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叶志超公州遁平壤 左宝贵平壤显圣威（上）
话说日本海军在丰岛海面挑起战端，全面拉开了清日战争序幕，而陆军方面的大岛义昌也在同一天指挥日本陆军混成旅团由汉城向驻守牙山的清军进犯，此时牙山清军又增加了一千多兵力。叶志超得到日军来犯的情报后，找聂士成商量对敌之策。
总帅叶志超，安徽合肥人，早年随刘铭传镇压国内的捻军起义，因打败捻军而积功至总兵，从此受到李鸿章的赏识，而留在北洋，直至任直隶提督。后来又在镇压李国珍为教首的热河金丹道教时，捉杀李国珍，再得朝廷封赏。
聂士成也是安徽合肥人，率兵入朝前任山西太原镇总兵。
超问：“日军自汉城来犯牙山，我军各部在此择险要之地据守，准备与小日本干上一场？”
聂士成对着地图说：“据情报得知，日军兵力远众于我军，我看此地无险可据奈何？”
这一说反把叶志超惊了一下，急着说：“那如何是好？”
聂士成又把地图细看一番后说：“总帅请看，距此不远的平泽县东南有成欢与公州的地形要比牙山有利。图上显示成欢有大丘陵，又有安城川河贯穿流径，两岸定然有密集的沼泽，而那里又是汉城通往全州的必经之地。成欢南的公州也是一个险要之处，我与总帅分据把守，成畸角之势，攻防兼备，战守自然有利。”
叶志超应允，遂与聂士成率部退撤至公州、成欢。
却说聂士成领两千余人至成欢作为主战场，叶志超率约两千兵力布于公州作为预备和后援。聂士成发现这里并没有险峻地形，但不能再退了，只能将就布局阵地。他料想日军从汉城自南向北挺进，必然会走大道开往全州，于是他分兵左右两翼抗敌。他在左翼部署主要兵力和火力，此处位于成欢北约四华里的名为牛歇里高里，料定这里是抗敌的正面阵地。为了防止日军小股兵力有可能向右迂回，他又在右翼月峰山一带布下少量兵力加以设防，因为月峰山前沿的安城川河两岸的确形成沼泽地，河上有座小桥，只须小股兵力把守安城渡口就无虞了。兵力分左、右两翼展开后，聂士成当即命令官兵抢修工事和堡垒。由于仓促行动，防御工事极其简陋和粗糙，其中右翼阵地上也只修筑了极为简单的两个堡垒。
日军来得迅速，混成旅团二一联队很快抵达成欢前沿的素沙场。大岛义昌通过侦察了解到清军的防守部署，心中大喜，并下令当夜乘黑幕攻击清军薄弱的右翼，然后再夹击左翼。
是夜，日军前卫部队涉过沼泽后，大岛义昌命一二中队长松崎直臣，组成一个百余士兵的突击队，乘黑悄悄向清军兵营摸进。当越过安城川河上的桥梁，到达安城渡口时，突然一阵枪声响起。日军顿时大乱，当即死伤十数人，中队长松崎直臣被当场击毙。原来遭到清军于光炘、周宪章等四名武备学堂学生所率领的数十名士兵的伏击。日军中尉时山龚造慌了神，领着二三十人于慌乱中串进了沼泽地，所有日贼全部溺死。余下的突击队员不知清军虚实，又担心在黑夜中迷失道路，只好惊慌后退到一处藏起身来而不敢动弹。
好一会过后，龟缩在一团的日军并没有发现有清军来追击，也没有其他方向的清军响应，遂判定此处清军兵少且无后援，便向大岛义昌请示炮火直接发起轰击。大岛采取声东击西之计，一边命小股日军攻击清军的左翼牛歇里，一边调集强大炮火轰击成欢右翼月峰山清军的各堡垒阵地。可是清军炮兵都部署在左翼的牛歇里一线，使得只有少量清军防守的右翼根本敌不住日军的进攻。
大岛义昌亲自指挥炮兵猛轰清军右翼两个堡垒，一时间清军右翼阵前炮弹轰响，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接着日军大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向月峰山方向发起冲锋。埋伏在最前沿的数十名清军与冲击而来的大批日军激战一个多小时，于光炘等全部壮烈牺牲。
聂士成此时仍未判断出日军的主攻方向在右翼的月峰山方向，因为左翼也遭到日军强攻。所以尽管得知右翼阵地吃紧，他仍然没有决心调兵增援，只是亲往月峰山指挥。他身先士卒，穿梭于枪林弹雨中指挥战斗，虽然鼓舞了士兵奋勇作战之气，但由于清军右翼阵地火力薄弱，一号堡垒很快被日军攻占。聂士成这才发现日军的主攻竟然是月峰山，于是急调左翼数百人增援。
可是大岛义昌早有预案，令日军重火力拦截从牛歇里赶往月峰山的清国援军，使得左翼清军援兵损失惨重而不得靠近月峰山。不多时，右翼剩下的二号堡垒又被攻陷。如此以来成欢右翼阵地被全部击破，日军占领月峰山阵地。
大岛义昌得知日军拿下月峰山，当即下令左右两面夹击牛歇里。战至拂晓，日军攻占了牛歇里阵地前沿的佳龙里，很快逼近牛歇里主阵地。清军在两路大军合击下，战斗仅一个多小时，牛歇里阵地失守。聂士成率部退到成欢驿街道附近，已处在四面受敌的困境当中。聂士成迫不得已率余部向公州撤退，想与叶志超合兵于公洲御敌，成欢遂被日军占领。
可是当聂士成率部到达公州时发现叶志超率部已朝平壤方向撤退，不由大惊。原来叶志超闻成欢已失，料公州不可守，下令北撤至平壤与左宝贵部会合。聂士成既气又恼，却无可奈何，只好摇头长叹率所部往平壤退去。
却说陆奥宗光得知日军于海上阻截了清国运兵，在成欢打败了清军，欣喜若狂，立即电贺大岛说：“成欢之战是日清双方的第一次陆战。此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此战之胜败，关系两军作战之士气，影响和意义皆极为重大。”并告知海军在丰岛拦截了清国海上运兵的舰船，可以放心进攻平壤。
接着大势宣扬日军牙山大捷，各种报闻飞走日本国内，立时传遍日本全国。
陆奥亲自将捷报呈于伊藤博文，喜形于色地说：“牙山战捷后，至汉城附近已看不到清国军队的踪影，朝鲜政府完全掌控在我帝国手中。”
伊藤问：“欧洲列强能作何反应？”
陆奥说：“日清交战已成事实，料想欧美列强也无轻易干涉的余地，唯有立于旁观而已。”
伊藤尚有所迟疑，但陆奥更加得意地说：“帝国军队在朝鲜大捷清军，喜讯已传遍全国。那些担心帝国军队可能打不赢清国军队的人，正在举国飘扬的太阳旗和庆祝帝国胜利的欢呼声中自责和羞愧。现在再没有人担心打不赢清军了，而是翘首期待帝国的军人再飞捷报。”
伊藤听后也显示出无比兴奋的样子说：“日本已经完全切断和打碎了清国到达朝鲜西海岸的海上航道和陆地支点，我帝国军队便可以专力向北，直捣平壤了。”
陆奥说：“是啊，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发动平壤战役，帝国军队应立即攻取平壤，我们的努力才没有白费。”于是日本大本营决定发起对平壤的作战。
却说清军陆军提督左宝贵七月下旬就率军进入朝鲜平壤，当得知清军将从汉城向北出击攻打牙山的情报时，认为叶志超数千人可以抵挡一阵。此时他正与众将商议南进增援叶志超，并计划主动攻击和夺取汉城。
可是正在商讨之时，帐前忽报：“叶志超率部奔平壤而来。”
左宝贵大惊，立即迎接叶志超及所率残部。可是超一到平壤，竟声称在牙山取胜日军后奔平壤与援军会师，并和李鸿章电报喜讯。
章得叶志超在牙山取胜，遂任命叶志超为驻平壤诸军统帅。可是众官兵已听说日军在牙山大胜清军的消息，而朝廷却让败军之将掌握统管指挥全军的大权，诸将皆不服调遣，却愿意听从年近六十的老将左宝贵指挥。贵依朝廷之命仍推叶志超为平壤诸军统帅。
左宝贵，回族人，出生于山东费县，任广东高州镇总兵之职，享有提督之名。其一生战功显赫，获朝庭奖赏无数。尽管他仍以超为统帅，但超却认为左宝贵抢占了风头，遂与之产生分歧。
光绪得知牙山与丰岛皆受日军挑战，也于八月一日正式宣布对日作战。李鸿章随即发布作战命令：“海军主力于黄海北部集结，经渤海湾口掩护运兵船继续从海上航运陆军至朝鲜，同时策应在朝鲜的陆军作战；陆军在平壤附近集结，全力阻击进攻的日军。”
左宝贵接到李鸿章的电令十分不解，惊呼：“朝鲜危矣，到这等地步，朝廷不令主动进攻，仍发布防御命令，如此岂能抵抗日军的强势攻略，只怕大清在劫难逃了。”
说完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差点晕厥而去，众将扶于帐中。
却说川上操六也已制定好了进一步击败清国，并迫使清国屈服的阶段性作战计划。炽仁将其确定为大本营作战总方针，呈于明治说：“启奏陛下，参谋部已部署作战之方案，请陛下审定。”
明治接过方案粗略看了看，一只手握着拳头说：“此作战方针的目的是为了实现我军在直隶平原与清军主力决战，最后打败清军，这是大日本帝国很难想象的宏大事业。亲王说说如何完成？”
炽仁说：“整个作战将分两个阶段完成：第一阶段，命第二、第五师团攻占平壤后直取清国的满洲，使清国海军完全丧失作用，然后，帝国海军计在黄海、渤海围击清国北洋舰队主力，直捣北洋水师指挥基地威海。第二阶段，根据海战结果拟定上中下三个预案。”
明治突然对上中下三案显得紧张，炽仁连忙说：“上案为，如果我海军夺取了制海权，即令陆军杀入直隶威胁清国京城，与清军主力进行决战；中案，如果海战结果未能取得制海权，则要设法与清国海军周旋，从而使在朝军队全力驱逐清军出朝鲜，达到控制朝鲜的目的；下案，如果清军取得制海权的绝对优势，我海军则要在海上设法牵制清国海军力量逼近日本海域而威胁帝国本土，陆军则除了在朝鲜加强防守外，还要加强帝国本土的守备，以防清军攻击帝国本土。”
明治听后早已脊背冷汗淋离，又细看了这份作战方针。沉思良久，最后发出颤抖的声音说：“朕只要上案，亲王可即刻落实，若有怠慢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并将新成立的战时大本营由参谋部迁入皇宫内由明治自己直接指挥。
炽仁以战时大本营之权威接连发布命令：命桦山资纪统领海军联合舰队，寻与清国北洋舰队主力进行决战；令第三师团和第五师团组成第一军，由山县有朋任司令官，陆军少将小川又次为参谋长，该军担任整个朝鲜半岛的作战任务。
山县则下令第五师团全部开进朝鲜，首先牵制入朝清军；第三师团随后跟进开往朝鲜，首先围攻平壤，实现一举清扫在朝清军的战略，进而向中朝边境推进。
很快大本营又制定出本年度冬季的作战方针，为来年春季直隶平原大决战做准备。确定将以部分兵力占领旅顺半岛作为屯兵过渤海长驱直隶与清军作战的根据地，而后第一军将继续北进，控制并牵制清国军队于奉天方向；在等平壤战事完成后，即以一部兵力迅速占领台湾，其余则进至直隶决战清军。以图谋最后能完全控制清国，最不济也要将满洲和台湾划入日本的版图。
明治亲自主持大本营作战，召见整装待发的山县司令官和陆海军最高长官及参谋部高级官员，
明治训誓道：“为取得本次作战的完全胜利，本天皇将亲自坐镇大本营，将与诸将一起开往前线，以便灵活指挥出征的陆海军作战，也便于组织本土各部队出战。广岛靠近前线战场，又是水陆交通要冲，朕决定将大本营迁往广岛，并设在第五师团司令部内。朕将在该师团司令部会议室起居，与众将士共同作战。”
众贼将欢呼：“天皇万岁！”
会中炽仁发布分路出击发动平壤战事，消灭在朝鲜境内的全部清军，然后打过鸭绿江，直驱清国领土。他原以为叶志超是清国虎将，不料牙山一战发现其是个长腿将军，便不再将清军放在眼里。命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为夺取平壤的总指挥，率第五师团和大岛义昌的混成旅团赴平壤作战。
却说左宝贵得报日军分路向平壤而来，请叶志超召诸军将领合议。左宝贵说：“日军既然分路出击，兵力必然分散，如此每路日军的兵力都不会雄厚。我计以集中优势兵力，主动出击，先打击敌军一路，以收各个击破之效。”众将称从。
左宝贵遂集合七千人的骑兵和步兵，分三路出击平壤南和东南方向的中和、黄州、延山。各统领奋勇争先，立即率部开拔。
进攻部队已经上路，忽然叶志超得知有一路日军已进入平壤东北部的成川，致平壤后路吃紧，要求将向南出击的部队全数调回。
左宝贵说：“我军主动进攻可危及日军南路，以运动战牵制日军，争取作战主动权，完全可以解平壤之危。”
叶志超却说：“我以朝廷总兵命令部队立即撤回固守平壤。”
左宝贵没有办法，只好接受命令，将出击上路的部队全数撤回，使其主动出击的构想落空。如此以来，清军失去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能被动地困守平壤，任由日军南北夹击。
至十四日，日军对平壤的合围基本完成，这时叶志超也已判断出清军危亡的命运将已无法逆转，便决定撤出平壤城。但左宝贵坚决不同意，两人便发生争执。
欲知清军撤还是战，且听第４回（下）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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