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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珠帘(二十六)

时间:2021/11/17 作者: 龙耀震 热度: 144347
  二十六

  最不愿意往下想的应该是程适,可事情摆在那,扯着心思去想。这天去上课,天气阴沉,下着小雨,他撑一把黑布折叠雨伞匆匆忙忙的林霏他们从身边走过,招呼也不打。林霏觉得奇怪,往日他不是这样,会热情打招呼,难道是这天气作怪?不得而知。

  其实程适是被冤枉的,不是有意不理,昨夜得知阿蝶姝执意在年底跟姐妹们出去的消息,今早请了假赶去劝阻,是走得急又撑着伞没见到的缘故。他踏进寨子,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看一幢幢吊脚楼都下了瓦,有的还拆下板子,只有木柱孤零零的立着,鸡犬牛羊之声不闻,沉寂得像是呆在坟墓旁。鼓藏节才过去半个月的光景,热闹的场景竟成为离别的前兆,怎不让人心寒!他从拆下的破碎瓦片和木板垃圾中找到一条上阿蝶姝家的路。阿蝶姝的家还未拆板,还算保留原模样,上去见房门敞开,阿蝶姝穿着初见她时的银衣,静静坐在空荡荡床架上,望着窗户外去看外边的景色。几日不见,别提有多少想念,见她比先前消瘦了些,但人更为精神,悬着的心短时间消融了,望着她呆呆站立。

  阿蝶姝边哭边说道:“你怎么来了,我故意不让你知道的。”说着去擦眼泪。

  顾不了多少,过去握着她的双手,跪地求饶似的说:“不哭了,不哭了,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在城里给你找一份工作,我可以常来看你,你出去了我又是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到伤心处,再伟岸的男子也不觉滚落下泪来。

  阿蝶姝缓缓的站起,双手手缩回去,甩动着身上的银铛,风趣十足的笑道:“程适,我们去找一个可以唱歌可以跳舞,有孩子的笑声的地方生活好吗?——可你还没毕业!算了,我还是出去两三年,回来再来找你!”

  程适继续哀求:“我就去找这样一个地方,只有你和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出去有什么好,万一你变心了,那我呢?”

  阿蝶姝伸出手来替他擦去眼泪,笑道:“你还不信我呀?我在你身边会耽误你的学业,又帮不上忙,天天闹你,你会烦的。你不要来送,我也不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来送我。”

  程适紧握她的手趁势揽入怀中,苦苦哀求,说道:“就不能不走吗,你要我怎样做才能留下你?”

  阿蝶姝双手蜷缩,抵在他胸前,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就不能让我出去见见世面?我什么都不懂,你会嫌弃我的。好了,你回去吧,我爸妈他们要来了。”说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色绯红,低头整理衣冠。

  程适欲说又止,故意不走。她爸妈果然来了,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才意识到该是分别的时候,可这时间太快,来不及说一些依依难舍伤心欲断肠之类的情话,只呆呆傻看,焦距由大而小,最后在眼里变得模糊,整个人的形象连同滴落下的泪珠消失了。

  程适从后门溜出来,踩着瓦砾走到大路上,不急着回去,再看一看这里。走到芦笙场,几台挖机挖停在场地中央,回廊已拆掉,立即感觉到它的是破败不堪。昔日的欢歌笑语还在耳畔回荡,犹记得在此地教阿蝶姝读文章的情景,她理解的浅浅,字也认不全,但配合默契,从她眼神中看出爱情原来是这样的简单,就是乐意为对方付出,就是欣赏,包括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默默相伴,不计较付出,两人的心灵世界中融合为一,时而会心一笑,时而娇羞嫌嗔,都是情的表达。

  并不是程适感悟得太深,一个男人,一旦爱上文学,就受古时文人的影响,即使落魄穷酸,也希望有一心爱之人在身边不离不弃,为点灯添油剪灯草,所谓的是“红袖添香始读书”的意境。古时文人的心思,程适全有,心中十一分喜悦,不成大器也享受了时间的真情。于是也学得几句滑溜的话来赞美阿蝶姝。阿蝶姝咯咯的笑,笑过后还要骂程适坏,惹的笑出了皱纹,要罚程适陪自己走沿江边走一圈,才依依不舍让他离开。

  可惜眼前的这一切,就像花开花落,只在短暂的时间里,时令的更替也是转念之间,人为生活奔劳忙碌,一站又一站,给予人多少的希望,又在每一站的终点给了结果。程适和其他的同学一样,从不同的乡角旮旯里汇聚到这繁华的都市,分享了进步的果实,被冠称为天之骄子,注定了命运的改变,不同的是他做梦也想回到生养自己的家。顺理成章,有人早把这城市当成了落脚点,开始寻找立命安身的地方。有人进就有人出,完全是被卷进来又被甩出去,望着熟知的乡土,与生命为伴的小山小树小石头,都荡然无存时,所见的是新泥土掩盖的旧脚印,将是怎样的景象,不觉又落泪了。阿蝶姝一家。不!是全部村民趁下雨不能干活,纷纷来到大树脚下、水井边焚香烧纸祭祀,召回祖先的灵魂,告诉他们家不在这里了,要到另一地方去。

  万事之中的来回,原来就是那么一转身而已,程适回来的路上没半点精神,不期想在校门口遇见钱忠楠和杨若晴,他俩平肩齐步走出来,心一阵唏嘘,打声招呼自去,满脑子想的是接下来的生活将怎样开始。

  杨若晴做梦都不想见程适,偏又碰见,窘得她满脸通红。她愿意跟钱忠楠出来,今日是他生日,不想在这样的日子吊他胃口。钱忠楠不邀其他人,怕搅合了气氛,理想场景那应该是在一盏橘黄色的灯光下,照亮着自己,然后由若晴为自己唱一曲生日歌,然后共享晚餐,点的菜不用太多,也不能太辣,吃了怕她长胖。计划之中的事很容易被弄得一塌糊涂,外面的小餐馆固然不愿意为他准备一盏带颜色的灯泡,也不能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食客吵吵闹闹,喝了酒高声大气,谁在乎你过不过生日。还未吃到一半时,心思全没了。杨若晴的表哥陈浚泉打来电话,说在校门口等候他们,这里急忙放下碗筷,结了账跑去。跑到车边气喘吁吁,杨若晴故意给表哥介绍钱忠楠。陈浚泉笑而不语,先让上车,带到一家僻远的山庄。

  陈浚泉有心要考考钱忠楠,表妹年纪小不谙世事,怕交友不慎给带坏变得堕落了,故走到座位边先不忙坐,而是站在那,看忠楠如何行事。

  忠楠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不拘泥这些小节,一屁股坐下就埋头看菜单,服务员端来茶水,也不为陈浚泉端去,只管端起自饮。他喝的这么急,一定是刚才吃的菜放盐太多。

  陈浚泉看在眼中,彻底失望,不想多言语一句,对表妹倒是依如往日,说说笑笑。好不容易把这尴尬场面给打发过去,把忠楠送回学校,又带表妹返回城里找一家简餐厅坐下来。

  杨若晴看得出表哥的失望,笑问道:“表哥,你看钱忠楠这人怎样?”

  陈浚泉先是一笑,忽而变得严肃,说:“若晴,这人说话做事不太搭调,谈谈恋爱可以,不能全身心投入——他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不懂礼节,上不得大台面。要了解一个人需得用时间来考验,有些人藏的深沉,有些人天生不懂事但不装聪明——我不知道你喜欢他哪一点,说来给表哥听听。”眼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好,只得改了语气,沉思一会未见回话,又忙安慰道:“你看你看,表哥错了,不说了,还较真起来咦!你要我说实话我就说实话,说出来了你又不高兴。”

  杨若晴深吸了一口饮料,舒出一口暖气,回道:“我才不怪表哥,表哥对我最好了,我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优点,昨晚还想给你打电话,今天你就来了。表哥,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呃,傻表妹,哪有表哥给表妹介绍男朋友的,传出去笑死别人。去年在老校区见到的那人哪去了?我觉得那个人靠谱。”

  若晴知道表哥说的是程适,假装不知道,故弄玄虚的说:“你说的谁?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那你要我说什么,总要找个话题来说,呆呆的坐着也没意思,要不带你去唱歌?”

  “不了,送我回去,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呢。”其实她在哪都是坐立不安,从来都没这么烦躁无奈过,突然间遇上了真不知所措,找不出一个理由提起分手,难道得这么耗着,等到妥协了那才是顺利分手的时候?她越想越陷得深,竟不知如何拔出来了。

  陈浚泉不是很劝,笑道:“那好吧,哥送你回去。”回到寝室,寂静并无一人,个体的寂寞原是在人群中的热闹突然变为一人,感觉不适应而产生的孤独。洗漱一番,一人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孤独再次袭来,快乐像失忆了似的难以寻找,难以抓取,竭力控制着这颗心,让它别在往下想,平平静静的生活才保持得安稳长久,转念之间竟想到邓晗瑛,仿佛在镜子里面向自己招手,隐隐约约尝到些甜头。这双手真的动了起来,眼睛给这双细嫩的小手蒙住了,扳开她的手指头见是余清昀。她站在身后扑哧一笑,不笑了还袅袅残留着笑容在脸上,见她这么高兴,自己跟着笑了。

  程适九点钟回到寝室,一脚踏进寝室就听森柯在抱怨:“你们真做得出来,去过鼓藏节带都不带我一声,我还把你们当朋友呢,真实白费心思了!”程适心顿时凝重,因为朋友之中说的就是自己。立即回驳道:“那天打你电话又关机,十五号你不是说承包老师的房子装修,要在工地住两天才回来吗?”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声,旁顾左右,极力要挽回面子,说:“不说了,下次别丢下我就可以了!哦,不说我还忘记了,励志奖学金你们班是如何分配的?”

  程适说:“我不太清楚,从来就不搭理这些事,好像是按成绩来排名来吧。那没多大意思,读书好不如考得好,考得好不如跟老师的关系好,我们一直都是在被欺骗中成长!”

  胡森柯逮到一个把柄,马上嘲笑他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假如你是你们班的第一,不同样证明你的实力,奖学金还不是你的?别人读书考试比你强就是一项特长,我们就需要这种机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对这话,程适嗤之以鼻,说:“墨守成规!一天到晚沿着别人的脚步走,没创新没创造。你不要太相信所谓的真理,而要相信自己的灵感与激情,什么不可以改变?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考试成绩好而人品差,你说这是正常;不懂得为人的道理,这也是我们应有的美德?”

  森柯被扣了一顶帽子,岂能让步,继续争论说:“你说的太远了,人品问题用什么来衡量?你现在又能改变什么现状?我觉得你不能改变的只有去适应,踏踏实实干事,这比无端的抱怨要好。”

  程适从没这么好气,冷笑道:“踏实干事,也不见得吧,到这里你认真读过一本书没有?我不在乎考试,但我在乎知识,知识改变我的人生,使我变得清醒,不被蒙在鼓里。”

  森柯火气跟着上来,平常跟自己说话都是点头应允,今日这样咄咄回应,该把他这嚣张气焰按压下去,否则很难做人,于是用鄙弃的口吻说道:“我不喜欢读书,也看不起像班主任那样,口中滔滔不绝,做事不赢一个小孩子干净利落,拖拖拉拉。我相信的是一个人的能力,在社会上的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学的东西更实际更有用!不像某些人成天风花雪月!”

  柳思源在旁边看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挣得面红耳热,互不相让,下一步怕要动手打人了,赶忙劝道:“嘿!你俩谈论奖学金好好的,什么开始起人身攻击了呢!你们太喜欢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去,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活法,难道你十全十美了也要求别人要十全十美么?这是不现实的,按自己的想法和该走的路走下去,士有必死之心,为何为这点小事争持不休,还伤了和气。”

  罗瑞荃嗖的站起来,笑哈哈的说:“就是嘛!谁要我帮他活?有酒有肉我天天帮他活,活得逍遥自在!”

  柳思源笑道:“你呀当 ‘王子’还不够意思,那再加一朵‘菊花’,你懂的啊!——哦!忘了,你该去和林霏谈谈心,也许她能治疗你身上的余毒。”说着撅嘴大笑。有人劝架,他俩不好意思再争个不休,先行上床,蒙被子睡觉。罗瑞荃唠叨道:“找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不如跟你去上‘选修课’爽快!”

  他说的没错,林霏确实没时间给他疗伤,就算有,现在也不管用,她爸病情加重,整日想的是如何挣钱,兼顾学习和上班两不误,时间给安排得满满的,哪还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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