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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羽(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文学港 热度: 11524
  胡亮

  教 堂

  黄桷兰香了西山路派出所,香了手铐和刚到案

  的小偷乙。这家伙让我想起了曾经就读

  的县立师范学校:寒假前的某个深夜,

  我们抓住了小偷甲,兴奋地,把他扔进了

  男生宿舍前面的水塘。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得以与这两个小偷

  一起走进黄桷兰的哥特式教堂。

  作 业

  乌云策划着豆子般的雨点,撒向了——

  不是昔日的水田——而是下午的U咖啡馆。

  那又有什么区别?当我冲泡

  一壶白茶,那忽而旋转的反而是往事。

  什么都在加速:不过二十来分钟,

  爬山虎的嫩叶或枯茎——像虎爪,

  也像鱼尾纹——已经探到了二楼,

  碰到了我的额角。

  就在安业街五十五号,在安业街

  和桂苑巷的夹角。不过二十来分钟,

  小邓还没有磨好咖啡,她的五年级女儿

  还没有写完作业。

  异禀——致阿嘎子金

  小仙女阿嘎子金,泪痣如晨星,她脱离了

  凉山和青冈树林,来到一座不讲理的小别墅。

  就如象牙脱离了象,犀牛角脱离了

  犀牛,油彩般的尾翎脱离了

  孔雀,美味的胸鳍、腹鳍和尾鳍脱离了

  眼看活不成的鲛鱼……我是多么地担惊受怕:

  即便只有几位,天才啊,祝愿你们

  在自己的异稟中永远平安……

  余 晖

  那不是一口痰,而是一堆水蛭,吸附于你的

  喉咙内壁。三爹,你加入了扑克协会,

  又加入了落日协会。洗牌的时候,

  你用枯枝般的手指,夹入了一张点数不明的余

  晖。

  你用急性子,用嘟哝和咒骂,居然干掉了

  水蛭协会的小半个会员。

  放 弃

  移动公司升级了西山的基站,我仍然拨不通

  任何一棵黑松。松针的万千电波

  也接不通我的神经的银河系。就这样,

  黑松和狐狸精在被辜负的刹那就精通了放弃。

  巧 舌

  从绵阳冲来了几条死鱼,干瞪眼,冲来了肉眼

  看不见的坏消息。浪花里饱含着化学的巧舌

  间谍,将涪江游说成了一个逶迤的未知数。

  悲 欣

  儿子已然——也突然——长大得像是来自

  外星;而妈妈,你的失眠,你的角膜炎,

  仍将勒索那过了头的老来瘦:这样两种瑜伽术

  令我悲欣交集。而西山,

  却不增不减——或许终将要穿过一个针鼻子

  ——那也只好不问不管。

  致敬文东

  “要让眼睛长出舌头来”,你撂下这句话,

  像是喃喃自语,顺便还用鼻子舔了舔

  耳朵。你是如此善诱,让那对云中的哲学器

  官——

  耳朵和眼睛——似乎改了行,舔了舔

  去年或异地的红心猕猴桃。此刻,你和我

  都急于痛饮,不能再等,那就直奔西山

  黑松林。开了一瓶青花郎,又开了一瓶

  剑南春,酒罢,我们居然还记得动用

  整个儿肉身舔了舔从枝头簌簌而落的——

  不是猕猴桃——而是自绝于味蕾的超验性。

  致黄庭寿

  在你的花木山房,老朋友,且让我喝会儿

  闲茶。窗外有山,有水,有白额的猛虎惊散了

  白鹭。老朋友,白鹭是你的

  坐骑,而猛虎是我的坐骑。

  那又有什么关系?且让我们继续讨论

  草书与新诗的枯涩之道。

  羞 煞

  暴雨的针脚,如此细密,几乎达到了即兴民主

  的境界,根本分不清金桂和银桂,

  ——银桂居然又唤做玉桂。

  两种桂树呢,也根本分不清金和银。

  柔荑无耳,异香无眼,羞煞了我等自幼熟读

  矿物学,以及词穷的植物分类学。

  寄身于异香、柔荑与暴雨的万马,

  我为分别心感到脸红,这张红脸又加入了

  仿生學哑剧。也罢,自此后,

  且将金桂唤做“木犀”,将银桂唤做“白洁”。

  惨 败

  是的,夹竹桃!在渠河右岸,我曾经发现过

  这种来自波斯的植物。在茎的内壁,

  在叶与花的夹层,在蓇葖的密室,我发现过

  悠然的电流和坦然的生产线,发现过

  全部积极性的顶点:五十克乳白色的毒液。

  这种毒液可以制成杀虫剂,也可以制成

  强心剂(远逊于攻心计)。夹竹桃,

  夹竹桃!就让我们联袂惨败给那个蒙面人。

  照 看

  我在森林里小住了两日。雨呢,说下就下,

  说停就停。我赶走了脑子里的半首诗,

  像驱散了乌云。到了深夜,

  斑头鸺鹠敲响了面山的窗玻璃,提醒我照看好

  肺叶内的润楠,照看好黑耳鸢、棘腹蛙

  或蹼趾壁虎的分身:我以外的我,诗以外的诗。

  闭门羹

  我要谈到三本书:一本书,像番茄那样轻轻

  呻吟,像少妇那样多汁。一本书,

  像老和尚积攒着必将降临的凤尾蕉,像铁树

  闭了关。一本书(已经买了很多年),

  像锦囊密封了原浆,像橡木桶私吞了决定性

  的字条。我要谈到三本书,

  就像谈到交欢,爽约,或彼此小觑的闭门羹。

  宿醉——致冷冰川

  你许可向日葵或蒹葭的相互交错,许可鸟卵安睡

  于鸟巢,许可小孔雀与猫相狎,

  也许可月琴、屏风或水车暗通了任何植物

  的肺腑。所有许可,都是为了许可美人儿把赤身

  留在刻墨画的中央。你许可欧洲或美洲式

  的赤身,也许可仕女的心,你许可欲望

  的彻底,也许可美的正义性。你不许可男性,

  却许可骷髅或小怪物的偷窥。这小怪物

  有多么次要,就有多么重要。这骷髅

  像灯笼柿挂满了枯枝,又像虚位布满了大地。

  那就让我们用正眼——也用火眼——去看:

  乳房有多么浑圆,就有多么偶然;

  屁股有多么饱满,就有多么徒然;美人儿啊,

  白骨啊,无非隔着一次两次的宿醉。

  仙 境

  这片指甲大的仙境还没有被密探撞破:红尾

  水鸲越来越多,斑鸠和黑尾

  蜡嘴雀也越来越多,它们从玛瑙堆里选走了

  黄色、黑色或灰褐色的草籽。

  顾不得

  蝉子倾泻下粗麻布也似的叫声,俄顷,又倾泻下

  细麻布也似的叫声。两种麻布又突变

  或渐变出无数种叫声。任何叫声

  都顾不得醉醺醺的卡车碾碎了玉石,任何玉石

  都顾不得麻布上的线头或小疙瘩,任何卡车

  都顾不得叫声里的退堂鼓……

  火 舌

  火舌舔到了我的肺,惊吓了丛林里的哪怕

  最顶端的阶级。水豚追不上红眼树蛙,

  紅眼树蛙追不上红鹿。棕榈和巴西果,

  慢于水豚。浓烟呢,却快于四条腿的红鹿

  或美洲虎。火舌舔到了我的肺,

  眼看着最后两只青绿顶鹦鹉飞离了亚马逊。

  修 改

  你有几个小孩呢,蒙面人?是男孩还是

  女孩?如果女孩没有小蛮腰,

  而男孩长了枝指,你将怎么修改?

  你将怎么修改女孩或

  曼陀罗的微毒,怎么修改男孩或河豚的剧毒?

  文学港 2020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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