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是军人的图腾,克敌制胜的法宝,也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枪融入血性,就会使军人成为虎狼之师,每个有过当兵经历的人,都有与枪相伴、以枪为荣的历史,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着手中枪。枪在军人眼里,就是一首永唱不衰的军歌,一位朝夕相处的战友,它一头系着祖国安宁,一端连着忠诚使命。
我从小就酷爱枪,尽管自己现在是一名军人,天天与枪贴着粘着磨着,却仍没走出痴迷的境地。在我的童年、少年、青年等不同成长时期,先后有四支枪闯进我的生活,给我平淡的生活带来了酸甜苦辣,于是就有了自己关于枪的故事,留下了一段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的第一支枪,确切地讲是一支涂着黑油漆的木头手枪。事至今日,这支木头手枪一直烙刻在我脑海里,每当我走向训练场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支与众不同的枪,这是我拥有的第一支枪,尽管它是木头制作而成。儿时,玩打鬼子游戏是我们胶东半岛农村孩子最风靡盛行的游戏,农村到处都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我天天戴着柳枝和野草编成的草帽,和一帮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分成两组,一组扮演红军,一组扮演鬼子,双方人员拿着长短不一的树枝当武器,一会儿趟河水,一会儿钻树林,一会儿趴沟壑,满脸灰尘,玩得甚是疯狂。倘若一方有人拿着支简易木制手枪,毫无疑问就是对方的指挥官了。我身边的许多小伙伴软磨硬泡地让家人都做了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木制手枪,尽管手枪的做工粗糙,但配上红领章的绿涤卡服装,特别像一位英姿飒爽的解放军小战士。而唯独我仍旧拿着根树枝当枪,渐渐地小伙伴们疏远了我,不让我跟他们玩耍,我哭着跑回了家。母亲弄明白我哭鼻子的原因后,不仅没安慰我,反而责怪我不懂事。此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小伙伴们玩耍。有一天,父亲下班回来送给我一把涂有黑油漆的木制手枪,令我兴奋不已。父亲告诉我,这支做工精细的木制手枪是他让工友用边角料加工而成的,枪身涂有青油,愈发铮亮夺目。我将一条约10公分的细红布条钉在枪把上,使得这把木制手枪显得更加逼真漂亮,让小伙伴们都很羡慕。我对这支手枪爱不释手,连睡觉都搂在怀里。这支木制手枪陪我度过了童年时光,给我了无限的欢乐和回味。多年以后,因求学搬家的原因,这支木制手枪不知道是被母亲送人了,还是如同旧物遗弃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让我郁闷了好长时间。
就在我与枪的感情若离若无的时候,一支木制步枪不经意地走进我的生活,这是我接触到的第二支枪。上初二时,全镇组织中小学校举办文体节目汇演,那时,我所在学校组成了一个百余人的腰鼓方队,我们每天利用早、中、晚的课余时间进行排练。离汇演时间剩下不到半个月,学校突然宣布将腰鼓表演改成步枪刺杀课目表演。学校之所以下大决心临时调整表演节目,是因为腰鼓表演与别的学校“撞车”。汇演是全镇中小学校的一件盛事,区分中学、小学两个组,要想在比赛中取得好名次,节目必须与众不同,表演技压群芳。校领导决定组建一个120人的步枪方队,全部由我们初二的男生担任,并让我们回家借民兵训练使用的木制步枪。我家所在的村子,是个不足百户的小乡村,全村只有一个民兵排,训练使用的三八式木制步枪也不过三四支。等我去借时,只剩下一支做好、没涂油漆的木制步枪,其余的已被全部借走。那支木制步枪尽管没涂褚褐色油漆,大小比例仿造得跟真枪一样,木制刺刀上涂着银粉,被阳光一照,明晃晃的,犹如真刺刀。背着木制步枪,我在院子里喊着“一二一”的口令,一会儿齐步,一会儿跑步,沉浸在自娱自乐的氛围之中,激动得我大半夜都没睡着。第二天,我背着木制步枪到了学校,自己惊得目瞪口呆,整个表演方队,就我一个人借来的步枪没上漆,在方队中特别扎眼。负责指挥方队表演的体育老师帮我到别的村去借了几次,均未借到。班主任老师觉得我扛着一支没油漆的木制步枪,在方队里不伦不类,很不协调,准备换掉我。当班主任和体育老师提出这个想法时,立即遭到负责方队训练的一位复员老兵的强烈反对,理由是去掉一个人看似小事,可整个方队要进行大的调整,队形重排。复员老兵说服班主任和体育老师同意将我留了下来,并开始教我和同学们学习操枪训练的肩枪、持枪、提枪、端枪、托枪等动作要领。老兵不愧是陆军出身的教练班长,抓训练很有套路,让我和同学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清楚记得,我们当时领会动作本领慢,他没有斥责我们,而是采取示范讲解与个人体会相结合、分组练习与连贯实施相结合的训练方式,让我们在揣摩体会中熟练掌握动作要领。老兵训练严格,要求我们整个方队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响亮,只要有一个动作不到位都要重新开始,直到动作练得无可挑剔为止。就在我们为方队表演成形、动作娴熟而欢呼雀跃时,没想到出了小小的意外,没有了老兵口令指挥,整个方队表演节点控制不紧凑,动作不整齐划一,总是前后差半拍。老兵经过反复论证后,最后决定将我从方队第一排位置调整到中间位置,由我用哨音指挥整个方队动作要领转换。开始时,我或许因为紧张的原因,洋相百出,不是哨音吹小了,就是光顾做动作而忘了吹哨,在老兵的悉心帮助下,我终于做到了哨音与动作两者合一,达到了默契。正式比赛那天,镇上中学操场上人山人海,我们的方队白衬衣、绿的确良长裤,扛着木制步枪,在表演方队中格外引人注目。轮到我们上场了,立即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在全场观众的加油声中,我扛着一支没上色的木制步枪,在队伍中有节奏地吹着哨音,沉着地指挥着方队。整个表演下来,我大汗淋漓,后背都湿透了。结果毫无悬念,我们如愿以偿摘得了桂冠。在领导和观众的邀请下,我们整装待发,再次上场进行汇报表演。至今,那一幕场景历历在目,那番成功的喜悦仍在嘴边咀嚼着。
九十年代初,我带着高考落榜的遗憾,毅然应征入伍来到北疆。这时,一支枪号为086818的81-1式自动步枪陪着我度过了三个多月的新兵连紧张生活,这是我接触到的第三支枪,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零距离摸到的真家伙。每天,全连四百多名新兵身着冬作训服,腰扎武装带,齐刷刷地趴在冰天雪地里,组织对不动目标射击训练。刚开始,我和其他新兵们卧姿练依托据枪、瞄准、击发的动作要领,异常兴奋,可一天到晚,上百次机械而呆板地重复这单一动作,时间一长,自己就愈发感到枯燥而乏味,心想不就是平正准星与缺口的关系,按照三点一线的动作要领对100米距离上的胸环靶进行固定瞄准射击,没什么了不起的,认为记住动作和口诀就会万事大吉,训练上脑袋总溜号,导致训练动作不精益求精,没想到第一次实弹射击考核时自己就差点“走了麦城”,考砸了锅。那天,全营新兵参加射击考核。新兵营长亲自做动员讲话,考核前安排新兵二连长拿着靶纸再次讲解射击动作要领,讲的什么内容,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进入待考区后,看着一排又一排新兵走向射击地域,耳边响起一连串爆竹般枪声,自己紧张得更是慌了神,一趟接一趟地上厕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就轮到自己上场进行体验射击了。在指挥员的统一口令下,我按照训练规范的动作要领趴到靶位上,开始卧姿装子弹、打保险、据枪瞄准、预压扳机。突然,身旁清脆地响起“啪、啪”的声音,自己一惊,右手一颤,手中的枪击发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四发子弹怎么射击出去的,自己也不清楚。报靶员验靶时,在绿色胸环靶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颗射中的弹迹。得知自己射击“剃了个光头”,自己羞愧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体验射击结束后,新兵连长火冒三丈,把我们十几名不及格者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训斥归训斥,新兵连长火过之后,抓紧时间给我们这些不及格者开“小灶”,讲解动作要领,进行心理调控。正式射击考核重新开始了,走上靶位,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按照动作要领要求,一发接着一发子弹,打得很沉着,五颗子弹打完了,整个心里终于如释重负,考核成绩出来,自己竟然打了42环,我将那支81-1式自动步枪紧紧搂在怀里,热泪盈眶。当我唱起《打靶归来》的军歌返营时,自己从“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教训中,懂得了心态决定成败的道理,经受住了挫折洗礼。
五年后,自己从士兵直接提拔成为干部,并在师机关成了一名保卫干事,这时一支“五四”手枪成了朝夕陪伴我的忠实战友,这是我拥有的第四支枪。那时,部队常年担负军区战备值班任务,按上级通知要求,保卫干部要天天军装内穿防弹衣,右肩窝下挂手枪套,枪套里配有“五四”手枪,枪内压五发子弹,子弹为二空三实,以随时应对突发事件。冷冰冰的“五四”手枪,常常被我的体温焐热。那段时间,每天走到哪里,那支“五四”手枪带到哪里,就连上厕所、吃饭也是枪不离身。即使睡觉,这支“五四”手枪也是放在自己枕头右下方,确保一有情况,先把枪抓到手里。正是因为戴枪又压弹,我天天提心吊胆,每次把那支“五四”手枪装入枪套时,我总是反复检查手枪保险是否处于关闭位置,生怕枪走火酿出事故。平时,自己除了定期保养那支“五四”手枪外,“枪口朝下”是自己持枪的铁律,这也是自己在新兵连时就最早牢牢记在脑子里的一条不能违背客观事实的规定。一次,师机关组织手枪射击考核,机关干部人手一支枪号固定的“五四”手枪。考核时,我就用自己天天佩戴的这支“五四”手枪参加考核,并打出了46环的好成绩。部里其他科的一名老干事见自己成绩考核不理想,向我借手枪参加补考,自己连想都没想,痛快地把自己的那支“五四”手枪借给了那名老干事。射击过程中,手枪突然卡壳,老干事慌了神,掉转枪口,准备自行排除故障,完全忘记了射击过程中枪口朝前或向下、严禁对人的规定。我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抖,额头冒出了冷汗。这时,幸亏安全员上前及时处置了险情,避免了一场人为流血事故的发生。事后,自己也挨了批评,但我深深地记住了教训,此后再也不敢把手枪借给他人。
对军人来说,枪是最美的风景;对和平来说,军人是最美的风景。如今,自己军旅生涯20多年,头顶边关冷月,却始终坚守着这样一个信念:为了万家灯火的团圆,我愿紧握手中枪,让每一次心跳融入祖国的脉搏,无怨无悔地坚守战位,用忠诚书写风采。
北极光 2021年1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