风是你,明月是你,
  缺失的风景也是你。
  为什么还能呈现真实的颜色?
  仿佛回到不一样的庭园,
  开一朵花,结一个果。
  为什么还能飞,不停地起落,
  禁锢于一个狭隘又顽固的
  早被预设的内心边界。
  更多时候她的任性还是一块斑驳的
  圆石,被日常的油盐反复煎煮,
  而你,一直停在远远的人间。

[全 程]

她的多情不被允许。
  她等待的祝福,也永不会来到。
  只有被篡改的记忆,一本写坏的书。
  令人心疼的女子,
  一次次轻易地交出自己。
  她有重复的煎熬,疼痛,
  她有重复的绝望。
  我从头目睹她孑然一身又
  命系一线,这次是一场逃不掉的疾病。
  但又会有什么不同?
  只有蜷缩着的孤寂。
  “没法回头了。”
  她说:“这是最后的重复。”

[在恩钿月季公园]

花随步移,是风姿在移动,
  是绰约,是你所能想到的绽放之美,
  它们全在这个花园里安身。
  每个前来的人,心怀芬芳,
  寻花不问柳,只问月季。
  花开无须折,只为闻香。
  顺便问问栽花人,
  顺便向栽花人借个影。
  铜像有点冷,笑容端庄且暖,
  顺便敬仰一遍两遍,不够再重复一遍。
  也可以来点考究,
  比如文学与一朵花之间,
  隔着几个比喻?
  比如从单纯的欣赏到为之献身,
  得添加多少热爱?
  还可以想象,一个娇软之躯,
  如何耐心地松土、剪枝、浇水、施肥,
  如何扦插繁殖,让一种花品,
  冠上中国之最,世界之最。
  然后去花屋里喝一杯花茶,
  小口小口地,将这个尘世再爱上几回。
  然后去众花里认下一朵,一朵就够了,
  像认下心里花瓣叠合的那个怀抱。

[览亭眺远]

当整个湘湖无所顾忌地向我敞开,
  那一刻,我尽力收住粗重的呼吸。
  我怕我内心的暮霭和晦暗未明的打量,
  怕年深日久的颓废,
  污浊了那份广袤与银亮,
  还有环湖那大片如同没有四季的葱绿。
  若一生能明明白白地活成一个真相,
  我就能一寸寸地小心还原:
  初见时的容颜,若有若无的真心,
  那一刻,它们如此虚幻却必须
  为我存在或假装存在,
  就像我仿佛拥有过山河锦绣,
  那里碧波为我千顷,青山为我历历,
  烟光依稀里,我撞见过世上最真的怀抱。

[候机读谷禾诗集《世界的每一个早晨》随记]

那人离开了日常,又深潜其中,
  他遥远的凝视,等同于内部细碎的闪光。
  如此宽厚——爱泛滥着,筑起慈悲的界限,
  人生的飞沙走石,是一只咆哮的老虎,
  只适于警示和放逐。
  从乡村的背景上看,
  那人贴着现实,又在时空长廊里出没,
  他的温情更像是妥协。
  顽强的疼痛,自有时间的脉络和根系,
  甚至一场又一场分开冷暖的飞雪。
  此刻,越过候机大厅巨大明亮的玻璃幕墙,
  我看到那人久坐在黑暗中,
  他的抒情里安着一个揿亮世界的开关,
  我将与这些文字一起,
  静候“啪”的一声脆响。

[毛乌素沙漠]


  年少时,她曾迷恋过你的荒芜,
  干燥的风是她,低矮的沙棘是她,
  沙浪上的起伏,也是她。
  这是想象中的陪伴或牺牲。
  为什么改变?似乎突然就湿润了。
  突然就丰盈了。突然就美了。
  起伏的绿和树荫,
  全是眼下甜蜜的路径。
  允许她露出一点委屈,
  允许你给她带来的击打。
  伟大的自然,从来都是恶劣的少年,
  有时沧海,有时桑田,
  她得准备多少芳心,才可以相应错付?
  二
  为什么改变?
  你干涸的身体,需要一片大水,
  需要电闪和雷鸣重重地唤醒。
  需要梦境,那里有一杯酒,
  让时序错乱,旧日重回。
  为什么改变?
  你荒芜已久,太需要充盈与爱抚。
  需要慢慢地绿,
  一点一点地,围拢众多的沙粒。
  需要慢慢地花开,
  一点一点地,让沙蒿匍匐着,
  深入并向下,找到根深蒂固的亲人。
  三
  于是我认识了这些沙地植物:
  矮个子的沙柳,在狂风中驱赶着黄蛾;
  大咧咧的梭梭树,随意扭曲它浅灰色的肌肤;
  花棒捧出紫红色的花冠,
  柠条献上盐碱味的汁液。
  我认识了小叶杨,沙枣,樟子松,紫穗槐,
  这些植物界的骆驼,卧遍每座沙丘。
  我同时也认出了我的爱慕和惊羡,
  它们也像无数浪荡的沙子,
  在你每一片绿强劲的根茎处,
  定下心来。

[她爱他所有的当初]

她爱他所有的当初,
  他的磊落,他的万事在胸,
  他揽她入怀又伸手拍摄,
  让整个夜街的灯火全成为背景。
  她也爱他的用心,
  喜欢,自然深爱。
  花树下,他们共享一个比喻,
  快乐像这样像那样,
  如此的乐同样如此的快。
  那里,她可以娇小如甜点,
  或是白月光,睡前故事或热奶。
  她可以要求这样要求那样,
  她可以停留,昨日重回,
  看时间一圈圈慢慢褪去他的身影。
  一个且行且远的原点,注定跑偏的剧设,
  像身体磨损,容颜更替。
  暗中那瘆人的撕裂声无人听见,
  她仍爱着,爱所有的悔不当初!

[残 菊]

那张脸在眼前晃动着,
  整个虚空映衬在背面。
  在静坐的午后,
  突然出现的影像,
  仿佛藏着无尽的过往。
  是谁?有怎样的名字?
  隐约的笑容像风过水面,
  又有更深的纠结潜于水底。
  细碎的波纹在心里漾开时,
  我看见了一朵残菊。
  肯定,我肯定又遗忘了什么,
  记忆是个好东西,藏得深了,
  自己也无法轻易找到。

[会展广场的午休时分]

这是一天里的边角时间,
  那些闲聊者,漫步者,散坐者,
  全是写字楼的方块里游离的笔墨,
  零碎在会展广场午休时分的恬淡里。
  也有激越的,比如那人,
  仿佛被整个世界辜负,
  将手机甩在地上又踩上几脚。
  这是它零碎里的尖锐部分。
  也有小言情。有人神情落寞,
  内心的斑驳总是太过飘摇的犹疑。
  下一刻他会不会阴转多云,
  在即刻现身的女子几句软语里。
  我将手插在衣袋或背在身后,
  顾自走着。看那个园丁又一次
  拉出细长的塑管,他在浇灌。
  看那名红衣女子又一次对面跑来。
  阳光落在她的跑与漫天喷洒的水雾上,
  它们都在缠绕,我的走也穿行其中。
  此刻,广场上所有无深意的零碎,
  都如台阶错落,小径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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