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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相对论(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文学港 热度: 14195
  李郁葱

  田园诗

  我们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要在此长住

  尽管它是美的,像一张明信片

  意外的问候,和拜访中的窗口,它

  被打扰的村庄,如果向下抓住我们的山中

  是远飞的鸟、苏醒的树林、穿梭的风

  或者如那些不告而别的影子

  我问候这陌生的山水,它是否塑造

  我们灵魂中被渗漏了的形状?

  总有那一洼浅溪带给我们惊叹

  当天空走入这明亮,多少的俯视

  但小的能否真成为美,闲能否成为

  新腔调?一个佝偻的人

  能够吐出中气里的堂堂煌煌吗?

  延迟的班车,余生里的瞌睡

  我熟稔于晚睡晚起,有人却闻鸡起舞

  好吧,无非从一个梦走入另一个

  饮一抹山色,狐仙和树精

  都被约束在浓荫深处,那里天雷滚滚

  如果云也成精,变幻,就是变坏或好

  觊觎于这造化,有人摸着了虚无

  却被下午的沉重所勾引:没有了妖

  遥迢需要一脚油门,但万水千山

  一袭新衣撑起一只旧鬼,看见

  软弱的时代里,山水的傀儡就是大师

  向田园致敬,比如是远远飞起的斑鸠

  增厚这地域的寂静,有时候,寂静就是孤独

  像有些人愿意躬耕,成为一个符号

  而我们情愿把自己缩小到远方

  我们越小,远方越辽阔。如果万物寂寂如初

  车轮滚过了小水坑,时速让积水勃起

  它飞溅的激情,却惊吓了踱步的鸡鸭

  这一片刻,我愿意鸡同鸭讲,好好活着

  廊 桥

  彩虹?在喧嚣和奔腾的河床之上

  它是一种升起和连接

  但并不通往新世界,它只是让我们看见

  过去的那些路,过去的那些人

  当他们消散,在风中,

  草木用它们的本心生长

  我们还能保持最初的看见吗?

  没有路,我们就造一条;没有

  未来,我们就许诺一个……那一天

  我们摸了摸彩虹,鸡犬的叫声

  是否唤醒了我们的耳朵?

  我们需要这样的到达吗?

  一个简单的世界,当它是封闭的

  它完成了建造,这些楼阁和窗

  这些风的影子,我们弯曲的言辞

  无用之时它被再一次证明

  它在路的中途:我们到来、赞叹

  指点岁月的消失,如同它的横亘

  在群山之间,像是云的召唤

  把每一座单独的桥绵延成路

  当独立的树成为森林而回声扩散

  未来,浩瀚的夜空

  并不改变黎明,即使我们身后泥泞一片

  它终究收藏了这些风景,

  日新月异的山水,而我喜欢旧

  如果山水的焦虑带来下游之地的干涸

  一阵风吹过枯竭的头脑

  又怎么能翻译成一句湿润的诗呢?

  那么,当雾霭笼罩,在这路的中途

  我们有闭眼的幸运:倾听那消逝

  而丰沛的水冲刷着陈旧的身体

  横坑夜雨

  我们谈到了慢。在高铁、汽车

  一路速度的帮助下,我们把两天压缩到了一天

  但我们谈到了慢,速度让我们

  回到旧时光,从城市的喧嚣里出走

  此刻,雨下着,我们说着话

  身体里的瓦片被山雨敲打,是这些瓦片

  建造了今天的我:肉体的宫殿

  如果灵魂一直是它的君王,为什么

  我从不曾触摸过他的脸颊?为什么

  他有如此多变的气候?假如

  我被他所召唤,那一条小径

  為什么引我走向孤独的深处?我倾听

  像是灿烂星辰的落下,在这里

  整个世界今晚就在我们的头顶

  多么平淡的交流,不足以意味深长

  而它只是落下,在晨昏之间

  在黑暗之中,它让我们听到,它让我们看见

  滚动着,以不同的形态包裹了我们

  像是一滴纯粹的雨,我们

  退到了慢,退到我们谈话的最初

  一夜的雨,慢慢下着,缓慢的生活

  像青苔上的蜗牛,大地的耳朵

  它听到了我们,我们的快和慢

  仿佛一个睡着了的人从梦中醒来

  轻轻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楚的话

  早上被鸡鸣所唤醒

  我会醒来,即使没有鸡鸣

  会从一个梦中跳出,像是冬眠的云

  在蜿蜒的山脊上上升:它为我们预设良辰

  不想梦见的,想梦见的

  当浅睡环绕的生活,影子里的

  犬吠,是一种什么样的警惕?

  鸡犬相闻,提醒我们在这里

  未知的地方也一如往常

  我们日常所缺乏的,这里依然不能补充

  虽然那些蔚蓝从天空倾泻,那些风

  带来更多微妙的颤栗

  但感谢那只早起之鸡的呼唤

  如果狗避开了我们这些陌生人

  异乡的口音如同粗暴的闯入,这些

  地理学的天赋被动物所校准

  当雾气消散,如此走来的山

  压着了我的眼睑,像倒影恍惚

  那打鸣的鸡已被煺毛,等待着油锅

  山 道

  如果向左,也就是向右

  左就是右,假如前就是后

  我们的视线,依然被这山

  所遮蔽和过滤,被这些树

  这些杂草所净化:

  在这逶迤向前的夜色里

  我们接近于山峰

  但我们依然是矮的

  像野兔,被我们的车灯所眩晕

  一个片刻的不知所措

  迷路于熟悉的地方

  而我们转了一个弯,辽阔

  汹涌,如同奔跑的夜

  沿着风的方向

  那么广大的黑暗中

  一张胖胖的脸颊

  是否比瘦削的脸让人放心

  更加诚实于地心引力?

  我知道美,像眼睛

  热爱于这些空旷胜过拥挤

  但我们依然在人群中如鱼得水

  此刻,群山中

  如果支着耳朵倾听

  只有车轮的滚动,和我们

  说话间不时飘过的斑驳

  允诺之夜

  风分开草木,风分开岩石,风

  也分开溪水和我们,在浩荡的夜空里

  它把人间分成了黑和白,分成了

  哀伤和幸福,它这样吹,低沉的呜咽中

  我们要求着幸福,它却吹来了哀伤

  为那些缺席的人,那些被时间漏下的光

  像是弓起了背的夜晚,在孤单的叫声中

  最深的夜晚被猫所推敲:谁知道那些平常的诞生

  他们改变着夜晚的深度,犹如梦

  衡量一个夜晚的重量,甜蜜的梦、破碎的梦

  所有被束缚的时间所释放的

  带给我们一个平常的周末,那归于尘土的名字

  起源于此。我们瞻仰,指点,一声叹息

  一座被废弃的学堂的浓荫下,我们学习

  迟缓之物带来的智慧:有一刻,我们随风远游

  兄弟,沿着那些草木、岩石、街道和溪流

  我们的一生出于对风的模仿,邂逅

  成为一种允诺:附身于那只雄鸡的昂首阔步

  晨光微现之际的引吭,生物钟的指引

  我们以为在放歌,但随即消融于连绵的风中

  既不是黑,也不是白,就是那剩下的嗽嗽声

  缺少的色彩

  在城市记忆的深处

  也同样成为今天的缺席者

  我们期待的星空,

  当雨,和夜色的笼罩

  或许我们可以想象,那淅淅沥沥

  落下的声音,是无数闪烁的时光

  它们燃烧?它们锻打?

  我神经元的某一处,似曾相识的

  记忆?如果溅起了隐形的火

  它曾经温暖我们在冬天递出的手

  那固执递出却又不知所措的

  度过年轻时代的困惑后

  我一次次品尝了身体,犹如

  一个打开了的宝藏,但我

  能够期待有新的积极的欲望

  把我和这一处屋檐

  放到了同一个相框里?

  那么合拍,甚至于

  不需要修饰,像我们

  置身于这样一个时代,我们

  参与了它的每一个细节

  在今天和明天,在黑和白之间

  我们藏起了星空,然后

  我们尋找,我们得到,我们失去

  我承认:我缺少夜色的浩瀚

  直到有一天融入于它们

  草

  有时,我摸到了它们的低

  藏身于风,藏身于我们的视线

  它可以让我们视而不见

  它是舞者,它是听者,它是盲聋

  它带着怜悯在这世界占据一个位置

  但甚至连命名都不需要——

  打开一个早晨的方式,

  伟大的魔术师,它如愿藏起

  如果我们被黑暗秘密地滋养

  那些忽略我们的,有一刻

  被我们所惊讶,正如春风绵绵

  幻听者咀嚼着草茎

  或在微苦中抵达幽深的暗

  每一种事物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们幻听的来源:当火

  从内部烧起,从看不见的地方

  开始蓬勃、扭曲,并且注视着我们

  像这里,我听到它们沉浮的面容

  菇

  草菇,平菇,香菇,苦菇,花菇,绿菇……

  在雨后,它们窃窃私语;鸡腿菇,杏鲍菇,茶树菇……

  另一场雨后,它们竞相发言;猴头菇,金针菇,

  臭黄菇,马脸蘑菇,毛头乳菇,绒边乳菇……

  还有那些称之为菌、耳,和马勃的,在一场

  又一场的雨后,它们,大地的耳朵,倾听

  大地上那些隐秘的声音,它们的美丽和毒

  如果在舌尖上可以听到它们的声音

  在地表之下,古怪的念头会让它们蓬勃

  依附于什么而生存?那些辨别者的面容

  是虚无的念头,让我们看到踏入者的脚步

  被鲜艳者所吸引,它是黑暗的钥匙,打开

  我们眺望中孤独的山峰,雨正在淅沥而下……

  我寻找一个奇迹,在我们消失的时间里

  它们在,平常的命名,呵,像极了

  未遂的热情,和那些幽密处的苏醒:

  它们饱满地敞开,复印着

  大地的酸、甜、苦、辣,像是我们的面庞

  从未被伤害的谷地里,我们看到那些

  冷暖所形成的巨大的废墟,它们有过

  这样短促的镜面的光泽,犹如对自己的肯定

  从城市到郊野,不断扩大的我们

  挖掘出这地图上微茫的一点,针尖般的大小

  但它们簇拥于此,发现、采摘

  我们设计它们的轨迹,从郊野运输到城市

  如果距离可以衡量价值的大小

  我们的轻和重,那么那些不曾易手的

  是什么?当我们抛弃,农舍像一个休止符

  有没有一条路修到我们密林的深处

  而不必担心悬崖和高度,我们肯定

  野生动物的灵犀,却陶醉于小狗的献媚

  在被废弃的山道上,并无必要的延展

  并无必要的指南:我们命名,简单地识别

  而它们比我们古老,它们沉默的声音

  遵循于繁衍的原则,那么让我们缩小

  如果最初的时候,我们被这世界所打动

  像它们抓紧了流动的风,它们,局限了

  我们的视野,在这一年冬天到来之前

  每一个世界都属于自己:被燃烧的雨

  所催醒,而我们在餐桌上再一次赞不绝口

  文学港 2018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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