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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选章(十首)

时间:2023/11/9 作者: 文学港 热度: 17006
  叶延滨简介

  叶延滨,男,1948年11月17日生于哈尔滨,当代诗人,散文家与批评家。作品以诗歌为主,兼及散文、杂文、小说、评论,中国作家协会第六、七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诗刊》主编。

  1950年随父母南下到武汉,1952年离武汉进四川,1959年前在成都读小学,1959年随“下放锻炼”的母亲到大凉山区生活,1968年在大凉山的西昌高级中学(西昌一中)毕业,到延安李渠公社插队当农民,插队期间曾担任生产大队副队长。由延安军马场招工当牧工、仓库保管员,因保护国家财产被吸收入党,调陕南略阳的工厂当团委书记,1977年调四川西昌地区文工团任创作员及地委宣传部新闻科报道员。

  1978年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文编专业,在学校期间发表的诗作《干妈》获中国作家协会(1979-1980)诗歌奖,诗作《早晨与黄昏》获北京文学奖,读大学期间被吸收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1982年毕业后到四川成都,在《星星诗刊》任编辑,副主编、主编共十二年。1993年评为正编审并首批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4年由国家人事部调入北京广播学院任文学艺术系主任。1995年调到中国作家协会《诗刊》杂志社任副主编,2001年任《诗刊》常务副主编及法人代表。2005年7月起任《诗刊》主编。在北京工作期间,先后担任国家级文艺奖项评委有:广播文艺政府奖评委、电视文艺星光奖评委及鲁迅文学奖一、二、三、四届(诗歌)评委会副主任等职。

  迄今已经出版的文学专著有四十部。

  作品自1980年以来先后被收入了国内外四百五十余种选集以及大学、中学课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俄、意、德、日、韩、罗马尼亚、波兰、马其顿文字。代表诗作《干妈》获中国作家协会优秀中青年诗人诗歌奖(1979年-1980年),诗集《二重奏》获中国作家协会第三届新诗集奖(1985年-1986年),其余还有诗歌、散文、杂文分别先后获四川文学奖、十月文学奖、青年文学奖等50余种文学奖。

  悬 崖

  大地之鼓

  被狂叩的马蹄踏破

  悬崖上一声炸雷

  路被摔进无望的深渊

  矫健的马腿高高腾起

  可惜那不是两扇巨翼

  缰绳把马首勒向碧空

  马鼻喷着白沫

  刹那间我矗立成路的

  最后一块里程碑

  阳光把我绣上了晚霞

  马蹄上粘着几片残云

  两只苍色的山鹰

  在寻觅深渊里那条路的尸骸

  敛翅的鹰

  敛翅骤落危崖

  爪如松根嵌入石缝

  垂云般的双翅悄然收褶

  折褶荡啸云霄的浩气

  折褶英雄未泯壮志

  也折褶孤独折褶寂寞

  折褶追求者的目光和风!

  骨缝里也有几丝悲怆

  血液里游曳欲望的蛇

  俯瞰这混沌苍茫的世界

  没有闭上的一双眼

  是群山上浮起的星

  蓦然双翅轻展

  抖落翼羽中折褶的一切

  最后一次滑行于暮云

  消失于残阳殒灭的

  沉沉深渊……

  黄河桨

  老船工死了

  闭了眼还扬着一只手

  儿子掮起这只手又走向

   河滩……

  多么令人惊悸的手呵

  血枯筋萎只剩臂如巨椽

  五指粘连为一面桨

  手轻抚黄水,手扬手落

  老船工的魂魄

  在舷上吱呀吱呀地叮咛:

   儿哟!……

  一座萨莫尔王的教堂

  在奥赫里德城边的小山上,有一座萨莫尔王的教堂,牧羊人对我们说,这个教堂从来就没有建成过,白天建好,晚上就会坍了屋顶……

  这个没有屋顶的教堂

  站在荒野,像一个没戴帽子的人

  我也摘下帽子向他致敬

  相对无言

  我试图听见当年的喧哗

  试图听见雷霆和倒塌的声音

  啊,这是一个完成了的雕塑

  为你,为我,也为每一个

  企求完成的生命——

  一个生命从弱小到强大

  但也就在最强大的那一刹那

  生命屋顶的一角有了裂缝!

  一个王朝从诞生走出鼎盛

  但也就在高举酒杯的那一瞬间

  一滴酒滴出了王朝的血管!

  我敬畏这座教堂

  它无言却把雷声炸进我的脑海

  “没有永恒!没有完成!没有……”

  也许这就是教堂无言的昭示

  那么神秘又那么简洁

  像老人会老,像孩子会长大

  “你有了成功更会失败!”

  “你既已出生就会死亡!”

  我无言,面对这座无言的教堂

  在萨莫尔王古堡山上

  有一座永远没有完工的教堂

  我把它带回了东方,变成

  一首永远不能写完的诗……

  楼兰看到一只苍蝇

  在千里死海的腹地

  出现了一只苍蝇!

  啊,它只能是我们这支探险车队

  没经批准的非法乘客

  是搭乘日本的沙漠越野吉普?

  还是搭乘德国奔驰沙漠大货?

  阳光如一万支箭矢

  苍蝇在楼兰死城上空快乐地舞蹈

  啊,苍蝇,你的命运是什么?

  ——是一次偶然的进入

  你成为这支探险队的成员

  穿过了原子弹靶场,罗布泊湖底

  雅丹地貌区飞进了历史?

  还是在车队离开后,你独自在这死城

  最后孤独地舞蹈

  最后悲壮地振翅?

  啊,苍蝇,它飞离了车队

  不能再搭车返程!

  半小时后,它将是楼兰古城惟一的生命体!

  啊,苍蝇能入诗吗?

  只因一次错误搭乘

  只是换了一个背景——

  不是垃圾场,不是美食宴,不是鲜果

  不是你的厨房和你的卫生间

  不是!

  只是死亡大沙漠中的死亡之城里

  死亡之屋外与死亡之树上

  一只还在飞动的生灵……

  生命真美丽!

  生活真美好!

  生存真美妙!

  我三次高声地赞美啊

  只因为一只在死海之上飞舞的小苍蝇!

  飓风已经停息

  飓风停息

  我是停息的飓风

  啊,我是曾经让世界不安的狂欢啊——

  是让一切生动的画家

  是让万物着魔的风笛

  是梦想着舞蹈的楼房

  是逃离大海飞天的船

  是热恋者的告别拥抱

  是角斗士最后的一击

  是奔马与雄狮间的游戏

  是政客竞选挥洒的语言

  是对弈棋手狂驰的思绪

  是火焰追求诗篇的胜利

  是足球场上所有渴望的出口

  是太阳黑子悄无声息的愤怒

  是棺材上茂密而无声的小草

  是复仇之剑在皮鞘中的期待……

  停息的飓风

  是热爱生活的我

  啊,我知道飓风在等着乐队指挥的手

  猛然高举!

  我的痛苦已经夯实

  是命运的铁锤还是生活的石夯

  击打着我的痛苦,多少年了

  把一个少年的委屈击打成中年的坚韧

  坚韧如额头的白发,失去青春

  却在这高地扼守着自信——

  痛苦因久经锻打而变成幽雅

  幽雅与人分享而痛苦独自品味

  痛苦因久经撞击而变成矜持

  矜持让人自重而痛苦把人看轻

  啊,痛苦击打出一面光洁的水泥墙!

  击打的力量一次次地抹平

  那些痛苦回忆撩开的裂缝

  也许泥水匠是疗效显著的大夫

  也像牙医用填料补上痛苦的龋齿

  而钻孔的尖叫像口香糖粘在记忆里

  汛期到了,汛期又到了

  汛期与藏在痛苦中的卵石合谋

  让缝隙中的小草噙着露珠般的泪水

  这泪水泄露了我的危险

  啊,哪一块心田还没有夯实?……

  谢 幕

  我的野心谢幕了

  在西装们彬彬有礼的注视中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全球西装化

  西装们出席会议,新闻

  西装们视察城市,新闻

  西装们剪彩工地,新闻

  西装们发动政变,新闻

  西装们播报新闻,新闻

  所有的新闻都是西装,只是

  这一条与那一条之间

  换另一个脑袋,就像换另一个衣架!

  脑袋与脑袋吵架,西装不动声色

  嘴唇与嘴唇接吻,西装不起皱纹

  手掌与手掌相握,西装不变颜色

  其实都这样,总统也罢市长也罢

  罢!罢!罢!都是西装熟悉

  的规定动作罢了……

  想到我会有一个头皮锃亮的脑门

  想到我有张按照秘书说话的嘴巴

  想到我有对按照议程听话的耳朵

  想到我有双依从礼仪微笑的眼睛

  然后,有一天谦恭地等待

  另一套五官齐全的脑袋

  代替我在西装里表演?!

  我还是提前谢幕了

  在西装取下我的首级之前

  我谢幕。面对西装恐怖

  野心烟消云散,啊,先伸个懒腰吧

  ——衣橱里挂着的五套西装

  每天都在开会,批判我

  我在全球化时代的胸无大志……

  一个音符过去了

  一个音符过去了

  那个旋律还在飞扬,那首歌

  还在我们的头上传唱

  一滴水就这么挥发了

  在浪花飞溅之后,浪花走了

  那个大海却依旧辽阔

  一根松叶像针一样掉了

  落在森林的地衣上,而树林迎着风

  还在吟咏松涛的雄浑

  一只雁翎从空中飘落了

  秋天仍旧在人字的雁阵中,秋天仍旧

  让霜花追赶着雁群南下

  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吹灭灯的村庄在风中,风中传来

  村庄渐低渐远的狗吠声

  一颗流星划过了夜空

  头上的星空还那么璀璨,仿佛从来如此

  永远没有星子走失的故事

  一根白发悄然离去了

  一只手拂过额头,还在搜索

  刚刚写下的这行诗句——

  啊,一个人死了,而我们想着他的死

  他活在我们想他的日子

  日子说:他在前面等你……

  位置是个现代命题

  一只丝袜

  贴紧一支长长的秀腿

  就交上的好运

  闪光灯、封面照、还有无数

  秋波和春心映衬着丝袜的位置

  不叫色情!

  那叫性感、现代!叫风流、时尚……

  叫什么不要紧,当紧是位置

  就像当官要跟对了首长!

  一只丝袜

  罩在一个硕大的脑袋上

  “举起手来!打劫!”

  请举手对丝袜的位置表示敬意

  谁说它只有千般柔情

  也会玩佐罗式的侠义

  有贼心、有贼胆、还有贼行头!

  位置是个现代命题

  我建议,像每包香烟印着

  “吸烟有害健康”

  请在每双丝袜的包装袋印上:

  女人套上腿部

  ——出了问题请打114

  男人罩住脑部

  ——出了问题请打110

  男女均可勒紧颈部

  ——事先务必请打120

  ——位置是个现代命题

  别按错了电话号码的位置

  文学港 2009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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