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山县贼强突鸭绿江 清政府辱破大国门（下）
话说宋庆惊悉日军已占领安平河口，判定虎山危急，匆忙集诸将于九连城召开军事会议。但会议并没有新的部署和对策，只是严令马金叙务要保住虎山，其余各部坚守各自阵地。
马金叙连夜回虎山对属下说：“日军已占领安平河口，很有可能想牵制虎山火力而从虎山正面大举强渡。为此虎山将受敌人多面夹攻，我等定要同心竭力，誓死守卫虎山才能保证鸭绿江江防不至全失。”
并集众官兵训话，与大家齐声高呼：“誓与虎山共存亡！”
山县有朋得到佐藤正渡江成功的消息，立即发电向大本营报捷，进而下令攻击虎山。命马场正雄少佐率工兵第五大队连夜架设浮桥，限于二十五日晨四时以前完成架桥任务；命第三师团将于四点半渡江，向虎山发起攻击。
日军早已抢夺大批民船用于搭架浮桥，但限时已到，山县有朋领着参谋官登上统军亭，观察形势。发现工兵大队才架好东江和中江桥，还剩西江桥没有架设成功。不由大怒，命将马场正雄以贻误战机罪正法。众贼将纷纷求饶。
山县容恕说：“限一小时架好第三桥，否则决不轻饶。”
马场再领死命，约一个小时，所有浮桥全部架好。桂太郎指挥第三师团率先渡江，并亲率师团主力抢占了虎山正前的攻击点，正面强攻虎山清军阵地。
马金叙料到日军会从正面来攻虎山，但他没有想到日军这么快连夜架桥，并在他不知不觉中抢战了有利攻击点。时到天亮，哨兵才发现江上已架好了浮桥，且大批日军正从浮桥上通过，急报与马金叙。
马金叙大惊说：“虎山危矣。”连忙赶赴阵前环瞰敌情，同时下令炮台发炮。但日军炮兵已于虎山正面高地猛轰虎山。
两军炮战开启，日军步兵在其炮火掩护下向虎山发起冲锋。虎山清军仅六百人，马金叙指挥将土们奋勇还击。炮兵不顾一切地向进攻日军连续发炮百余弹，却没能打退日军的攻击势头，依然十分猛烈。马金叙又亲自指挥炮兵集中攻击日军占领的正面攻击点，终于扼制住掩护日军进攻的火力。日军的炮火减弱，进攻受阻，但仍然反复冲击。虎山清军顽强杀敌，打退了日军的多次猛扑。
山县有朋一直在统军亭举着望远镜密切关注战事展开，见桂太郎久攻不下，便下令炮兵黑田久孝少将的炮队列炮急援桂太郎部。虎山守军突然受到十数门敌炮猛烈地注轰，使火力完全受到压制。桂太郎见势挥舞战刀，吼叫着督兵向虎山再次发起猛烈冲锋。
马金叙虽知虎山危在旦夕，但仍指挥若定。驻守虎山侧翼的聂士成军竭力援助，再次打退冲锋的日军。但还是没能阻挡住日军大迫尚敏指挥的右翼队，这时路日军已全部通过浮桥，且占领了对虎山威胁极大的东面高地，形成对虎山守军侧翼的俯攻之势。同时也与正面攻击的日军对虎山守军实现两面夹击。
大迫尚敏迅即下令发起攻击，命大炮猛烈轰击据守虎山侧面制高点的清军，同时指挥步兵借着炮火掩护，自虎山东面高地向虎山清军阵地俯冲而下。这一攻击顿使马金叙、聂士成所部腹背受夹。尽管二守将相与协同作战，奋力阻敌，但整个虎山及附近聂士成部都陷于异常困难的境地。
桂太郎见攻击形势有利，下令部队一举拿下虎山据点。日军冲锋部队也见胜利在望，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未料突然一支清军杀到，直打得日军晕头转向。原来是宋庆判定虎山危岌，派宋得胜和马玉崑率毅军步骑三千大军赶来援助。
桂太郎见状，急忙调派左翼一部兵力绕至虎山西侧，攻击出援清军的侧后。双方又展开激烈鏖战。顿时炮震山岳，硝烟漫舞，直杀得天昏地暗。马金叙、聂士城与来援的马玉崑、宋得胜奋勇作战，和日军杀得难解难分。宋庆又令铭军驻九连城的炮兵，携野炮四门前往增援虎山。
日军遭清军炮兵援军轰击，大惊失色，阵地始有松动，攻势顿然受挫。马玉崑见日军火力减弱，大呼冲锋。日军闻声，阵地动摇并开始后撤。而宋得胜又趁势掩杀而来，日贼尸盈遍野而退，清军遂乘胜连续夺回几个小山丘。
桂太郎攻势受挫，士气不济，却一直没有得到佐藤正从后侧攻击清军的情报，气恼交加，派飞骑驰奔统军亭报告山县有朋。
山县有朋怒火万丈，他本来数次命令占领安平河口的佐藤正率部直插虎山后背攻击，没想到一直没有下落，只好命令正在中江台占领税关局的立见尚文率第一○旅团赴援。原来佐藤正部在山中遭遇迷路，再加上山路艰难，到此时还未到达目的地。
立见接令，不敢怠慢，命富冈三造率步兵第二二联队驻守中江台；命联队长友安治延率步兵第一二联队为先锋直扑虎山；自己则亲率混成旅团部组成左路攻击军。至此，日军进攻部队已全部渡过鸭绿江，且从虎山东、南、西三路围攻马金叙。就在这时佐滕正率部也插到了虎山后背，牵制住了虎山外围的聂士成、马玉崑和宋得胜部。
包围虎山的各路日军开始聚集向虎山阵地发起冲锋，同时分兵攻击马玉崑和聂士成部。宋庆急调刘盛休率铭军赴援。刘盛休得知日军已对虎山完全包围，不愿派步兵前往，只派出炮兵轰击虎山作为增援，反而误伤了虎山上的清军。宋庆又数番下令刘盛休派步兵与马玉崑、聂士成等取得联系，设法突破日军对虎山的围攻。刘盛休只得勉强率令部分人马开至瑷河岸边，却一直隔岸观火，不愿过河。
马金叙、聂士成、马玉崑等虽无后援，官兵仍奋勇杀贼。山县有朋又令日军聚集大炮数十尊排列轰炸虎山。似有把虎山移为平地之势。顿时山崩地裂。清军伤亡惨重。
宋庆料知虎山已守不住，下令马金叙全力突围。又令聂士成、宋得胜、马玉崑等放弃阵地后撤到瑷河西岸构筑抵抗阵地。
可是马金叙接到宋庆撤退令却坚持不愿突围撤出虎山。而马玉崑、宋得胜接到命令后除留下数百人接应马金叙外，其余边打边撤出阵地。虎山就这样在马玉崑、宋得胜部撤退后完全成了孤悬之地。
马金叙不仅孤守虎山，而此时的他身上已受伤十余处。但并没有丝毫的退却之意，仍裹伤再战。可是一战下来，虎山守军又是伤亡过半。马金叙指挥部下再战，却闻与其一同守虎山的胞弟阵亡，官兵力劝马金叙突围。可是悲愤交织的他用满是血迹的手擦去模糊了双眼的泪水，忍住悲痛继续督军奋力还击攻上来的敌人。守军以誓与虎山共存亡的气慨，终于再次打退敌人。
眼见日军再次冲上虎山阵地，部下也再次劝说：“统领还是突围吧，没有援军来助，敌众我寡是抵抗不了多久的。与其同归于尽，不如留得此身以图寻机再战。虎山丢失，绝非统领之过。”
马金叙坚持不从，慨然说：“尔等自去，我死于虎山以昭誓言。”
说完便举枪自杀，一部下眼明手快夺枪而泣。官兵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架其身突围，终于艰难的突围而出。日军占领虎山。
虎山一失，清军的鸭绿江防线即被攻破，清政府的国门也因此洞开。后来马金叙又随聂士成扼守摩天岭，再与日军作战，此为后话。
虎山失守，刘盛休深恐九连城不保，报请宋庆撤出九连城。宋庆说：“虎山距九连城虽近，但从虎山到九连城还须通过瑷河。我以瑷河设防，料敌不易突破，你们应全力固守瑷河防线不失。”
其实瑷河自栗子园分为两支水流，一条宽百余米，另一条宽约七十余米。河水虽然不深却也能没及马腹。且河底乱石纷杂，以至水流湍急。宋庆想以此为屏障阻止敌人长驱直入。
可是刘盛休说：“日军对九连城势在必得，恐死守无益，唯有退保凤城尚存一线希望。”
其间多数将领劝宋庆后撤凤城，宋庆说：“我想取日贼东京，日贼闻声而退出东京乎！”众不敢再言撤退。
却说山县有朋在日军占领虎山后，急着下令攻取九连城。是夜日军于九连城不远处扎营，为不暴露，严禁生火做饭，只能吃干粮。不料日军白天渡江作战，衣服皆被浸透，寒风中倭兵叫苦不迭，以致军心动荡。
山县有朋决以纵火做疑兵，让士兵烘衣烤火。又派奥山义章率一个大队向南赴麻田浦牵制驻安东县的清军。
日军各部于鸭绿江畔四处点火，竟然把虎山一带的鸭绿江畔照得彤亮，如同白昼。刘盛休见之，急报宋庆：“日倭举大军来攻九连城。”
宋庆即命炮兵轰击，各炮台纷纷响起隆隆炮声。不料日军篝火反而有增无减，而清军炮声却逐渐停息。原来清兵见日军篝火燃遍山野，竟吓得弃九连城而溃逃。宋庆也无法拦住，以致身边只留下些自己的亲兵。
他万般无奈，叹一口长气对跟随的几个亲信说：“你们都走吧，老夫以九连城为冢。”
几个亲信相劝不得，就生拉硬拽将宋庆拉出九连城，随溃兵一起撤至凤城。
次日黎明，日军各部在各自营地整队后，由桂太郎统一指挥分三路进攻九连城。可是九连城方向格外宁静，因浓雾密集，只有数米的视野可见。第九旅团长大岛义昌率部轻轻摸向九连城，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清兵。然而直到九连城就在眼前了，城镇内外各处仍然皆无任何动静。大岛义昌命向九连城炮击试探，炮声响过，城内仍无半点反应，唯见鸟雀惊飞。大岛疑惑不解，又命侦察部队爬城墙入城探察情况。竟然没发现城内有一兵一卒，大岛得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狂喜下令入城，如此日军轻取九连城。
山县得知九连城不攻而取，立即率军部与野津道贯的第五师团入城。刚在税关局设定好第一军司令部，这时奥山义章又传来轻松占领安东县的捷报。山县大喜，即刻下令向凤城进攻。
凤城无险可据，清军又弃守凤城，直退到摩天岭一线。山县则率众贼寇开进安东县，就地设立民政厅，命新任驻朝临时公使小村寿太郎为民政厅长官。因担心占领地的清国百姓反抗，山县亲拟并发布了所谓惠民告谕，说他日倭开战纯以清国军队为敌，绝不会加害百姓，免去当年农商赋税。
此假意施惠于民之招，通过利用汉奸压制了反日民心。
日军侵入清国的消息传到倭国，引起军国主义的膨胀。特别是日本军队在中国境内设立民政厅的道闻，更加激起了日本国民对战争的狂热，因为这是日本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陆奥宗光更是大肆宣传，强烈地煽动日本国民的侵略扩张情绪。明治随即向山县发来嘉赏电，促其再接再厉，继续扩战。
山县有朋到贼头明治嘉赏电，更为狂妄，又特拟《告十八行省豪杰书》，说什么满清无道，乘明朝衰弱而夺得皇权。为此希望清国豪杰们与其日倭一同起而反之。还说日倭兵出朝鲜是因为朝鲜素来对日本无礼，虽清国出兵救蕃，却在陆海作战方面一败涂地。如今日倭大军入清，是顺天意，除民害，旨在问罪北京朝廷。要求清国皇帝面缚乞降，答应倭国一切要求，并发誓永不与日为敌。
由此可见，日倭吞灭清国之野心无不昭然若揭。
日本贼寇侵略清国，却粉饰成拯救清国百姓于苦海的救世主。将其入侵清国说成是为了吊民伐罪，希望借此激起清国民众对满清腐朽统治的不满情绪。实则为了使整个清国处于内乱纷争之中，以实现日本国彻底打败并统治清国的目的。
接着山县有朋发出战令，向盛京进发。盛京是后来的沈阳，也是满清入北京前的首都，此时是满清的陪都。
欲知清国如何应对，且听第七回漫漫道来。
第七回 徐邦道坚守金旅线 大山岩屠戮旅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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