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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组诗)

时间:2023/11/9 作者: 文学港 热度: 13809
  我的母亲

  我,王彦山,生于1983年

  母亲那年,30岁,彼时

  中国计划生育政策正紧

  二姐已先我一年出生

  用母亲的话说,我是逃生的

  从不信神的父亲,骑着大金鹿牌自行车

  驮着有孕的母亲,专门去东边的山村问卜

  彼人答:您媳妇怀了个黑大汉

  父母才心满意足地在月色中回家

  我生之初,不知道中国是不是

  已有这么一个节日,专为母亲们而设

  待我长大,17岁,负笈南下

  才知道一个节日——母亲节

  2016年,我33岁,小女刚满7岁

  我,不在您膝下,已16年。又是母亲节

  下午,我拨通你的电话:

  “妈妈,今天是母亲节,祝您节日快乐!”

  母亲“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多话要说

  “您想要点什么礼物?送您一把紫砂壶吧?”

  “送你舅。”

  “给您买件衣裳吧!”

  “不用。”

  一番生人般的推让后,你说:

  “还是给我寄点茶叶吧。”

  我满口答应,也知道

  你刚做过手术的负荷过重的心脏

  和因积劳过损的腰椎间盘突出,茶

  已不适合你,嗜茶半生的乡下妇人

  这茶叶,估计还是你送舅舅和其他亲戚的吧

  端午,小记

  早上,送女儿上学的路上

  零零星星,有几个妇人手持艾草走过

  七岁的王子今:“爸爸,那是什么?”

  “那是艾草,也叫艾蒿,可以辟邪,也可以

  驱蚊。”

  哦,又到端午了,记得小时候

  山东老家是不大过这个节的,每年到了这一天

  母亲都会起个大早,把家里能煮的蛋

  满满地煮一锅,等我醒来,院子里的灶台上

  总是满满一锅蛋,剩下的几天

  全家人都在吃蛋,鸡蛋,鸭蛋

  有时还有鹅蛋,咸鸡蛋,咸鸭蛋

  有时还有咸鹅蛋

  重阳节小记

  晨起读诗,读到杜牧

  才知江可涵秋影,菊花插满

  赣鄱大地的少白头,国庆节前准备

  给岳父快递回去的两瓶老酒

  昨天才寄走,雁如妻

  不作南归,返北游

  江右夜

  傍晚预报的雷电天气到了凌晨

  还没有来,女儿养的十只弓背蚁

  还在工坊里往来劳作,悉如国人

  它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挖掘,运输

  终其一生,在生殖、饮食、建筑,遵循着

  它们的生存法则,更多是服膺于个体

  求生的本能,这多像一个无为而治的

  理想国,人人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又多像鲁西南平原上后屯村老百姓一生

  朴素的愿望:收成好一点,有可能

  就多生几个孩子,不管是儿是女

  盖一座像样的房子,钢筋用五号的

  给儿子娶个媳妇,屁股要大

  要能干。窗外又飘起了雨

  雷电让一个内陆省陷入谵妄的期待

  我在纸上弓起了背,坐骨神经隐隐在疼

  深耕穊种,立苗欲疏,古典中国的遗训

  让我的手艺生疏,完全不像一个农民的儿子

  我继续挥锄,半亩还没解冻的土地

  通过锄柄将大地内部的疼痛

  又还给了我

  父亲节

  这一天,所有的男人都是儿子

  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叫父亲

  美国人的父亲,卡塔尔人的父亲

  在地心引力下,又老了一天

  中国式孝道大有全球化的趋势

  老父膝下,没有一个儿女叫中国

  我做父亲的儿子,三十三年

  我当女儿的爹,七年

  不寐时常常迷惑:

  为人子,而不孝乎?为人父,而不慈乎?

  中年之痒

  向晚,客厅里独坐

  碗筷摆上餐桌,女儿还没回来

  古人之忧和今人之痛,在我身上

  拧紧同一颗螺丝

  夜半醒来,饮酒,阳台上吹风

  浑身的痒痒,挠落一地

  还是痒,黑云起自东南,星星隐去

  大雨踟蹰,停住犹疑的脚步

  要

  要眉眼低垂

  要额头微蹙

  要汗水涔涔

  要轻声啜泣

  要流下泪来

  要抱紧对方的头

  在你的胸间

  像抱住外星球

  递给你的一个空无

  又像给末世

  这个婴儿哺乳

  问诊记

  我的坐骨神经痛,如暌违多年的故人

  再次敲响我的门,背后

  却藏了一把利刃,一刀下去,仿佛整条左腿

  都不再是自己的,在阳明路上一家中医诊所

  一个八零后针灸学硕士,答:

  要平躺,不要跷二郎腿。当我躺下,脸

  见不得人似的深深埋在床洞里

  四十多根嗜血的不锈钢针在穴位里

  一番捻转提插后,找到甜蜜的源头

  艾条在燃烧,良善的草本植物焚骨成灰

  一丝丝渗进骨缝,试着以一己之热忱

  驱散这三十多年来攒集的寒凉,电流在加速

  当我在一顿一顿的抽搐中,微闭上眼睛

  受虐般的快意流遍全身

  一场暴雨突然袭击了这座三线城市

  青山南路小记

  醒来,便难以入睡

  月亮没有国籍,往哪一躺

  都是合法公民,窗外

  是蛙鸣,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肺活量

  在春夏之交,终于有了大鸣大放的排练场

  耳畔,是妻子起起落落的鼾声

  多日持续的操劳,让这个略显轻浮的夜

  变得庄重起来,墙上的油画:

  还显生涩的年轻父亲,牵着闷头生气的女儿

  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可这么多年了

  行人去了哪里?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她一言不发,她低着头,走出人群

  黄色衣服的女孩儿已长大,但远未成人

  酒 诰

  昨夜,我们酒后话别,上弦月

  如满月,拉抻着我们的影子

  剛服下的白酒伸出不善饮的小手

  挠得我浑身痒痒,中午留在川菜馆桌上的

  那只黑陶酒碗把自己干掉之后,此刻

  正掉过头来吃大型购物商场里的

  一肚子黑山黑水,深秋如故人

  携带更深的醉意朝我们奔来

  玻璃杯的腿在圆桌的跑马场跑折了

  缠上医用胶布,带我们继续跑

  厌世的马蹄哒哒,按剑不语的

  古典文献专业的古籍编辑

  被狄俄尼索斯附体,沂水边独坐

  舀一碗,万古愁浮动在座中

  饮者心头,扯去舌头的裹脚布

  予词以大赦,而一封书自先秦的禁酒令

  正在驿路的马背上喘息

  文学港 2017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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