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斐儿的散文诗
蓝莲花这是自然的夜晚,我能看清你,走在湖水旁边,孤单得像一只失去家门的钥匙。有一会儿,你临水而立的样子,像一块淡蓝色的冰块,盖住你面前溢出来的月色。天地本是一盘布好的棋局,充满神秘的未知。一朵蓝莲花,具备足够的安静和力量,捧出草药和黎明,度稀薄月色,也度更深的念想,声声若清风徐来,如琴上琴声,而止于皓月、明镜。
我自然看得见松间那条清泉,飞流而下,源的那一端是缘,另一端也是。
常常想起你说起的远方,以及远方山顶上的庙堂,回荡在云雾深处的木鱼晨钟。我仿佛看见彼岸那棵菩提树端庄的坐姿,面对一条竹菊吐香的路——就是我一直想走的那条路,通往明天。而你还在持续右行,长长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前身后。
我自然不会经历你的冬天,无法说服湖面厚厚的冰盖,为你释放温暖的涟漪,无法陪你坐在落叶遍地的纸笔面前,完成对寒冷的审判。我只有这一个夏天,可以等在你经过的路上,却被水阻隔,并被四方的雨水围困。唯有这一世超脱出尘的蓝色冰雪,可盛开于你的睡眠,默然接受,爱你的必然。如莲花,爱水;如菩提,爱觉悟。无论我的词语是深、是浅,这无边荡漾的尘世,有你,我便寂静,欢喜。
陈劲松的散文诗
一棵树我写到的那棵树:
它有鲜花的头饰,清风的披肩。它有露珠的项链,鸟鸣的耳环。
我写到的那棵树,它在春天跌倒。
还没来得及喊痛,它绿色的梦
便被一把斧子惊醒。
一根春天的肋骨被抽走!
(而更多春天的肋骨正被抽走)
那棵树咬紧牙关,面对着疼痛的闪电。
伤口呈现:
年轮旋转的切面,依然旋荡着绿色的风。
第一圈至第一百圈,岁月在悄然流转。
斧子落下,飞溅起时间疼痛的涛声。
那棵树烈士般在春天倒下。
它再也无法捧住一粒粒青色的鸟鸣,它再也无法像挽住一匹受惊的马匹般,挽住狂奔的风。
那棵树已经倒下。
在这个春天之外,我们应该,代替那棵树
喊出它的疼痛!
侯马的散文诗
风自想来乡野之间,最大的财富是最不值钱的风。
历朝历代死了多少人啊,而每个鬼魂至少操弄一股风。当他们成群结伙的时候,庄稼都伏下身子,鸟儿斗胆周旋,旷野就摆出了旷野的样子。
在乡下,风不需要刮,你静静地想风,就会有风。
把鞋子放在鼻子下面去闻
这是多么古老的一个行为,人类富有诗意的一个动作:要知道,肯于这么干的人不在少数,它一定与人性有关。这样的追腥逐臭属于怪癖,肯于承认的人除了儿童,就是那些坚持劳作的农人了。
农人鼓励儿童这么干。当他们鼻子流血的时候,农人就喊:“快,闻鞋。”儿童急忙脱下臭鞋,放在鼻子下面去闻。这个古老的秘方代代相传,屡试不爽。他的奥妙在于“信任”,相信此法的儿童必定用力去吸,从而将血凝固。
啊,脚臭,童年的活遗迹,一切都流逝了,只有不变的脚味,带着自怜自爱的秘密,在享受与厌恶之间。
黄恩鹏的散文诗
虎跳峡峡谷深处,水的基因泛滥。雷电披挂盛妆,巨石潜伏天上。
大水,以险绝的方式向过错靠拢。
而我,仍要走近一只虎。一只虎啊,滇西北一条江里的一朵咆哮的大浪,啸声如雷,惊涛裂岸。一小片雨和一小片云拥我入怀。江边的驿站,于极地的风中摇摇欲坠。通灵者端坐云间与神对话。那些声音,像是悼念亡者的祭文,说了亿万年。
但是现在,有人在峡谷修建水坝,他们与虎商量水的问题。
太阳被切碎。王在流浪。月亮躲进诗人的词里避难。几千里之外的雪山燃起了大火,火势汹涌,从清晨到夜晚,那些冰雪被烟尘抢劫一空!我如一只虎,伏在青山之侧,攀云向上,用尽了最后的精血、汗里的盐和潮红。我把梦想抬升,再向上,虎已绝望。
大绝壁下的我脚步蹒跚。太阳被破开,一粒粒光在眼前迸溅,大神飞掠而逝。
九月的散文诗
“我念众神的名单,就好像看到一群山羊在跳跃。”念——众神,山羊——跳跃,两者的出现靠的是潜意识的流动,没有预谋规划,意义的不确定性、两者之间的不相关联性,构成了一种生命的张力之美。
两者存在一种言说不明的喜悦关系,延续的画面里充满了自由奔放的愿望。
诸神无处不在,但今天已经没有了任何显像能够证明秋天之后,冬天还会回来,罪孽的河流里漂荡着的还是作恶多端的手段,惩罚还是停留在神职人员的口、心、意之间,停在那些搬弄是非的无聊人群里。
神永远浮在神职人员的意念中,宽恕的只是一个念头,罪大恶极无人可以赦免。
谁有罪?谁之罪?谁来惩罚?
神的问题,在这里如一件风衣,没有包裹着火焰,而是一点点被吹开、呈现。
我们会看到山羊跳跃的影子里,是我们虚荣的人群已经爬不上那座长满了树林的山头,力量的退化使人虚荣到举不起自己的拳头——守护在我们身边的善良之神已经远离。
如果说昨天只剩众神的名单供我们念诵,那今天,连名单的那页宣纸也早已随亡者焚烧在田野山间了。
我日夜看见一群群模糊不清的山羊散落在梦里的半山腰,等我带它们回家。它们可以让焦躁的心灵安静下来,让那些正直的灵魂免受魔鬼的折磨。
李浩的散文诗
穿山甲,共和国穿山甲紧紧握住喉咙里,拔出来的刀柄。他用手指,沿着刀口,往咽喉内,抠地安门外的钟鼓,和鼓楼。
自公主坟上,飞来的托洛麻鸡和毛派,正在勘误前海,于脱光屁股的湖心岛:数飞机,种树,喝奶。
“鸡仔胎、月桂,以及老鼠干,
都从高空运来。”
石狮、装甲车,和站在银锭桥上的安泰,
身后垂直的,就是什刹海:
赫拉克勒斯
饮尽画中山海,飞舞着,火把一般的手臂,迎面走来:“幽谷沆砀,司晨啼晓,海面上,翻滚的天空,从利比亚,
挥刀立斩内心里强硬的刺。然后,站在各自的队伍中合唱:“水煮牛羊,杀鸡祭墙。”餐桌上的赫拉,脱掉草鞋,解开金腰带,
仰卧于杜鹃飞舞的群峰之上。她在杜鹃中,绽放着圣洁的双乳。蜜蜂,和他们的苹果树,在震动的性中,如同远山上的皑皑白雪。
你站在云中举目:晚塘之底,逐渐扩大的波塞冬,随明星的电梯,升降日月和德墨忒尔,并与美杜莎,在雅典娜的神庙里,交换性具和海拔。
我们在悬崖上看云
我们在悬崖上看云。通往蓝天的公路上,弥漫着杂草的香气。
我在爱人的身体里,我在死者的手掌中,我在这个晃动的岛屿上
给爱人讲:“云的孩子唱云中的歌。” 给爱人讲:“熟睡的天使带着上帝的微笑。”
给爱人讲:“星和光回到了神的殿里,岩石息于险峰。”
李松璋的散文诗
明亮昨晚,一场大雪不期而至。
这是隆冬深夜所发生的最美好的事。睡梦中的人们感到了来自天上的温暖。
寒冷让一座城的筋骨如钢似铁。
裸露的枝条已经不想隐藏什么,它索性一丝不挂地向强大的寒冷叫板——剥去衣服,戴上镣铐,都无所谓,只要有风经过嘴唇,唱出的一定还是挑战者的口哨。
蝉,跟着穿短裙的夏天走了。消瘦的鸟儿,躲在谁家的屋檐下,守着身边不多的粮食。如同小巷里走来的人们,低着头,小心地盘算着单薄的日子。
老屋不愿讲述沧桑和忧虑,虽然野蛮的推土机和挥舞铁镐的灰衣人早就跃跃欲试了,更多的时候,它习惯选择沉默。屋里的主人睡得很不安生,总是听到老鼠逃亡的声音。深夜时分,他再次被惊醒时,和偎在怀里的老伴喃喃地说:春天来了,我用三轮车带你去松花江,去太阳岛上喝啤酒!
那是贫穷者赖以维持贫穷生计的三轮车。夜晚,命运为他装满厚厚的银子!
如果寒冬是一场暂时而又无法逃避的苦难,且与精神无关,我们以幸存者的名义,感激它!
桃花巷
去桃花巷的人,已顾不上欣赏树上的桃花。
今天,他要带一个名叫桃花的女子离开!
黑暗时分,但晨光已现。那个叫做黎明的人,已经站在了一座城池的某个幽暗角落。有人睡着,有人醒着,也有人,正一无返顾地走在沉沦的路上。
满院的桃花,粉色。脸上的风韵。它们最最经不住岁月神偷的小小把戏,一觉醒来,镜子里已满是风雨过后的残败。
几滴晨露悄然落下。或是时光的泪;几片桃花悄然落下。或是人间的悲。
手指苍白。那个名叫桃花的女子,轻轻撩开窗纱。
灵焚的散文诗
遇到章鱼究竟有多少的家庭,都成了一座座被人废弃的水族馆?为什么这里的夜晚总与萩原朔太朗的“章鱼”相遇?
蛛网在厨房贴满封条,灶台早已锈迹斑斑。
一条饥饿的章鱼把雪白的秀腿伸向窗外,以夜色佐餐。
一种单一的饥饿顺着下水管道,向整个城市的每一家、每一户私奔。
饥饿在传染。
当每一家章鱼都在各自的水槽深处升起炊烟。管道里饥饿奔跑,饥饿连成一片,直到夜晚在声音的汪洋中打着饱嗝。
空虚的城市,从辗转反侧到骚动不安。
单一的饥饿从手脚开始自我吞咽,然后是躯体,饱满的双乳,妩媚的五官,直到把凝脂堆砌的胴体,月光柔婉的丽质饕餮殆尽……
把自己吞噬得无影无踪的章鱼,每晚还趴在华灯万里的夜幕上。
蜘蛛
今宵酒醒何处?此时,一群身体肥硕、四肢却骨瘦如柴的蜘蛛,正陆陆续续爬出夜总会、酒吧、丰乳肥臀的按摩房。
月色正好,霓虹灯在身后逐渐昏暗。
河床正在龟裂。等不到杨柳岸,蜘蛛们已经精疲力竭,就地伸出毛茸茸的四肢收集露水,补给一夜之间彻底干枯的河流。
晓风习习,却听不到水声回响。
此时,花瓣与花香不再有甘霖相濡以沫,空气喘息,雾霾弥漫。
亚楠的散文诗
无法返回这时,黑色飓风穿透山谷。在低处,它们发出了最后通牒。但我一直迟疑的是,为何没有人能够用愤怒表达,用爱承接万物?
比如科古琴山北麓,苍凉深及骨髓,干渴的土地沉入幽暗。可不是吗?人类的掠夺已经超出大自然的极限……山林退向高处,草场变得贫瘠,河水开始断流——这一幕幕场景,令山谷哀鸣,也让我的心充满伤悲。
啊!贪婪之手为何总在一味地攫取?我想,大地所承受的悲悯,比我的想象更沉重,也比我的爱更宽阔。
可我只能面对土地,空怀一腔幽怨。我知道,人类从大自然中掠夺的,必将在时间的注视下加倍偿还。
虚空
不断拉长的幻影折回。海浪也如此——潮涨潮落间,有海鸥的翅膀扬起飞沫。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是,空阔的苍穹落满尘土,废墟在暮色里呻吟,在寂静处,用一掬清泪洗去浮尘。以及寒冬所储备的清梦。
显然这已经回到从前,回到了云端和天河……有彩虹连接它们,并呈现出华彩。我浮游于雷霆之上,追随闪电把寂静掩藏。
而万山丛中,鱼化石栩栩如生。是大海的童年夭折于烈焰,黑暗呈放射状,直逼真实。所以我等待夜幕把握收留,等待另一季,星星开口说话。
杨锦的散文诗
一只鸟在汽车挡风玻璃上死去每小时160公里的高速路上,我看到一只鸟猛然撞上了汽车的挡风玻璃
砰然的响声只是瞬间,我看到,一片羽毛沾在沾满污浊的玻璃上。
我知道,田野上一只鸟已经死去,我想举手加额,在胸前划个十字
真的,有点隐痛。
午后的阳光下,汽车继续在驰骋。
多年之后,我一直记得,有一只鸟在挡风玻璃上,折断了飞翔的翅膀。
羊的泪
草原的深处,旅行的异乡人,在践踏了草原之后,又渴望美味的羊肉和羊汤……
于是,好客的牧人在栅栏里四处抓寻。
每一天,都有不幸的羔羊,被送上屠宰的灶台。
草原无语,异乡人载歌载舞,我看见羊圈里的羊,眼里都含着泪……
语伞的散文诗
蝶用蝶翅古老的诱惑窃下一支天籁之音。
手指的任何姿势,足尖的任何姿势,意识的任何姿势……
都悬于骄横和混沌之中。
在庄周的蝶翼上,任何姿势都在炫耀赤裸的悲哀。
谁也溶解不了这种悲哀——
如蝶。咬破自己的生死。涅槃。羽化。在喧闹里浮动云和波涛。
翻卷。搏击。
披着空山鸟语,我们都是蝶。
张开羽翼,雕刻被火焰密封着的光彩——
从一滴滴艰苦的胚胎开始。
梦
从拥挤的欲望里退回。
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后一秒钟的睡梦,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前一秒钟的梦醒。
沉默在睡与醒的边缘燃烧。那些生死寿夭,那些苦乐悲欢,那些是非荣辱,那些高低贵贱……在一团巨大而模糊的光圈里——
踢撞。摔跤。流血。
没有瞳孔注视宇宙即将破裂。
绚丽多彩的眼皮下没有谁能把梦翻过来,让早上和晚上相遇。
海浪背着开花的眼泪。
山川举起苍茫的疼痛。
我旋转。弯下月光的凄凉。靠近澄澈。哭着——吻辛酸的灵魂。
周庆荣的散文诗
数字中国史五千年,两千年的传说,三千年的纪实。
一万茬庄稼,养活过多少人和牲畜?
鸡啼鸣在一千八百零二万五千个黎明,犬对什么人狂吠过两万个季节?
一千年的战争为了分开,一千年的战争再为了统一。一千年里似分又似合,两千年勉强的庙宇下,不同的旗帜挥舞,各自念经。就算一千年严丝合缝,也被黑夜占用五百。那五百年的光明的白昼,未被记载的阴雨天伤害了多少人的心?
五百年完整的黑夜,封存多少谜一样的档案?多少英雄埋在地下,岁月为他们竖碑多少竖在何处?阳光透过云层,有多少碑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之外?
我还想统计的是,五千年里,多少岁月留给梦想?多少时光属于公平正义与幸福?
能确定的数字:忍耐有五千年,生活有五千年,伟大和卑鄙有五千年,希望也有五千年。
爱,五千年,恨,五千年。对土地的情不自禁有五千年,暴力和苦难以及小人得志,我不再计算。人心,超越五千年。
我们应该这样老去
——观戴卫画“九老图”
这一次,我站在画外。如果我有别的去处,我会先留下泪水。
我们一生积极向上,和谐地老去是众人的权利。假如画面的意境是世界的真实,我会独自饮酒,庆贺这伟大的进步。
年少的无知为语重心长的声音留有余地,青春的爱和血性已经让汗水证明,当皱纹和白发象征秋天的柿子,无语的成熟似乎提醒我们从此告别慷慨激昂的陈述。
其实,我愿意安静。
伙伴和爱人,我们一起老。舞台由后生们出场,我们只管胡须飘逸,各自的故事在各自的皱纹里含蓄。通泰的呼吸是人间的大道,屈就无名,我也会心甘情愿地与世无争。
但我的泪水不会这么简单,我想起那些没能够老去的同伴,想起那些被准则和法规专政的生命,想起另外一些因为忧郁和强权的打压而过早地亲近死亡的亲人,他们中间有的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而英年早逝,是的,他们没有与我一起老。我们没能一边把酒,一边嘲笑所谓的功名利禄皆为空,我们抚琴焚香,吟着即兴的诗句,挥毫写下岁月的字句,有时因为墨太重,青春的浪漫成为一片糊涂。
所有的伙伴呀,我们要老就老在一块。不允许一个人由于那些力量,那些以专政的名义公然犯罪的往事,反人类却谄媚了特权的黑暗,对,不能让一个伙伴掉队。
九老图是多年以后的愿景,你们如果惧怕我们继续血气方刚,我可以庄重承诺:别担心,只要你们允许我们安详地老去,我们什么也不说,我们不审判卑劣,把它们留给报应。
我走近自己的老伴,她一直为我焦虑,怕我迷失在曾经的烟花柳巷,怕我错认了知己,雾重霜冷,爱,不能发抖。至于冰冻,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已不怕寒冷,我们准备并排躺下,一起老一起梦。从此无忧。
箫风的散文诗
白露喜欢“白露”,因为《诗经》中那首美丽而婉约的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第一次读它时,心里就十分喜欢:芦花掩映,伊人轻舞,水乡清秋,妙景天成。
那个“宛在水中央”的美丽倩影,从《诗经》里娉婷走出,一直在我的梦中踏歌而行,那份可遇而不可求的因缘,年复一年温暖着青春的记忆。
又是白露为霜的日子了。
伊人,我就是水边的蒹葭呀,一颗颤抖的心正与你隔水相望……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白露一到,十五的月亮就要圆了,思乡的梦儿就要圆了。
离开故乡的日子里,母亲总爱在村头眺望。
团团圆圆,那可是母亲一生的期盼啊!
“秋荷一滴露,清夜坠玄天。”
这秋天的眸子,如此圆润,如此晶莹,如此纯净。
从枝头上滴下来,从竹叶上滑下来,从草尖上滚下来,从金桂银桂流香溢彩的花蕊上洒下来……
每滴露珠,都折射着七彩的流霞,都闪烁着诗性的光芒。
哦,走进“白露”,便走进盎然的诗意里……
小满
小满,是通往成熟的驿站。
这时节——
麦穗儿灌满了雪白的乳汁,
豌豆荚装满了翠绿的珍珠,
枇杷树挂满了金黄的喜悦,
桑葚果储满了紫色的甜蜜,
连芦笋青青的池塘里,也溢满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诗情……
橹声蚕歌里的江南哟,
更加风情万种,更加楚楚动人了!
“小满三日望麦黄。”
麦子是大地上最亲切的植物。
站在郊外的麦田里,我扎根成一颗芒刺如针的麦子,开始在五月的暖风中抽穗灌浆。
一束一束阳光深入麦子体内,深入我的灵魂。
让那些日渐饱满的诗句,激动得双眼盈满泪水……
不知为何,此刻,
我忽然思念起故乡的麦田,思念起麦子般朴素而亲切的母亲……
任剑锋的散文诗
燕语你又来了,微亮的黑背承载着温暖的向往,顶着狂风暴雨,越过千山万水,从飘寒的北方一路风尘仆仆。你光滑的白腹在高空翱翔,就如一道道闪电,告诉我们:春天到了!
你睁着明亮的眼睛,展着矫健的双翅,抖落风雨兼程的疲惫,在这四季如春的大地上,寻觅着属于飘泊心灵的归宿。
你衔来泥巴、稻草、树枝,一点点,一趟趟,千百次来回不息地奔波,用自己的唾液粘合着日子。一个又一个皱壁重叠在巢窝上,记载着你的艰辛和细腻。故乡的屋檐为你遮风挡雨,你给宁静的农屋带来生气,给寂寞的日子带来欢笑。
你与我的母亲一样,忙碌的脚步永不停息。你在半圆形的巢窝里与儿女共享天伦之乐,繁殖生息。雏儿那叽叽喳喳的鸣啭声,是乡村的交响乐。默默地注视你,是我成长岁月里生活的一部分。在你嘴含虫子,轻轻地喂进雏儿小嘴里,细弱的鸣啭声戛然停止的那一瞬,母亲那忙里忙外操劳的背影从我身旁穿梭而过,她那开始发白的双鬂映进了我的眼帘。我的心头一热,我不也是像你的雏儿一样,在母亲的庇荫下成长吗?
不久,我背着洒过老屋灯光和装满母亲叮嘱的行囊,朝城市的方向去。我同你一样,开始了季节的迁徙……
麦子
麦子,是父老乡亲的命根。有了麦子,才会升起炊烟。有了炊烟,才会让老人健康长寿,让儿女茁壮成长,让自己有健康的体魄。父老乡亲披星戴月,赤着双脚翻遍土地的每一角落,用汗水和泪水浇灌着一年四季,祈盼着麦子的金黄,收获一年的希冀。
麦秸在灶膛熊熊燃烧,锅里的麦面沸腾着诱人的香味和父老乡亲最朴实的感恩:谁让我们的一日三餐有麦面,谁就是我们的恩人!
六十年前那场著名的“保卫麦收”晋中战役,如同这袅袅升腾的炊烟,弥漫在这世世代代与父老乡亲命运紧紧相连的土地上,永不消失。
那年六月,晋中平原的骄阳似火,成熟的麦子急切地等待着父老乡亲的抢收。那诱人的麦香,却蕴藏着一触即发的战火:一个残忍的用铡刀把年仅十六岁的小刘胡兰铡成两截,也铡断了通往民心的路的部队,要抢夺父老乡亲的麦子;另一个托起了父老乡亲一日三餐有麦面吃的梦想的部队,保护着他们日夜抢收麦子。
我们的父老乡亲用最朴实的感恩和最实在的后援让保卫麦收的部队在中华大地纵横驰骋,所向无敌。
保卫麦收的战火已经平静了,但父老乡亲和麦子一代又一代如同历史的真理一样衍传不息,时刻地警醒着我们:保卫父老乡亲的一日三餐,才能保住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未来!
宋庆发的散文诗
程门之雪一盹非黄粱;一尺真白雪。
是盹太长,还是尺太短?
紧要么?不打紧。
打紧的是,程门被历史关得严严实实,被梦照得堂堂正正,被杨时、游酢二人站得道统通畅。
只是,后来之人,已无雪可立。
幸好,文化之下,礼终成至理。
映书之雪
皑皑白雪,茫茫间给大地平铺出一面明镜。
此镜,照出寒夜的清寂;此镜,照出季节的孤单;此镜,照出书生孙康的窘迫和淡定。
无苏秦之锥可握,无文党之斧可投,无车胤之萤可聚,只有属于自己的月下之雪,清介待照。
有岁月之蒲可编,有梦想之柳可辑,有音正韵切之经史可批阅,唯前无钓饵,后无鞭箠,仅心存一念:云路鹏程九万里。
再冷坚的雪,也终将柔软成现实生活中的温吞之水,一如黑甜之香,终究封不住未来世界的难眠之喙。
众喣漂山,一雪砺刃。书生孙康,终成一本厚厚的书,任由后学者一一静静翻阅。
莫鸣小猪的散文诗
陌上桑1
一株桑树,把小路撞弯。
阡陌和树,在一阵风里簌簌地唱: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它遥远的艳歌在汉代乐府中沉沉睡去
桑叶在低语,鸟的歌声碎了一地。它们!有阳光的色调。
我猜想:6个春天前,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它从一捆树苗里遗落。我猜想:它的种子在踉跄而来的孩子口中逃脱。
——我在一棵树的背后看到了——水墨的故园。
2
在一个透明的清晨或黄昏,穿过田野,穿过玉米,穿过一群羊。
顺着桑叶的脊背,一只蚕藏匿在笑容背后唱挽歌。
桑树的手掌被它沙沙沙咬掉,瘦弱的叶子挂不住它锋利的牙印。
它们,一一的潜入蚕的身体。它们,半透明地哭: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
3
一棵树,它在视觉的缝隙里熠熠地闪。像上午的叶子,像下午的微风 。它天真的构想,等一只饥饿的蚕子接轨。
一颗晨露的追忆,最远也只能抵达最近的黄昏。
像一块石头,不惊不语。倚着低矮的茅草,那曾经叫房子的草堆。
鸟粪、蝉鸣,风、阳光和雨水。——它在长大。
6岁时,寂寞地开了一场花。6岁3个月忧伤地结的一粒果实。
它迟到的蚕子,与春天隔着一丝的距离。
4
叶子,蚕,丝绸——斑斓的布匹。
一棵树,它的断章停泊在一把剪子的边缘。
时间的钎子,在它的脸上刻下纹理。它浅色的躯干和它头顶虚空的鸟巢摇摇欲坠。
埋葬它的,会是一只木柜。
埋葬它的,是灶膛的火。
埋葬它的,是“柴”的字眼。连同一只踩着火焰跳舞的蛾子。
一棵树,把视线撞痛。恍惚中,我梦见了故园。
那只迟到的蚕子,它咬伤过一片叶子的边缘。
陈惠琼的散文诗
西拉沐沦河一直追赶,为与西拉沐沦河前行,跟随漂流的暗示,跟随命运的暗示。
溜走一个不死不灭的梦幻,透过贡格尔草原的脸,自己的脸从一处格桑花,飞至另一处沙杉……
一支竹竿随性,挑起半遮半盖脸的欢笑,伸进水的手,而被热烈燃烧,水会唱出那首歌,是席慕蓉一生的歌……波光闪烁的歌。
想唱时就唱……
竹竿顾及左顾及右,现实平衡的绝妙。
顺流一溜。
缀起又拆,徒劳的逆流。
干脆戴着缠绕着的花环,泊在歌词行间,漂进西拉沐沦河的时光,用浪花的秀发把眼睛遮掩……
辽阔继续开门,乐意让出新的梦幻沿着心漂流。借助《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的歌,摆脱命中一时的困扰,走过的路该漂走就漂走。
唱着《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草香吹不进,醒来的歌中车没有提速。
歌溢出,不能耸入云霄,在车中回荡……
我的窗向一个席慕蓉的世界,并没有完全敞开,隔着一片透明的玻璃。车在一个说得出辽河之源——西拉沐沦河的边上舒缓。
窗外阳光和车内歌里的阳光金羽击拍我暗淡的窗沿——
歌的精灵降临我和环绕我,旋律依然不顾门的反锁,从天而降的草原母亲河,在玻璃的反光中正在飘过,滑行或者飞向远方。
而此刻歌的通道遏制着心的碰撞,一如我眼睛的方向,隔着玻璃窗望出去,父亲的草原多么的柔和,带着起伏苍茫,沿着席慕蓉的寻根,魂牵梦萦。
无意掉失沉默……
习惯用歌声让内心的积淀去沐浴,纷纷扬扬和着西拉沐沦大峡谷,记住的歌词,悠然反复唱出几段。
蓦地,不会在意自己是否唱得优秀,确信自己激荡什么?只为一首歌的波澜深情?仍然包含热情和征服之心。仿佛歌的拳头不怕流血冲击力打出窗外,伴随恍惚的清醒和歌的麻醉,感应天地间神秘的悸动,顺流云遁,远方的歌声驾牛羊从从容容流向我。一首歌的家门在此敞开,梦幻般走过……
惹躁动,流连的节拍激活了辽河一贯,不朽的大草原翠绿表情的真实,把所有能涌动的马都涌动,把所有能涌动的都涌动到显赫的母亲河,包括常穿的红衣裙和长丝巾。
包括这首歌的重现。
钟建平的散文诗
记忆深处的少女每晚在这海滨一隅,总出现一位白衣少女的身影,海风吹起她的裙裾,像一朵八月里盛开的白莲。
是从我的记忆深处走出来的那位不知名的少女吗?
只有轻轻的海风如淡淡的思绪飘过,我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海滨。
我呼唤你的名字,只有轻轻的海风在我心灵的窗下吹过。
我描绘你的形象,只有凝重的岁月在我记忆的深处泛起。
我思念你的感情,只有潺潺的流水在我诗歌的音韵流淌。
爱情的步履总是那样的来去匆匆,那样沉重和那样忧伤。
失落了你,也失落了一段最美的感情。
我拾到的只有褪色的岁月和大海丢失的眼泪。
无边的思绪
无边的思绪又一次在心灵里泛起,连结着门外世界无尽的道路。
一切未占有和不完善的事物分散在宇宙之中。
心灵寻求着解放。精神四处找寻突破的方向。
心灵的秘密联结着宇宙的秘密,宇宙随着心灵的飘荡而飘荡。
一切存在完善的美之中,都蕴含心灵的光辉,照亮美的心底。
在美与善的眼波里,生命又一次复活。
紫婷子的散文诗
伞一朵开在雨中的花。
一朵开了3500载总不凋谢的花。
那雨夜,那烟雨江南,那石板青巷,那伊人,那古老的梦,那久违的故事,都随着这个曾经叫“簦”的斗笠化开了,丰盈了。
总有一段挚爱,一段永恒的浪漫,在一把油纸伞下铺开。
它已不完全专属于古代,如今,一样的熠熠生辉。
雨中,人单孤影,一把伞张着心事,挡不住外界的风雨,挡不住汹涌的情感……
那个撑着油纸伞结着愁怨的姑娘,从历史的隧道里穿过,在雨巷里蹒跚而行,咯吱咯吱的木屐声永不绝耳。
寻觅江南的期许,寻觅那个结着丁香一样的姑娘。
江南很近,近在梦中。撑伞的姑娘,于一阕清怨的宋词中款款而来。
雨在滴答,梦被打湿,雨伞张着的心事,一直弥留在烟雨的江南。
蒲扇
蒲扇,一个无所不能,在我们脑海生根的“鞋儿破,帽儿破”济公的化身。
扶危济困,“大我”在扩大;舍百万家财,“无我”也在蔓延……
似癫若狂,是在教导我们后人难得糊涂吗?
我一直在疑问,那把破烂不堪的蒲扇,还能扇出风吗?
遥远的记忆里,蒲扇是祖母的大手。
月下,凉席,幼小的我,摇着蒲扇的祖母最亲最迷人。蒲扇一上一下,微风一圈又一圈,赏着月,听着老掉牙的传说,总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手摇蒲扇的祖母才是我相依相偎的依靠,那刻的亲情拂遍我的肌肤。
蒲扇,扇出的全是祖母的味道。
李岩的散文诗
宇宙鸟的歌声1
一阵婉转的音乐,隐隐约约地飘进我敞开的窗口,飘向我的案头,这不是我熟悉的永远难忘的声音么?这是那只宇宙鸟的歌声呵!
我知道,宇宙鸟正从那高远深邃的天宇,向我的小屋的窗口飞来——我猛地站起身,丢下那本抒情诗集,扑向窗口……
2
终于,那只羽毛鲜红的宇宙鸟飞进我的窗口,轻盈地落在我伸出的发烫的颤抖的手心里。
宇宙鸟的眼睛里放射出绿莹莹的光芒,它的呼吸是急促的,它的心搏一阵比一阵疾。
3
宇宙鸟告诉我:生活在遥远遥远的宇宙中那个国度的少妇,刚刚生下一个儿子—— 一个白嫩嫩的希望。
那黎明时沐浴着晨光的少妇的笑,
那夜晚时沐浴着月光的丈夫的笑,
那婴儿鲜嫩光润的脸蛋上天真活泼的笑……
宇宙鸟亮开歌喉,又唱出令我沉醉迷人的歌声……
4
那是一个夏日的天气阴沉的中午。
忽然,我听到一阵悲哀的声音,飘进我敞开的窗口。我从床边匆匆地站起身,把头颅伸出窗外——
那箭一样飞临我窗口的,是一颗鲜红鲜红的流星么?是一团鲜红鲜红的火球么?是一根鲜红鲜红的血脉么?
一只羽毛鲜红的小鸟,眼睛翡翠般碧绿,飞向我的窗口。
我把头颅缩进窗内,这只神奇的小鸟就落在窗台上。
5
小鸟竟然吐出人般的话语——
它是从遥远遥远的宇宙中那个国度飞来的。
它是一只宇宙鸟呵!
6
一个出身贫穷的美丽多情的少女,正在宇宙中那个国度的自己简陋的家中孤独地哭泣。
她心爱的出身高贵的心上人,正在宇宙中那个国度的自己金碧辉煌的家中孤独地哭泣。
他与她相识在那个国度里那片唯一使人人都平等的树林中……
那片树林中曾留下她与他久久徘徊的足印;
那片树林中曾留下她与他滚烫的一串串情话;
那片树林中曾留下她与他手拉手风一样飞跑的倩影;
那片树林中曾留下她与他臂搂臂纯洁芬芳的亲吻……
可是……宇宙鸟碧绿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7
那是几月后,我还在被窝中熟睡的一个早晨。
一声声急促的呼唤,把我从甜梦中惊醒——
是那只宇宙鸟在窗口外呼唤我……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宇宙鸟的脸上荡漾着快乐的笑容。
我急切地打开窗子,宇宙鸟轻盈地落在我的肩上——
8
……无数次的坚贞不屈的抗争,出身贫穷的少女与出身高贵的心上人终于获得自由——那道高耸千年的等级森严的城墙终于被推倒。
那狂欢不息的婚礼呵!……
9
此时,宇宙鸟忽而跳到我的肩上,忽而跳到我的手心里,像一个欢蹦乱跳的孩子。
宇宙鸟亮开歌喉,又唱出令我沉醉的迷人的歌声……
(责编:郑小琼)
作品 2015年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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