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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文学港 热度: 12950
  郭建强

  行 李

  传输带转动,你的行李还没有出现

  行李仿佛是穿透几个世界的安检牌

  证明你可以等待那个幽深的自己

  提醒你是刚才两个小时的飞行者——

  飞过了高山大川牧场沙漠和城市小镇

  飞过了一种遗忘,一段历史,一场爱情,

  一次灾难:大火、地震、战争……

  飞过了一个个重叠的、被压缩的梦境

  比坐在飞机座椅上所读的

  《大唐西域记》更具现场感——

  人人都在用刀锋雕刻生命

  继而刀面作鏡,映出弯腰系鞋带的身影

  黑暗吐出一节一节传输带

  你不能判断是不是已经经历了一次轮回

  但是黎明即将降临的感觉

  带着你来到那年的大海边

  晨风清澈,光线犀利

  你站直身子,深呼吸

  牺 牲

  而草原能够提供足够的牺牲!

  那些野生的驴群、舌生刺勾的盘羊

  那些移动的鲜肉:牦牛和绵羊

  那些从不停止的吻部的蠕动——

  如果单看这个运动的器官,

  你可能丧失繁殖的意趣。

  然后是肉食者——

  大型猫科动物,眼神冰凉

  狼群和鹰钩,爪上沾血

  还有人,草原上稀疏的人

  和城市里虱虮一样重叠

  正在死去或者活着

  挤爆这个蓝色星球的人

  他们蠕动——他们的嘴、他们的胃

  他们的脑结构,窄窄的小小的生殖器

  牺牲是现在时,牺牲是进行时

  有谁配享牺牲,你们真是

  供养人(拿什么供养),或者被供养者——?

  咔嚓咔嚓,牙齿切合

  肠鸣,饱嗝,排泄

  响声足够大,早上惊走月亮

  响声微不足道,太阳仍升起在草原

  坛 城

  而今我们仍然在制定规则

  因此杀戮是不可以避免的:

  以全体的名义,以被压迫的名义

  以清洁的名义,以效率的名义

  而今,我们头脑昏沉,手指如石

  已经改变了历史(或者正在重复)

  已经改变了风水(顺带着风景)

  已经改变了方式(改变真的很重要?)

  已经在改写基因(小小的上帝往哪里藏)

  必须继续制定规则,必须规划

  必须像神一样保持永姿不变的引领

  必须任由大风吹去刚刚塑好的坛城

  (那一角的工作,耗费了比沙粒更多的蝼蚁)

  必须拆东墙补西墙,导演日月同升的幻象

  而鼓声越来越清晰,让细胞中的

  黏液结冰长牙,让血液里的颗粒喷涌

  我们双手沾血,只能在血液中清洗

  我们是冒充上帝的人(而这出喜剧

  只能在坛城中的不断损毁和添加中

  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继续手舞足蹈高谈阔论,继续那种亢奋

  那种阳虚,继续在晨昏交替潮汐和心情

  分崩离析的那一刻又要来了

  色剥彩落的那一刻又要来了

  敦煌要被埋起来了(可能好于在坏时辰的开放)

  股市大厅的红绿符就要熄灭了

  你知道你其实仍然不名一文

  你知道你们其实还是些孩子:

  畸形的孩子、暴戾的孩子、怯懦的孩子

  都参与过一些在最后时刻耻于公布的游戏

  但也会内心愧疚,渴望星辰的明净清洗

  但也有过爱的感觉(而不仅仅是情欲和生殖)

  但也有过同情(像大风父亲般强烈地催激万物

  像河水母亲般哺育石头)

  你们现在掉在空落落的梦里

  成为梦游的背景,或者一角

  成为坛城的塑造者和毁灭者

  成为梦本身,成为被梦者的梦——

  一滴水粒要被自己撑破、跌落

  赶快飞散,哪怕重新成为沙粒

  雕 刻

  光在描画,接着是一刀一刀地雕刻

  剔除多余的部分,凸出必须的线条和形状

  在透明和实体之间显影山间小路

  路边的草木抖动,银亮的光芒缠在枝干

  溢出手掌般的叶缘,在叶缘小刺上闪着、亮着

  而根部在时有时无的鸟鸣里不断下陷湿暗的

  泥土

  远处是峰峦,峰峦后面是更高的峰峦

  一样会有山路缠在泥土和岩石混合的山体

  一样在云霞里和落日里,同时经历梦和醒

  如果有什么超出真实,大概就是此刻

  就是在万物缓缓平静时的双重呈现

  光在耐心记录事物的面貌和筋骨

  其实是在挤干腐烂的果子,是在做减法,

  一刀一刀刻出阴影,越刻越浓,越刻越深

  涂黑四周,涂黑边框,涂黑毛发,涂黑影子

  涂黑远方、中景、近处,剩下未及涂黑处

  显示出沧桑之后老人锐利的眼白

  那一块块天上的金色、银色和蓝色

  就是坚硬的骨头的磷火,亮得胜过了本身

  脱离了自我,在变细变窄的过程中从容等待

  熄灭

  但你不相信漆黑如铁,听到虫唧如丝如线如点

  如同豆荚爆裂般在丝绒幕布上咬开星星点点的

  漏洞

  你正好在一个开口处看见两个人的背影

  女人的发卡上光线烁动、跳舞

  是银色的、橘色的和无色的信号

  男人的白衬衫犹如正在回到大海的船帆

  要把一种不能抹杀的光彩传到黑寒之地

  火 焰

  ——写于小寒日

  冻僵的火焰拼命挣扎

  冲出肺部,血红的呼喊被一个个摁住

  岩浆渐冷,咳出星空繁殖的窟窿

  从没被完全捆住,火焰撕扯,驱赶睡意

  即使匕首刺穿,空气的流泻瞬息不止

  即使大叶白杨疟疾般颤动金箔的冠冕

  拼命的火焰映现人世的底片

  披头散发的游魂寻找青郁的腰身

  枯瘦手指掰扯环形的铁链

  就是火焰用梦魇的姿态搅动内心

  想象的马群被泪水和盐洗净了眼神

  毛皮骨肉燃烧,在高寒草甸缓慢的夜晚

  第一滴水

  体内浩瀚。

  星群镶嵌在无数蜂巢

  结晶清冽的甜。

  在甜的每个分子里

  窗户俄罗斯套娃般层层分娩

  旷远的风吹暗蝴蝶雕花的翅羽

  浓度来自从未被酿制——

  从未在森林原野发酵——

  从未在石头凹处、手掌、土瓮和琉璃盅里醉

  过——

  高处的鼓胀和悬垂

  等待催涌和稀释。等着我!土地、血泪和污

  浊——

  就这样放肆地冲撞和毁坏,湿润和哺育

  就是要成为唯一的河

  流向未知,删改琥珀内部的纹路和色泽

  拐 角

  我再次坐在咖啡桌前

  你已经在另一座城市漫步、游览

  和一个个长着南方精致五官的人颔首致谢,擦

  肩而过

  笑容在跨海轮渡上此起彼伏,几只飞鸟投下散

  淡的影子

  一个人须发花白,角落的烟斗明明灭灭,趋于

  黯淡

  在远方宁静的喧嚣停顿的间隙

  我微信的铃声响了(汽笛还在大海刻下重要的

  一笔)

  拐角仿佛一下子抹消了

  距离只不过是平面,你站得更高些,

  障眼的烟波和立体多维的弧度就会解除魔力

  我们的谈话只能脱离当下拐入回忆

  那是以疑惑消除疑惑的方式:

  汽车穿出城市,经过无数个45度和90度的

  扭转后

  指向百里外的山坡

  那里还是荒凉的春天

  空气湿润,冰川朝远处的农庄吐着一条条舌头

  一阵阵暴響的鸟鸣大声提醒发育迟缓的果子:

  “执着的突起、鼓起、亮出你的孤独和甜蜜有

  什么意义?”

  我们紧张地依偎着

  看着野生的梨树举着那些个小小的拳头

  小小的拳头里摇晃着酸涩的酒

  小小的拳头里藏着尖胀的乳房

  不顾一切地吞吃贫瘠,撑满贫瘠

  像是再拐过一个昼夜就能改变设计

  像是长在树枝上的贝壳思念着大海

  吮吸着大地、吮吸着根须、吮吸着枝干

  吮吸着清凉的大风和近乎虚无的湛蓝的天空

  涩硬的小哑巴颤动,一阵阵呜咽——

  也是一阵阵歌唱——那么轻微、心碎

  我对面的空椅同时制造春天和荒凉的幻象

  一种不停息的发育,几乎不能觉察——

  和野梨子一样要把深远的种子埋在梦里

  文学港 2020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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