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分]
秋分,平分了昼夜也分出了草木与人的呼吸
草木先是换上黄袍袈裟
然后制作书签、书信和封条
分送给空旷的田野、瘦弱的溪流
和弯弯的小路,而人
特别是刚刚收了水稻和地瓜
又开始整畦
栽种萝卜的老父亲老母亲
就开始一件一件地添加衣服了
秋分,还分出了一场秋雨的
一分寒凉,眼看霜雪
结伴赶来了,屋檐下燕子的呢喃
换成了麻雀的叽叽喳喳
秋分,还分出了
城市与乡村、家乡与他乡
分出了溪流与山路
[芦 花]
如果芦花算一种花,那父亲就是一束比雪还白的花
母亲,也是
如果七八十年的光阴
可以用芦花的白来度量
那么我鬓角的两座雪域高原
就得响起嗒嗒的马蹄
还有几座白云似的蒙古包
两三只汪汪叫的牧羊犬
如果我和芦花的距离
隔着一锅上下翻滚的饺子
两个饺子,就隔着万水千山
谁说,芦花的白会传染
谁说,芦花的白孤独且寂寥
雪域高原,更在雪域之外
如果芦花算一种花,那父亲
就是一束比雪还白的花
母亲,也是
现在我辞别父母
回城里的家,仿佛走出了
一片芦花摇曳的滩涂
[钟表匠]
那个瞬间把一块钟表拆解成锤子、剪刀、布的人
又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面
一缕阳光抢先半步挤进了小店
那个一袋烟工夫把一堆零件
组装成一座城池或一个王朝的人
又锁上了店门
满街白花花的月光被关在门外
今生,我
拥有一大堆五光十色的时间
唯独缺一块钟表
[大石头]
家门口这块大石头,我爬上去喊过月下从庄稼地里回来的母亲
公鸡爬上去叫过太阳
猫爬上去叫过春天
但什么也没留下
不像旁边那棵枣树
年年开米粒大小的黄花
结拇指大小的青枣
那些怀抱天光云影的日子
比闪电更加完美
秋天,用落叶
为这块大石头缝制棉衣
冬天,光秃秃、直愣愣地
指着空空的天空
每次回家,越来越老的父亲
就会站在家门口
伸出枣树枝一般干瘦的手
指着那块大石头说
到时切两片下来
一片给你母亲,一片给我
那时,石头、枣树和老父母
那么像一家人
[站在濉溪畔]
站在濉溪畔,一个人与站在山顶上、树荫中或屋檐下一样
可以同一株芦苇白头偕老
也可以同一只蚂蚁或一群鱼虾
挑起一场战争。一个人
站在濉溪畔,就像咚咚的心跳
被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篡改为一声叹息
就像时间,被时针和分针裁剪为落日
被分针和秒针,裁剪为阴晴圆缺的故事
站在濉溪畔,一个人
风是背景,鸟鸣、雨水和星光
也是不可或缺的背景
此时,是春天还是冬天无关紧要
是黄昏还是黎明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站在濉溪畔
一个人内心的流水,能否
怀抱天光云影,潺潺地汇入濉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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