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湖]
一匹白马走到湖边它想低下头，喝一口水
却遇见了另一匹白马
将近一百年以后
我从日本画家的画中
看到了那一瞬
一匹白马闯进了针叶林
或许在日本，或许
在遥远的北欧
在那里，万物和众生
都有清晰的倒影
和纯净的心灵
一匹白马吸引了我
那么安静，好像在湖边
徘徊了一个世纪
在画家画下它的瞬间
它仿佛一道光
射入我童年的梦境
一匹白马就像是一首诗
它走了多少年
遇见了另一个我
好像我也去过画里
在林间，湖畔
住着我的前世和故人
[青苔诗]
多好的风水，可以居高临下检阅一座城的悲欢
树木参天，常有长尾鸟
栖息在枝头，看青草生长
在尘世之上，记忆之外
时间过得很慢
像微风在林间来往
墓碑上已生出了青苔
每天傍晚，总有一束光
会落在这片空地上
长夜将至，树叶在身体里
沙沙作响，犹如漫长的等待
隐居于黄土中的人
想趁着夜色下山
活着，是多么的风光
有那么多不实际的念想
有看不完的风景
爱不够的人，可是来不及了
流水带走了薄雾和青山
墓穴早已选好了它的主人
[甘露寺]
半山的寺院，如半山的云当我们盘山而上
于无声处，与流水擦肩
像一朵花开在鸟鸣里
像一滴甘甜的露珠
从松针上滑落
落在菩萨的肩上
落在寂静的深山，落在
暮晚的钟声里
夕光中有无限的清凉
落日像掌心的火焰
远山如岁月连绵
夜色还在涨潮
当悲悯之心涌上心头
明月在礼忏声中转过了身
[私人山水]
只有一座山反复在梦里浮现
山中只有一座草堂
如果是夏日
还有一道瀑布
可以清心
就是这样一座山
如果我不去
山就空了
像一幅泼墨的山水
我是最后
被画在路上的人
我要寻访的人
身份不明
藏在云深处
就是这样一座山
寥寥数笔
像一场白日梦
即使我醒来
山还站在那里
空出一个人的孤独
草堂 2019年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