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米出谷的书信几乎和霍家的人呈上的拜帖同时送至米出山手中。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米出山早起练功,见到了树上不知名的鸟儿鸣唱,心中有所思,剑法就失了平日的水准,练了一会儿,剑罡将将劈断了一根枯枝,这要是平日里剑罡怎么的也能劈断一棵小树。他暗自摇头,忖道:“近日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米出谷和东方小雅在江湖上也不知道有什么遭遇。唉,小雅一家殒命,这个丫头心里肯定不安乐,不知出谷陪在她身边是否能够宽慰她,她一个人身背灭门之仇,这滋味可是不好受啊。现下也不知道东方家的仇人是不是那人,那人何时学的‘摔碑手’功夫?那人和江湖上出现的几笔血案都有关联吗,是不是同一个人做下的案子?”
梳洗过后,米出山想来处理几件镖局的事情,于是,他坐在总镖局会客厅里,瞧见桌案上的信件,正在拆看,就有家丁来报,说是一位穿杂色衫的老者让递上一封拜帖。米出山让家丁送上来拜帖,略微查看一番,说让家丁请人进来,家丁领命离去。
米出山这才阅读其子米出谷的书信,书信内容不长,他很快就心里有数,暗想儿子初次出远门,将江湖经历写信让他知晓,显得稳重踏实,不禁心中宽慰,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一位穿着杂色衣衫的老者龙行虎步走了进来,这位老者抱拳以礼,向坐在前方高位的米出山道:“米大当家的,小老儿霍敬亭这厢有礼了!”
米出谷将将放下儿子的书信,听闻这霍家主事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不禁站起身来,匆匆几步走下来了,虚扶一把道:“霍师傅,您客气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霍敬亭暗自点头,心想这位苏州镖局大当家看来很是平易近人,自家的事情可以放心托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红木的椅子,后退两步坐下,自然有侍女端了茶盘过来,将茶水放在他身边的红木小桌上。
这一会儿,米出山已经坐在了霍敬亭的对面,同样有侍女端茶放好在桌上,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茶叶沫子,缓缓道:“霍师傅,您可是为了托镖而来?”
霍敬亭微微吃惊,没有想到米大当家的这么快步入正题,本以为他会先寒暄一番,这下子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倒也很合他霍某的胃口,只因他霍某人是个急性子,凡事都没有弯弯绕的心思。
“米大当家明鉴,我霍某人这次在苏州城外遭遇黑衣人团伙围堵,损失了几个好手,幸得两位侠侣相助,这才……才能见到大当家的。”他说到此处,已是老怀伤感,都说拳怕少壮,这次他也是力不从心了,对付那几个年轻的黑衣人,已然是十分吃力,如果不是那一对男女侠客心肠及时相助,只怕……
霍敬亭没有说出那对侠侣是谁,想来是不愿介入米出山的家事,米出谷和东方小雅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师兄妹,实则是有婚约的,然而东方家已经没有旁人了,这婚约就不好如约了,未免米出山尴尬,霍敬亭自是不提为好。
米出山何等聪明,霍老进来之前,他看了儿子的信,自然是知道事情的真伪。湘西霍家这次怕是糟人觊觎,被黑衣人团伙盯上了,这才在苏州城外被人设下埋伏。
米出山目光如炬,一直看着霍敬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道:“霍老,您不必伤怀,这武林当中也可以说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霍敬亭闻言抬头看向米出山,心里也是十分赞叹,都说米出山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听起来是见风使舵,可是这番话听来不大冠冕堂皇,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几乎要骂道确实是什么鸟都有!此番撞见黑衣人团伙,这一帮土匪,可不就是武林败类吗,可不就是一群鸟人?!
米出山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让霍敬亭心里寻思一番,接着他道:“我苏家镖局这些年来凭着武林各个正义门派照顾,也确实顺利了些,往年走镖可是要四处打点,不光辛苦,还花费不少银子,就这样还有性命之忧,路上还是不太平。近年来托各位正义的武林朋友信任,才打开了一些门路。”
霍敬亭听到这里,知道米出山是将话题绕回到了托镖上,听起来米出山是在感慨,其实也是在和他说贴心的话,一个数百来年历史的镖局,经历的风风雨雨不可谓不多,到了他米出山的手里,也不知是传了多少代了……
霍敬亭颔首,道:“镖局走镖靠着不少武林朋友照顾才可以拓展出宽广大道,想来生意也是蒸蒸日上,不像我马帮经营近几年不知为何一落千丈,人才流失都不说,竟然还有吃里爬外的,将我马帮行走路线告知那帮土匪……”说着,他握紧了拳头,面上胡须微微抖动,显然气的不轻。
米出山望着霍敬亭,待他冷静了些,方才说道:“霍老也不必忧心,马帮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树大根深,人才济济,虽然有些时候不顺利,但总归是有办法的,就凭马帮经营下来的基业,也能屹立不倒……只是,恕在下驽钝,这一次马帮怎么会来到了湘西地界,被傲龙帮盯上了?”
霍敬亭一张老脸面色微微一变,暗道米出山已经知道了这次是傲龙帮半路打劫马帮,消息传递够快了,而马帮这次走货从湘西出发,似乎略有不妥。
而米出山接着道:“在下知道,马帮在云、贵、川、藏走通了大道,来到湘西可能水土不服吧。但也无妨,一回生二回熟,这湘西地界还罢了,苏州这里或许我苏家镖局可以帮助一二。”
霍敬亭心下惭愧,抱拳笑道:“米大当家的眼光独到,不是我马帮这次来了湘西不知道礼数,只是未来得及。不敢相瞒,这次走货接单在湘西,是要去往西藏的,马帮也是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傲龙帮一直盯着我马帮,哪里敢轻易打搅镖局的朋友,就算是到了苏州地界也是不得已才来拜码头的,让米大当家见笑了。”
米出山摆摆手,道:“不会,不会,在下不会取笑您。马帮兄弟来了苏州,我们镖局还是可以尽地主之谊的,霍老不必担心,众位马帮兄弟也不必担心,别的不说,管住、管吃,管医,在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霍敬亭微微颔首,道:“打搅了,打搅了,马帮真是过意不去。米大当家高义,高义啊。只是这湘西傲龙帮还在苏州城外盯着马帮的人,只怕我们叨扰久了,也是对不住您和镖局的兄弟们。”
米出谷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不是霍老提醒,我米出山也轻看了傲龙帮,未曾想他们竟然这么猖狂,将手都伸到了马帮那里,得罪了您,他们下一步肯定会不利我镖局。苏州镖局这些年走镖或许是太过太平,危险到来了,也是不期然的。”
霍敬亭道:“谁说不是呢,马帮走货和镖局走镖都是一个道理,太平日子过惯了,难免遭遇危机,可若是没有风险,托镖的也不会雇人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米出山颔首,微微笑道:“有句不中听的话,有了生意大家一起赚,霍老您觉得呢?”
霍敬亭不觉失笑,道:“米大当家玩笑了,道理是对的,这次马帮接单报酬是不错,即便分了开来,我们两家还是有的赚……”
“哦?有的赚?”米出山微笑着拍掌,故意装得财迷样子,道:“那可是要分一杯羹了……”
霍敬亭听罢,不由得笑了,捋着胡须,一张常年风吹雨淋的老脸这才绽放了一片红云。
“呵呵。”米出山跟着笑了。
霍敬亭心知米出山这次是愿意和他的马帮合作,心情放松了不少。
米出山思忖了一会儿,道:“霍老,这次我们两家合作,镖局这边出人,在苏州至湘西地界一路上护卫,马帮就不必和镖局客气,大家吃住行都在一处,这样一来,傲龙帮绝对讨不到便宜!到时这批货安全了,镖局的人就撤回来,您看怎么样?”
霍敬亭心中大为宽慰,这么一来,马帮在苏州去往湘西甚至到了重庆地界上都是安全的,只要到了藏区,再没有傲龙帮的人跟随威胁,那这一趟就算是稳妥了。
霍敬亭念及此处,微微笑道:“米大当家的,就这么定了,我马帮这次承您的情,以后但凡需要马帮的,您尽管说,马帮一定义不容辞。”
米出山颔首,道:“霍老客气了,好说好说,在下不会和您客气的。”
霍敬亭端起茶盅喝了口茶道:“好茶,凌冽清淡,暖胃啊。”
米出山心知到了这里,事情就算谈好了,他突然咳嗽一声道:“霍老,在下这些年几乎没有参与走镖,总镖局这边就让在下胞弟米出林代为接洽,他会安排好镖师的。这样,在下让人备下薄酒,请各位马帮兄弟给个面子,大家也好亲近亲近,有什么事情才好相互帮衬。霍老,您觉得呢?”
霍敬亭抱拳道:“米大当家客气了,这真是不好意思。既然是这样,霍某就不推辞了,到时我马帮的人一定去。”他微微笑着,起身要离开。
米出山也是微笑着起身,亲自送霍老至门口,说了几句话,自是不再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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