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下张望,终于看见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小伙子。他身旁支着一张床,他也许是看守停车场的。他看上去并不年轻,是个经历过人生的人,他的笛声里有某种令人心碎的东西。
小伙子是云南建水口音,那个地方来的人说话都像古戏里面的人唱对白。我不认识他,但有一日电梯故障,我只好从一楼爬到十二楼,下来的时候,他向我道歉。说不好意思,电梯的门坏了,让你爬这么高。从来没有人因为这种事情向我道歉,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好感汹涌,仿佛我突然又有了一个兄弟。后来某一日,我下楼去买牛奶,到楼下才发现一分钱都没有带,就向他借十块钱去买,他立即借给我,他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他裤兜里也就只有这十块钱——中午的饭钱吧。对许多我相处了几十年的人,我绝不会开这个口,我宁可再爬十二层楼回去取钱。陶渊明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个小伙子也许是陶渊明的后代。
(宁 静摘自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坚思想随笔》一书,康永君图)
读者 2017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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